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慈宁宫,老佛爷气得走路都是靠着隐月和晴儿搀扶才能顺利走回去,送走了慰问的皇帝、皇后和令妃、愉妃,慈宁宫中总算安静了下来。
“月儿,你过来。”正和晴儿收拾老佛爷换下的衣物,老佛爷唤了她一声。
隐月将外衫交给晴儿,才提裙过去老佛爷床边。
老佛爷拉过她的手,试探道:“你与那小燕子交往到什么程度了?”
隐月一愣,才笑道:“老佛爷这话是不是从回来开始,您就想问了?”
“聪明丫头,快回答。”老佛爷受不住地伸手去戳她额头,哭笑不得。
隐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满老佛爷,隐月入宫以来,还珠格格所有的事迹,隐月都有听闻,也……因为还珠格格的原因,在漱芳斋小住过一段日子。”
“小住?她做了什么?哀家这慈宁宫便有你的偏殿,为何还要去漱芳斋住?”老佛爷很会抓重点。
“老佛爷,都过去许久了,您就不要追问了。”她安抚道:“那还珠格格自小在民间长大,又到处流浪,身边的朋友也都是江湖人士,想来这十九年来性子已经定下来了。老佛爷别觉得隐月在替她说话,她这个性子确实不适合宫里,可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她那些小过小错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点对有些惊讶的老佛爷点头,继续说:“我与她也算是朋友,您也知道,这个宫里,隐月同龄的好友也只有晴儿一人,她又与普通朋友意义不同。所以,能认识还珠格格这样一个分外活泼的人儿,隐月也是很珍惜这段意外的友谊的。”
“老佛爷担心的,隐月大概也能明白。她来自民间,和您第一次见面开始至今,已经在您面前出尽了‘风头’,这种情况也不好扭转形象。所以,隐月也只说个人的想法,老佛爷您这么精明,定是不会被别的因素影响判断力的。”
老佛爷靠在软枕上,听隐月的话,细细思量。
对于她和晴儿两人,她的喜爱是不同的。晴儿是誉亲王的女儿,和自己有一层别样的亲近关系,为人温婉,外柔内刚,对她是对待亲孙女儿一样;隐月则是在,她身上她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谨慎淡然,处变不惊,情绪波动很小,加之她背后的富察家,与自己的‘亲戚’关系,所以对她是真心之中还掺了一些‘利益’上的拉拢,却也是有七分真心。
若说关于对人性的理解见解,她更相信冷静客观的隐月。
所以,听完隐月一席话,她心中对于小燕子的偏见虽然没有打消,但也是有了别的考量。只要小燕子不触碰她的底线,那么,她那闯祸的性子,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通了这方面,她也就放下心来,有些困倦,便挥手让隐月和晴儿回去了。
“阿月,你是不是喜欢还珠格格?”出了老佛爷这边,晴儿开口询问。
隐月一愣,不明所以:“什么?”
“我是说,你刚刚说了那么多那个还珠格格的好话,是不是挺喜欢她的?”晴儿又重复了一遍。
“好话?”她挑眉,转头去看笑眯眯的晴儿,一根手指戳了过去:“你从哪里听出我那是好话,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晴儿状似看天,说:“别骗我,你瞒得过老佛爷,可瞒不住我。你要是不喜欢她,话可没有那么多。”
隐月‘哟’了一声,好笑道:“你还很了解是吗?”
“自然,怎么说我们也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
“那真是多谢晴格格厚爱了,这么了解我,我是不是应该以身相……”她正说笑呢,突然就见晴儿站住不动,差点撞上去,好奇看她:“怎么了?”
晴儿轻轻用手肘撞了撞她,示意前方。
两人面前宫门处,五阿哥长身玉立,双手背在腰后,目光直直盯着隐月的方向。
他走过去,对隐月说:“能谈谈吗?”
