“风之族,只会听从风逸大人的命令啊。”
奥宇澈安转头直视风逸。
“风逸,”帝王质疑地看着他,“是这样吗?”
漠颜见风逸的脸色变得阴沉,心里做好了被他供出的准备。
“呵呵……”
风逸笑着站起来,转身猛地一脚将奥宇澈安身前的矮桌踩得粉碎。他附身凑近奥宇,狠狠的盯着奥宇平静的眼睛。
“胆敢公然挑衅我,很好。”
“风逸!”帝王高声道,“不准——”
“是我又怎样?”风逸打断了帝王,继续对奥宇道,“我就是想好好玩一场,又怎样?”
漠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凌光殿中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帝王,”奥宇澈安偏了头,视线绕过了风逸的脸看向帝王,“风逸大人承认了罪行,该如何处置呢?”
如何处置。
这是件棘手的事。
即使是帝王,也不愿得罪风之族。但是,现在当着所有臣子的面放过风逸的话,帝王的威严何在?
“依照国法——”
“你还真敢处置我?”风逸又打断了帝王。
他一跃来到王座前,道:“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很不爽。什么叫我战争史上的第二次失败?雪梅没有我风之族,恐怕就不知道「胜」是怎么写的吧!”
风逸激怒了帝王。
“看来,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帝王的犹豫消失了。“依照国法,本应处以死刑。但鉴于你曾经的功绩,现决定取消风之族的贵族地位。”
“哈哈哈,”风逸大笑,“贵族地位是什么?老头子你想错了吧,我风之族的地位从来不是谁赐予的。我风之族,与你们这些普通人,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战后会议变成了帝王与风之族的对峙。
漠颜一言不发地看着奥宇澈安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能从他那茶绿色的眸子里看出一种令人发寒的胆魄。
2
漠颜忘了那次会议最后是怎样结束的。
当她有时间回想的时候,已经连续参与过了五场平定内乱的战争。
此刻她站在王宫仰望上空,无数伞骨般的支架相接形成的庞大体系支撑着的,是一座空荡的空中之宫。
——你真的要走?
——哼,帝王的话你也听见了。
——帝王不可能真正处置风之族的。
——那个老头子,还有奥宇澈安,根本没有意识到我风之族的重要性。我们就消失一段时间让他们看看,没有我风之族,雪梅会变成什么样子。正好近来我也累了,就当是去度假。
——你这脾气……
——风之族消失你应该高兴才是。
——为什么。
——别装傻。老头子要是失去了最具威震性的力量,那些我族攻打下的国家难道不会趁机复国么?朝中的一些大臣,估计也会有想谋权篡位的吧。你不是喜欢战争吗,我祝你玩得尽兴。
漠颜与风逸的那段谈话之后,风之族便离开了雪梅,不知所踪。
现在雪梅的情形,竟全被风逸说中了。
漠颜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转身向作战会议厅走去。
来到连接会议厅的长廊上时,她看见几个大臣站在会议厅门外,会议厅的门紧闭着。清和水司从大臣的包围中走出来,向漠颜招了招手。
“这是怎么了,”漠颜疑道,“为什么没人进去?”
清和水司在唇前竖起食指,小声道:“帝王正在会见一个人。”
“谁?”
清和水司正要说话,会议厅的门就开了。
他们走进厅中,见一个男子站在帝王身旁。男子一身红袍,面容俊逸轩昂。漠颜看到他的瞬间,心中震惊不已。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漠颜的脸上,眼角带着笑意。他身上的气息,像被阳光穿透的坚冰散发的丝丝冷气。冰冷,却又与温暖并存。与上次见到他时一样,那样的气息再次冻结了时间。她也再一次怀疑,他是否拥有让世界静止的能力。
帝王宣布了什么,漠颜只听清了一句。
麻仓好,雪梅国阴阳师。
整个会议过程中,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
会议后便要开始备战。漠颜毫无知觉的走出了会议厅。她两眼茫茫的走在大道上,直到看见漫天飞舞的大雪,才仿佛醒了过来。
她回头,看见麻仓好跟在她的身后。
“为什么?”她问。
“你想要的战争,”他笑道,“我给你。”
“为什么?”她又问。
“因为,我和一个人有一个约定。”
说完,他抬头看向天空。
雪花映入了他的眸子,犹如落进了一个深邃的时空,无形的消融。
第四十一章
1
逐渐降下的夜幕,仿佛吸收着回荡在鬼神山上空的声音。那种声音犹如从梦魇中传来,令人心悸不已,惊而不醒。随后,夜色完全笼罩了鬼神山。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夜晚,麻仓府飘散着点点火光。这样的景象从远处看来,鬼神山漆黑得就像用石炭堆砌起来的一般,顶端亮着的星火,似乎只要有一阵风吹来,它就会再次燃烧。
