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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超群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魏震等人。他们正盯着地上七零八碎的尸体,有些伤感和后怕,更多的是迷茫。
司马超群看着宋理,笑道:“弟妹还有事要安排么?”呦,你真的不晕血啊!不错不错!这场面蛮恶心的。
“是的。”宋理道:“还有一点小事要处理。”
司马超群点点头,忽然道:“魏震!”
魏震愣了愣,似乎没缓过神儿来。周遭的沉默让他觉得可怕,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尴尬的道:“小人在。”
司马超群并不介意他的迟疑,微微笑了笑,颇为赞许的说:“很好。你们在大镖局里的职务,由卓夫人来安排。”
“是。”魏震看到他温和可信的微笑,心中顿时一安,道:“小人遵命。”
司马超群拎着他自己带的衣服进了帷帐,愣了愣,随即愉快的笑了起来。他看到几套放在盒子里的衣服,衣裳的质地高贵华美,是卓东来前段时间给他定做的衣服。盛满温水的面盆旁一摞柔软的棉布手帕,还有一罐澡豆。桌上有一壶温热喷香的浓茶,一旁是柔软舒适的软榻。软榻上放着犀角梳、几条崭新的发带,和两只玉簪。
司马超群把他手中的包裹丢到软榻上,他带的也是一套衣服,只是没想到宋理会把东西给他准备的这样好。
司马超群脱掉沾了不少血的外袍,洗脸洗手。把沾上几点血迹的发带拿下来,重新梳了头,挑了一件黑白相间的长袍,外罩团花英雄氅,脚下沾了血和泥的靴子也换了一双新的。洗净了手,喝了两杯酒,等着宋理布置事情。
宋理像个端庄柔和的主母,温柔的说:“魏震,我不知道太行山脉那边的风俗可不可以把死者火化。”
魏震愣了愣,迟疑了一下,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他盯着宋理,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道:“我们都是居无定所的人,自己老家有什么风俗,早就忘了。向我们这种人连死在那里都不知道,哪在乎这个。”
宋理的脸上在观战的时候渐渐染上有些病态的酡红,一直在保持清醒的头脑忽然晕了晕,身子微微晃了晃。她微微一笑,明快而不容置疑的说:“邹成,你分出五十个人,把他们收敛起来,今天晚上就火化出来。”
“魏震,你明天把这些人的骨灰带回去找个好地方安葬,顺便收拾收拾你们鸿运镖局的产业。”她看了看魏震身后穿的残破的汉子们,只觉得头昏的快要站不住了,幸好要说什么已经准备好了。淡淡道:“其他人有家眷的,也可以回去安顿。”
邹成迈步上前,一抱拳,干脆道:“遵夫人命!”
魏震抱拳拱手,声音有些微哑:“多谢卓夫人。”他身后有十六个人道:“我们帮着魏爷护送尸骨回去。”
宋理点点头:“邹成,给他们支一百两银子当路费,既然是护送尸骨……暂且拿几套普通的衣裳吧,大镖局的镖师衣服,等回来之后在领。魏震,你明日出发,二十二日的时候能不能回来。”
“能。五日时间足够一个来回。”魏震道:“卓夫人,要不要派人去接收一下鸿运镖局的产业?”
宋理觉得脑子越来越晕,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我不是叫你去处理么?短短几日,鸿运镖局不至于易主吧?”