晴儿见状,很识相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跨出宫门,走到了目之所及却听不见两人声音的地方。
隐月来不及抓住她,只能放下手,站定原地。
“五阿哥……有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谈吧。”她有些不安地紧握着手绢儿,强自镇定。
永琪背着月光,脸色晦暗不明。
只听见他声音在头顶传来,不大不小,却足以令她心起波澜:“能对尔康说笑,能和班杰明谈笑风生,能对尔泰报以平常心,为何独独对我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本以为自己能对她宽容温和,却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相处久了,却觉得想要的更多。
这几天她的躲避和昨天的刻意提醒两人之间的身份,他是真的很生气,又很无力。所以,今晚他忍不了,便在这夜晚来到慈宁宫打算一次说个清楚。
“你误会了。”她低着头看月光,声音也因此显得底气不足,甚是心虚。
永琪蹙眉,积怨已久,却还是忍耐了下来。“隐月,我知道,三年前那场事故让你对宫里的人情冷暖甚是看透,但既然三年后再遇,你能对他们三个报以微笑,为何对我反反复复?就因为我三年前那几句无心的言语?”
三年前冬季,时值晴儿与老佛爷去五台山祈福,她带着一些物件在几个护卫和丫鬟依云的陪同下就去了五台山,给晴儿和老佛爷带东西过去。
此时恰逢尔康送过冬所需的东西过来,晴儿负责招呼他,正与他在山顶凉亭看风景说话,两人聊得很是投契,并没有察觉凉亭四周埋伏了人。隐月带着依云上去,让护卫们把东西先送过去给老佛爷,正好是惊动了四周埋伏的黑衣人,引得黑衣人只好全体出动。一群乌合之众,面对的却是只有福尔康这一个会武功的人,这些人简直觉得天上掉馅饼。
一番缠斗,福尔康功夫再高,也有点心有余力不足,护卫晴儿同时却对隐月有稍微的疏忽。隐月虽然感觉敏锐,躲过了几次刀剑,可是在尔康招来其他人过来之前,她看到晴儿那边有人要提刀刺过去,提醒了尔康后却没注意自己这边。
幸亏晴儿挣脱了尔康的手,过去替隐月挡了一刀,刀子正划过她左边肩背,留下一道不浅的一指长的刀口。
此事惊动了皇上,下令彻查黑衣人的来历,风风火火了三个月,却最后不知道为何有些不了了之,待到一年之后才把那些人铲除。对于皇上的处理方式,隐月自然是不敢说什么,可是想起晴儿的伤,她对宫中的人便保留了真心。
之后她偶然被招进宫,遇到还不是四大护卫的五阿哥等人,他们说起这件事,隐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五阿哥便言辞犀利地反驳她,言语间维护皇家尊严,却不提处理方式的不正确。
……
想到此,永琪心中有悔,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他虽然事后也觉得自己当时维护皇阿玛的威严而忘了她和晴儿还是姑娘家,心思敏感,可是那之后她也没再入宫,他也没机会道歉。
如今再道歉,却又显得多此一举了似的。
隐月也想到了三年前的事情,但她已经释然,不然不可能会对他们四个如同朋友一般。
“五阿哥,你真的误会了。”她抬起头,眼神澄澈,解释道:“我们之间没有三年前,也没有其它,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即便三年前的事情重演,我也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任性。你想多了。”说到最后,她冲他微微一笑。
永琪却觉得这笑容在他眼里很是令他生气。
“你到底看没看出来我对你的感情?!”他双手在背后握拳,低沉带着挫败的声音从牙缝儿里挤出来。
隐月一愣,满脸震惊。
他……说什么?!
咬牙切齿低吼完,永琪却是放松了下来。
他松开拳头,眼睛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表达:“我,爱新觉罗·永琪,心甚悦你。”
心甚悦你。
这四个字,一个一个敲击在隐月的心头,有些发颤,有些熨烫,更多的,是慌乱。
她下意识后退,见他要上前来,立刻伸出手阻止:“别、别过来。”
永琪见她伸手的一刹那,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坠入冰窟,从里到外充斥着寒冰冷气,只要轻轻用手指一叩,即可碎裂。
他屏息等着她下一句话,可能让他心碎的一句话。
然而隐月举着手在两人之间,皱着眉头始终没有讲话,良久良久,她抬头,眼神漆黑。她没说话,深吸一口气,很是端庄地整理旗装,手绢收入怀里。
“……”她看着他没说话,转身绕过他离开。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宫门外等待的晴儿全程看见他们俩之间的动作,看隐月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她上前去拉着她,问道:“你和永琪谈了什么?”