人体被焚烧后的灰烬飞扬着,落在了因高温而快速干涸的血迹上。这一切分明是才发生的事,那些痕迹却像是很久以前遗留下的。亲眼目睹了火灵的力量的人,短时间内还不能接受他们的族长和长老们不复存在。失去了肉体的灵魂,或被火灵巨大的手掌撕碎,或被它吞噬。
好踩着灰烬,走向应族长的号召来与他一战的鬼花族人。他刻意用了缓慢的步调,因为他知道越来越多的人正在丧失斗志。“你们的首领死了,由老头子们掌控的鬼花族核心力量已被我剥夺。你们来到外面的世界,都是以我私人佣兵的身份得到住在麻仓府的资格。你们还有一次机会,我还愿意承认你们是我的佣兵。”
他需要更多人的力量,因此他杀死族长和长老后就暂且停手,看是否会有人归降。然而他想错了。即使周围的鬼花族人丧失了斗志,他们也不愿怀着仇恨的心归顺于他。不等好继续动手,就有人举刀自尽。
“没办法了呢。”
他叹道。
他没有放过出现在他视线内的所有人。甚至是女人和小孩。其实他不忍心,但他明白就算他放女人小孩一条生路,他们同样不会对他有分毫感激。他更不忍让他们以后活在仇恨和痛苦中。
在这个人类存在毫无意义的世界,他想做对人类有意义的事。「人类结局是毁灭」的秘密,他没对任何人说起。那个真相太令人绝望了,他想。曾多次参与了战争的他,很清楚的知道人世的残酷。所以他必须残忍。
解下王的红袍,就意味着他放弃了走行善的路。这些年,他将善始终贯彻在他的行为中。可是他慢慢发现,他的善举力量是如此渺小。两大国之间的斗争,随便一个手段都可以将他千辛万苦创造的和平时代击碎。他付出的心血,不如一个握有国家最高权力的人的一句话。正是于此,他决定要得到实权。
他要把善深埋起来,等他实现了真正属于他的理想,再将其挖掘。
杀戮让他释放着内心的痛苦。因人们内心的阴暗面而产生的痛苦,最有效的缓解方式就是杀戮。但说来讽刺,当那种痛苦得到释放时,人们死前对死亡的恐惧亦会流入他的心中,刺激着他的罪恶感一起,形成另一种痛苦。
他需要克服罪恶感,那样他才会轻松一点。
等他回过神时,麻仓府沉浸在了死寂中。
他环顾四周,一簇簇火焰悬浮在他走过的地方,照亮了变得空荡的大宅院。股宗早已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他闭上眼睛感知,但在找到股宗的气息之前,他就睁开了眼。他感觉到,在前方即将走到麻仓府尽头的地方,还有人的气息。
一定是他们。
他的三位夫人,以及四个孩子。
家人。
想到他们,这个温暖的称谓在脑际浮现。可是,又似乎太遥远陌生了。
他一边向尽头那座建筑走去,一边回忆着夫人和孩子的容貌。
记忆中有一次,他怀抱着迹泪诞下的最小的孩子坐在椅子上,其他三个小孩子都围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们的新弟弟。那时,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感觉他仿佛生活在别人的生活里。坐在他对面的夫人们,在一扇扇窗户投进来的阳光中,如同假人一般带着笑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对夫人的温柔体贴像是一种礼貌。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血脉相连的孩子,他也没有太浓烈的感情。或许因为他在家待的时间太短,连被孩子们呼唤为「父亲大人」都感到不习惯。
好走到了房屋的大门前,门开着,屋子的大厅里有迹泪的身影。他举步踏入大厅,像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背对着他站立的迹泪转过了身。另外两位夫人都害怕他而带着孩子们藏在里屋,只有迹泪在这里等着他。
随着他的接近,原本黑暗的大厅被他身旁的火焰照亮了。
迹泪的眸子里有泪光,她看着好,分明别离不久,他却仿佛彻底改变了模样。其实不是他变了,是她从未认识真正的他。
“哥哥那个笨蛋,我们还有选择不是吗?回到鬼花,再回去不就行了吗?!”迹泪突然嘶声力竭地喊道。
这个选择,在面对风逸时有效,面对好亦有效。
好没有把第三个选择说出来,但迹浪是知道的。
“很奇怪啊,为什么我觉得就算你杀了所有人,我都无法恨你。”迹泪的声音又弱下来,神色哀楚。“你对我根本没有付出一点感情,一直是那副不可触碰的样子。可是……你到底有什么吸引着我?”她以为哥哥迹浪害死了好的时候,她恨透了迹浪。现在好回来了,这样的好让她感到恐惧,然而她想靠近他的心情没有减少一分。
好的眼底犹如黑色的湖水,映在那片黑色之上的火光也没有一丝温度。迹泪感受着他眸子里的冰冷,向他走近了几步。她看着好眼中的自己,她出现在他眼中的火光和黑暗之间,像在燃烧、淹没。
“你要杀了我吗?”迹浪抓住好的双臂,“你要杀了你的孩子吗?”