魏震忽然有些迟疑,缓缓垂下头,咬着牙攥着拳头。过了一会,缓缓道:“其实我们都是成云的下属。”
沧锒锒——这是邹成拔刀的声音。魏震身后的人都露出了耻辱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宋理摆摆手,道:“我早就知道了。”
魏震咬着牙,眼睛发红,太阳穴往外鼓着,嘶哑道:“成云不是……”
一支箭从树林中冲出来,朝着他的喉咙飞去。几乎是同时,另三方向的树林中,有无数只箭射向射箭的方向。
一道黑影闪过,豹如同飞奔的猎豹一样冲到魏震身边,一刀挥下,刀身在魏震面前挡住了箭支。
宋理已经被人团团保护住,她厉声道:“邹成!带三十人收敛尸首,打扫战场。豹,带三十人,保护魏镖头等人回大镖局。”她从腰间一抹,丢给身边一人三只响箭,道:“丢上去。”她手心出汗,额头也见汗,心里倒不算太害怕,当年抓人的时候防备着被别人放冷枪的经验还是有不少的。
这只不过是刹那之间,所有人都井井有条的开始做事,四十名好手有二十人把守在几个出口,另二十人保护她。
司马超群听到帷帐外有人遇袭飞声音,连大氅的系带都来不及系好,拎着宝剑冲出了帷帐。闪身出现在宋理身前,看她身上没伤才放心。目光找空地中一闪,看到豹带着人护送魏震离开。
三只响箭飞上天空,在高空炸出一紫色、一黑色、一橘红三朵烟花。
宋理精神一振,暗暗思量:成云不是……不是什么?不是男人?不是胖子?不是武林中人?
司马超群警惕的巡视一圈,道:“怎么回事?是刺杀谁的?树林中的弓箭手是你布置的?”
宋理非常冷静的说:“魏震想要说出成云的秘密,就有人要杀他。我在三面都安排了弓箭手。”
司马超群道:“为什么有一面没有布置人手?”
“我布置的弓箭手从侧面背面包围鸿运镖局。”宋理道:“你背后的方向我只安排人把守,但应该已经失守了。”
是的,响箭飞上天空之后,有不少人赶过来了。三队弓箭手带着一个尸体跑过来:“老总、夫人,这是放暗箭的人。那面布置的人全部被迷昏了吊在树上,我们救下来之后还是死了七个”
几骑快马跑到附近,滚鞍下马:“总镖头、夫人,我们包围了这里,绝对没有人进来过。”
宋理刚刚因为紧张,出了一身冷汗,被山谷中的冷风一吹,除了头昏之外还渐渐有些恶心的感觉。想了想,估摸是感冒+发烧,在耽搁一会就得昏过去了。她伸手搭在司马超群手上,无力的低声道:“没事,回去。”
司马超群手背的被她搭了一下,觉得她的手热的烫人,道:“你,,,另一枚响箭是做什么的?”不能问怎么了。
宋理目光一扫,忽然看到他大氅散开的衣带,伸手给他系了个蝴蝶结,道:“杀成云的信号。”
她身子晃了晃,虽然头昏的厉害,思绪却还是很清楚,轻声道:“你快追过去问魏震,成云的秘密。他的职业好,他什么都知道。”
昨天决战的时候,她在马车里闷了一头的汗,结果一出车门被作为战场的山谷的冷风拍了一下。昨天回去之后就有点发热,她自己不觉得,反倒贪凉洗了个冷水澡。今天看司马超群杀人,在山谷的风口吹了一小会风,就已经感冒了,只是注意力凝聚在司马超群身上不觉得。方才一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冷汗又被风一吹,就发起热来了。
但就算发烧,她也能凝聚起一点清醒理智的思维,分析出事情的重要性。
司马超群懂了她的意思。成云是个男人,男人就回去找‘女支’女,而男人在床上的时候通常会泄露很多秘密。而魏震是开女支院的鸡头,他很有可能通过那些女人得知成云的秘密。
司马超群看着宋理,怕自己走了之后宋理被人袭击,豹不在这里保护她,其他人的武功都差一点。
他还没说话,宋理就推了他一把,强撑着道:“姐姐没事,你快去。”她果然一迷糊就把司马超群和宋财神弄混。
司马超群跳上白马,把所有人都留下来保护她,自己单人匹马驰骋而去。宋理被扶上马车,她道:“叫把守在周围的人里头来二十个最好的,跟着司马大爷走。弓箭手搜索树林,其余人跟我走。回紫苑。”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呢,作者感冒了。因为洗完头,头发还没干,结果我没戴帽子就出门去了……东北的风很冷,就算是白天也很冷,所以……高烧了两天。今天感冒还没好,但是上榜了……活力榜单啊!