隐月一边走一边回答:“小燕子在禁足,明天早上你看情况说说吧,老佛爷今晚听我那番话应该也消气了不少。”
晴儿眨眨眼,懵懵懂懂地点头答应,心中却很疑惑。
看刚刚的情况,五阿哥过来时候那眼神,很明显不是为了小燕子来求帮助的吧?
难道是我看错了?
☆、第二十三章 姐妹合作
第二十三章姐妹合作
早上伺候老佛爷洗漱,老佛爷有些意外她们俩一起过来亲自服侍,有些意外地问了两人两句,正好,问的正是终身大事。
“老佛爷您说什么呢。”晴儿给老佛爷带护甲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脸色微红,害羞。
“你呢,月儿?”老佛爷见晴儿这边害羞,转向一旁站着的隐月。
隐月过去扶着老佛爷坐下,淡淡道:“隐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老佛爷这可是问倒我了。”
老佛爷佯装不满地瞪她:“你就没想过吧!三年前就问过你中意谁,现在三年已过,哀家真是要被你们俩给气死了。”说到最后,她来来回回看晴儿和隐月之间,甚觉操碎了心。
两个让她操碎了心的丫头相视一笑,很开心。
“老佛爷,您的气消了没有呀?”晴儿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明知故问。
“你觉得呢?”用茶盖儿漂了漂浮上的茶叶,浅啜一口,反问。
晴儿笑:“能跟我们提什么终身大事,还能跟我们说笑,想来也是气消了。”
她趁热打铁继续道:“老佛爷,既然您气消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等下用完膳,去漱芳斋看一下?晴儿挺喜欢那个还珠格格的,您看她那么活泼的一个人,您禁了她的足,一定憋坏了。您气消了就放了她吧?”
老佛爷见她如此关心还珠格格,对着隐月哼道:“你瞧瞧,也不知那小燕子使了什么法术,怎么连晴儿都喜欢她了?你昨晚说的那一堆不够,今天找晴儿帮手了??”
隐月不置可否,心道果然老佛爷也是知道昨晚她说那么多是在帮小燕子。
“老佛爷,隐月去给您看看早膳。”她笑了笑,赶紧借口逃跑省得又被老佛爷说。
刚到门口,便听见蒲公公一声通报‘皇后娘娘驾到’。她停下脚步,向后去看老佛爷一眼,等着她吩咐。
“这皇后也是勤快,隐月,记得多添付碗筷。”
“是。”
…… ……
早膳过后,老佛爷在皇后、隐月和晴儿的陪同下,一路往漱芳斋而去。
一行人才到漱芳斋门口,隐约就见到漱芳斋院子里主子奴才们玩闹一团,班杰明和五阿哥也在里面陪着,只是班杰明在跟小燕子玩,五阿哥坐在一旁喝茶。
扶着老佛爷才踏进去,就听见一声疾呼,隐月和晴儿见到一颗褐色的球体往老佛爷这边飞来。
“有暗器!快保护老佛爷!”
“保护老佛爷!”
皇后带着容嬷嬷往后面躲,还不忘上眼药,口口声声叫着暗器。
眼看球就要砸到老佛爷,隐月和晴儿几乎一同反应,后者张开手护在老佛爷身前,前者见状转了个方向去抱她,最后那颗球砸在了隐月的右肩。
“阿月!”
“隐月!”