“你们走吧。外面的世界,不适合你们。”他道。
“我们无法回去了……”
迹泪的指甲几乎陷入好的皮肤里。她将头狠狠地撞在好的胸口,眼泪打在了她的脚边。好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周围的火焰熄灭了,大厅又暗下来。慢慢地,感觉到她手上的力气松了,好便轻轻推开了她。他想转身的瞬间,迹泪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拉下他的脑袋亲吻了上去。这个令好意外的行为,却没能让他的脸上多一丝柔情。
好僵住了几秒,迹泪很快放开了他。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大厅。
火焰重新在他身旁燃起。
他又开始搜寻股宗。他来到麻仓府的**院,在那里找到了它。
好看见股宗站在院墙的瓦片上,便一跃跳上去。可是股宗见了他,如同受到惊吓般弓起身子竖直尾巴后退了一段距离。
“过来,股宗。”好弯着腰,向它伸出手。
股宗停住不动,似乎它嗅不到眼前的人有主人的气息。是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么?好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脱掉了满是血迹的外衣。但股宗又退后了几步。
他有点生气了,一下子冲过去抓住了它。
股宗挣扎着,等好注意到它的眼神,蓦然懂得了什么。他把股宗紧紧抱住,让它不能从他怀中挣脱。
“对不起。”
他低声道,充满深深的歉意。
“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让你看到我那恐怖的样子了。”
好跃下院墙,靠着墙壁坐下了。股宗固执地挣扎了半天,终于肯平歇下来。让他停止挣扎的,是好的身体传给它的微微的震动。它还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它的鼻子。它想抬头看主人的面容,却被好的手掌按住了脑袋。
“……以后……不要再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我……”
2
麻仓家族惨遭灭门的消息传遍了雪梅国。
风逸看了那些燃烧后的痕迹,便确信麻仓好回来了。虽然在民间对麻仓家灭门惨案的真相有不同的传言,但多数人相信官方的说法。亲手毁灭自己家族的魔鬼回到了这片土地,人们因此感到了不小的恐慌。
不久,一起恐怖事件引起了全国轰动。
因疾病爆发,为了防止疾病进一步蔓延,国家封闭了临近爆发源的几座城市。那几座封闭城市变得乌烟瘴气,由于城内感染疾病的人们试图逃出如同囚牢的死城,曾一度发生暴乱。可是,这些城市在一天黄昏,突然空了。
有看守城门的士兵说,他们看见了风逸,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风之族人。风之族用了可怕的通灵术,将城里的人全部清理干净,连尸骨都荡然无存。
风逸当然清楚不是自己做的。不是他,就只可能是弥殇。弥殇可以假扮风逸,其他人只要穿上与风之族相像的制服,就完成了简单的伪装。那家伙玩扮演我的游戏玩上瘾了么,风逸心想。但他没有感到愤怒,因为,那几座封闭城市,他很早就产生毁掉的念头了。
那几座城市就像雪梅国的毒瘤,想要切掉它们的大有人在。除了找到治疗的方法,切掉它们,似乎是最快最有效的。
帝王下令加派部队捉拿麻仓好,并巨额悬赏。他还效仿罗兰国的做法,在边境城市召集通灵师,筑起结界防止好再次逃出本国。帝王宣布势必要将麻仓好处以最残酷的死刑时,一则新消息又传回了王宫。
——麻仓好在永乐城出现了。
但并不是谁在永乐城发现了他的踪迹,因为他根本没有躲藏。他带领了二十人,杀入永乐城官府,扬言造反,将永乐城占为据点。
帝王闻之神色剧变,立即召开了会议。尽管**只有二十一人,却是不可小觑的威胁。永乐城位于雪梅国中心地域,在一条内陆的河流上,被群山环绕。这样特殊的位置,想要派兵前往作战,其优劣各半。风逸的伤还未痊愈,若要剿灭**,不能少了他的指挥。所以经会议讨论,决定在永乐城周围的山下部署军队,暂且先观察他们的动向。
永乐城中。
半球型的结界已将整个城市覆盖在内。好倒站在结界的顶点,通过结界向全城的人传播着他的声音。
“非常欢迎有通灵者加入我的队伍,我给永乐城的通灵者三天时间考虑,加入我们,或者死亡。至于普通的人们,只要你们不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你们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之后,好回到官府,昨天还是永乐城长官的神泽月下在官府门前迎接了他。
好带人杀入府内时,神泽月下就向他俯首称臣了。好看出他是个以自保为首的人,觉得他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便留了他在府中。五年前的永乐城事件,神泽月下接待过来此办案的好和浅乡奏久,也算相识。
好来到原本用于审案的大堂,二十位追随者都在等他。
浅乡奏久看着好走向堂前,道:“王,雪梅军队在永乐城周围的山下驻扎了。”
“仅仅是驻扎么?”
“嗯,对方应该打算先观察我们的动向。”
好在堂前的椅子上坐下后,转头看了看后方墙壁上挂着的雪梅国地图,道:“我们需要扩张势力,寻找强大的通灵人加入我们。阴之大陆地域如此广阔,只有二十一个人是征服不了的。”
宫远润问道:“王,既然需要人,为什么您把那么多追随者除名呢?您在说出您将要做的事之前就问他们愿不愿意忠心的留在你身边,愿意的人自然很少。如果您先说出来,或许会有更多人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