……………………
和小古小骨聊天,聊到司马超群。小古小骨说:“我对他的感觉是表面阳光温和的,其实内在比较隐忍,很顾大局会为他人着想,但原则性的问题不能改变。侠肝义胆重情义,但为达目的也不介意用些手段。”
………………
看到耳雅大的文里有一句话,可以说宋理。奇妙的是被评论的是个病死的女人:“很温柔的人也可以很狠,狠未必等于狠毒,常言的优点就在于对她爱的人可以很温柔,但对于有可能伤害她爱人的人,可以非常狠。别看她是个弱女子,但有很强大的保护欲,也很有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最痛的她又都自己扛下,绝不会牵连朋友,既高傲又卑劣。”
☆、回家
宋理凭着直觉叫司马超群追过去,可真是做的太对了。
司马超群赶到的时候,成云只差一点就在城外杀了魏震。
不,并不是豹没用,只是没人想到成云这样一个油腻臃肿的胖子竟然打扮成一个卖花的纤瘦女孩子,在路边酒楼的二楼把一个装满了火药的花篮丢了下来。花篮丢的很巧,恰好把这群人中武功最高的豹逼开。
成云,就是前文提到过的成云。成云这个名字很飘逸,很帅气。似乎叫这个名字的人,如果不是书生或侠客,也应该是个如云的男子。但成云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臃肿而油腻的胖子,他总在不停的吃东西、喝酒,就好像八百年都没吃过东西一样饥饿。他身上穿的是价值不菲的丝绸,苏州的巧手织娘织就,可如果他要把这件衣服脱下来送人,就连乞丐都不会要。
猪油、鸭油、有鸡油、还有麻油。这件衣服简直在油里泡过,又在油里洗过,然后在梅雨天气中阴干。就算是目光最毒辣的人,也看不出他这件衣服的原色是什么色。深深浅浅的绣纹和深深浅浅的污渍已融为一体。
成云身上的油脂和他的衣服一样,肥腻的叫人作呕,叫人难以想象他原本的样子是什么样,更没人能猜到他能瘦下来。
成云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有三个丰盈的宋理那么胖。可是他现在的样子,那纤纤一握的细腰,似乎不比宋理的大腿胖多少。
司马超群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卖花女袭向魏震,看到豹被逼到两张开外的地方,他毫无犹豫,抽出宝剑掷了过去。他离的远,那卖花女离得近,他的宝剑就算快如闪电,也来不及在魏震被杀之前杀死卖花女。
但如果卖花女不躲,那么在杀死魏震的一瞬间,她就会被这柄飞来的千锤百炼剑斩为两节。
和司马超群想的一样,卖花女果然闪身躲开宝剑,随即紧握匕首,向司马超群的方向冲了过去。
司马超群下了马,拍拍马脖子,叫他最爱的坐骑到一旁等着去。他怀里有一把匕首,心里却知道无需拿匕首出来迎敌。霸气十足的站着,等卖花女冲过来。他一手虚拍向卖花女的胸口,卖花女拿手中匕首去迎他的掌。司马超群看的清楚,在手掌和匕首将将要接触的时候,忽然把手往上抬了两厘米,让过匕首,一把擒住卖花女的手腕。他的时机掌握的很巧妙,没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时间。
司马超群抓着卖花女的手腕,他忽然吃了一惊。
这哪里是卖花女?这明明是个上了岁数却、涂脂抹粉穿红挂绿的瘦小男人。
魏震被花篮中的火药炸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才倒过气来,连忙道:“司马大爷,抓住他,他是成云。”
豹跑出几百米,捧着司马超群丢出去的宝剑跑了回来,送到总镖头面前。
司马超群封住成云的筋脉,颇为疑惑的拎着他看,道:“魏震,你说他就是成云?那成云身上的肥肉呢?”