晴儿和老佛爷同时叫出声。
隐月被砸得肩膀酸疼,呲了呲牙,放开晴儿站稳,表示自己没事。
众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揉揉肩膀,转身去找那颗落在地上的球,却发现球并没有落在地上——难怪刚刚没听见落地声——而是在刚刚在一旁喝茶此刻一手茶杯一手拿着球的五阿哥手里。
“老佛爷别担心,是蹴鞠。”他放下茶杯,拿着蹴鞠来到老佛爷面前。
站在老佛爷身后的蒲公公听闻,立刻大喊一声:“宫里怎么会有蹴鞠!”转眼搜寻,眼神定格在慌乱躲在班杰明后的小燕子身上。
“又是还珠格格……”
他这话怨念甚重,听在隐月耳里令她微微蹙眉。
“蒲公公这是怎么了?什么‘又是还珠格格’?”她故作好奇地转头看了蒲公公一眼,好笑道。
老佛爷顺着她的话也瞥了一眼蒲公公,令蒲公公有些不自在。
他确实是这宫中劳苦功高的老人,也是老佛爷的亲信,可毕竟是奴才,还珠格格好歹是主子,他那语气满是嫌弃,可不是一个奴才该有的情绪。
“老佛爷,这蹴鞠是孙儿带来给还珠格格解闷儿的。”永琪颠了颠手里的蹴鞠,对老佛爷解释道:“还珠格格被您禁足在漱芳斋,孙儿见她因自己闯祸就茶不思饭不想的,便想想个法子逗她开心。”
老佛爷闻言轻哼:“怎么哀家看着也没有多茶不思饭不想,反倒是玩儿得挺好?这小燕子不懂事,怎么永琪你也跟着糊涂?皇帝早已下令禁止蹴鞠,你们当皇令是什么?”
永琪微低着头,没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回话。
倒是小燕子,本来躲在斑鸠的身后,可听着老佛爷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有些迷茫,忍不住走出来。
“老、老佛爷,您误会了。”她不顾班杰明阻止她,我行我素道:“老佛爷,这个是我的出气球,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出局。我就是在院子里玩儿,刚刚也是不小心才踢到门口的,您真的误会了。”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小燕子就是有这么个能力,让所有人无言以对。
许久,皇后见缝插针:“老佛爷,这就是臣妾教不好还珠格格的原因。每次都是意外频发,被东西砸到、烫到、打到,容嬷嬷也因此受伤。”
果然,此话一出,老佛爷看向容嬷嬷。
容嬷嬷跟皇后也是十分默契,可怜兮兮道:“奴婢刚教还珠格格的时候,就被她嘴里吐出的香枣核打伤了头,肿了好久才消下去。”一边说一边唯唯诺诺向后躲,好像又怕小燕子做出什么打人的举动。
“什么?!”老佛爷惊呼。
“容嬷嬷,你好脆弱的额头啊!怎么你当初对紫薇用金针酷刑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娇弱?我就说我不能咬牙切齿、口是心非的放过你!你别忘了你的脑袋还是皇阿玛暂时放在你脖子上的!”小燕子气得直跳脚,指着容嬷嬷威胁。
“是是,奴婢知错了,奴婢给还珠格格磕头……”容嬷嬷很会顺杆儿爬,这么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老佛爷立刻阻止:“容嬷嬷你起来,你在宫里劳苦功高怎么能轻易下跪?”她说完看着小燕子,训斥道:“小燕子,你踢禁球不知悔改,还在哀家面前威胁容嬷嬷,是谁给你的胆子欺压奴婢的?!”
“我欺压奴婢?”小燕子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去问四大才子、美女:“你们说,我有欺负你们吗?”
才子美女们纷纷摇头表示并没有。
小燕子转回头看着皇后和容嬷嬷,咬牙切齿道:“说我欺压奴婢,这里谁最会欺压奴婢谁心里清楚!”
“小燕子你还有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老佛爷受不了她的自说自话,厉声呵斥。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眼见着再度尴尬,隐月缓步走到老佛爷和皇后中间,拉着老佛爷手臂道:“老佛爷,您别生气。还珠格格心直口快不会拐弯儿,您可别被气着了,那多得不偿失。”
晴儿也跟着接话:“老佛爷,我相信还珠格格只是一时气急,您就别生气了。咱们不是还有好多宫没去呢?不能在这儿耽搁呀。”
老佛爷被她俩一左一右劝说着,天大的气也被俩丫头的轻声细语给磨没了。
她看了看永琪手里的球,又看小燕子那一副做错事的懊悔模样,叹口气道:“本来哀家今天来是来解除你的禁足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