听着背后有二十骑赶来的声音,司马超群回头一看,见是大镖局的服色,猜是宋理差来跟着自己的,就不管了。
“成云穿的是特质的棉衣,衣服里装的全是银子。这种棉衣一般是行脚商人藏银子用的,无论白天晚上都可以穿着。”魏震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苦笑道:“这样可以一边练轻功一边隐藏身份。”
司马超群心里有点好奇,脸上不动声色的说:“难怪他不需要和任何人来往就能拿出大笔的银子来。银子花完之后用什么来填缝隙?”
“沙子或小石子都可以。”魏震道:“知道他这个秘密的女人都死了,可是我开的怡红院里有什么秘密我都知道。”
司马超群把成云丢到豹面前,道:“捆了。带回去。”
他回到大镖局,听魏震说了许多关于成云的秘密,又问了一些鸿运镖局和太行八径的经营情况,解除了一些困惑已久的疑惑。心满意足的吃饭喝酒。吃罢了饭,去审被洗干净、挑断手筋脚筋的成云。
审了一会,什么都没问出来。司马超群也不着急,知道等东来一回来他什么都得召。听人说宋理醒了,就过去。
宋理的脸色特好,小脸蛋粉扑扑的、似醉似梦,一双眼睛水波荡漾,红润润的小嘴唇贴在银杯上。她穿着一身轻柔宽松的绿色衣裳,头上勒着一寸宽的淡紫色绸带,白白嫩嫩的手里端着一杯黑漆漆的药,小口的抿着。
她面前站的是常正乾。常正乾和宋理早就见过面,也互相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在魏震一说出要投降的时候,就沉默的支持。宋理回到大镖局之后昏睡了一阵子,爬起来喝了药,就叫人把他找过来询问一些事儿。
司马超群一进屋,就道:“弟妹,你夏天也能得风寒,可真厉害。”他看了眼常正乾,吃惊道:“常正乾,老常,你回来了。”
常正乾猛的跪在地上,给司马超群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老总,我老常总算回来了。不辱卓先生的使命。”
宋理柔声道:“这些年在鸿运镖局打探消息,实在是辛苦常镖师了,可称得上居功至伟,劳苦功高。老总和卓先生绝忘不了你的功劳。大哥,您想怎么安排常镖师以后的去处呢?依我看,从今往后常镖师还像原先一样跟着您,可以么。”
常正乾激动地虎目含泪,看着司马超群:“老总,正乾还想鞍前马后的随着您。”
司马超群伸手扶他起来:“好,好,好,还跟着我。老常,你可瘦多了,可得好好调养几个月。”
叫人带常正乾下去休息,司马超群笑眯眯的看着宋理:“弟妹的病来的好容易。”
“我可真是老了。”宋理撇撇嘴,哀怨的说:“十年前的时候,我无论怎么折腾自己,也不会生病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司马超群忍着笑,正色道:“你不会武功,又没有内力撑着,本事体质就不好,再受了风寒当然会病。十年前啊,你那就是傻小子喝凉水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人到中年,应该加倍谨慎才对。”
宋理倚在椅子上,呆愣愣的想了半天,默默点头,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人到中年了。我还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呐,可是我已经老了。今天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竟然使你置身险地……我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这本不是你的错。”司马超群端起杯酒,很不在意的说:“若是东来在这里,他或许会比你少布置一点人。不要多想了。能在附近布置一百人,在三面树林里布置一百五十人,又有二百人封锁进出路口,你已经做的很好、很仔细很谨慎。在魏震被人暗杀之后的布置也很成熟。弟妹,你除了不会武功以外没有任何缺陷。”
“我不和任何人比,我只和危险比。”宋理忽然捂了捂胸口,道:“我听说成云被抓住了?审出什么没有?”
“没有。”司马超群给自己又倒了杯酒:“成云虽然不是个东西,倒是条汉子。什么刑都上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他全家都被我和东来杀了,他要不惜一切的给家人报仇。至于究竟怎么报仇,倒是一点都没说。”
“全家都被杀了?”宋理把杯子里剩的一点药喝了干净:“你干过么?”我也帮着财神自灭他家满门来着。
司马超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道:“那是很多年以前,那时候还没有大镖局。我算了算,成云的年纪倒是合适。”
宋理皱起眉,立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