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费夷吾东跳西跳的话题,流光有些无奈但又莫名放松。
小十五,果然不是一般人。她难道不会想自己是有所图谋的吗?
真是,心大过天。
想是这么想,既然是找洛鱼,那么就代表着另一件事的优先等级比较高。
流光略有些不快地看了看监控器,在楼下视听室找到了那道小小的身影:“小鱼在,你等下。”
一段时间的静默后,洛鱼稚嫩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来:“十五五想我了吗?”
“不想。”
“不想为什么要找我?”
费夷吾见四周无人,仍不放心地压低音量:“流光在你旁边吗?”
“她上去了。”洛鱼有样学样,气声道,“十五五怎么了呀?”
“穷神,我们撞上穷神了。也不是直接撞上的那个撞,就是……”费夷吾搞不懂自己今晚上怎么一直词不达意,莫非也是被穷神影响的?不是吧。她摇摇头,重新组织语言,“穷神提前一天来到雁城,跟我们住同一家酒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洛鱼:“不用做什么。”
费夷吾奇道:“那穷神不会影响我们吗?”
“已经影响到了。”洛鱼不假思索道,“做什么都没用了。”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一声惊雷:“轰!”
费夷吾晃了三晃,结果发现是大堂一角的接地水族箱爆裂。幸好附近没人经过,而鱼缸外围有浅浅的水槽直通内部淡水鱼区,动静虽大,水溅出的不多,保洁人员迅速赶到鱼池。
“十五五,碰都碰上了,你自求多福吧哈哈哈哈。”
挂了。
“……”
这孩子真欠揍。
费夷吾想不通了,如果像洛鱼说的,和叶红真入住同一家酒店就已经受到他影响,那罗盘的异常代表着什么含义?
单纯提示穷神威力巨大吗?
费夷吾按着脑门,琢磨着是要给苗助理打电话叫她回来,还是去停车场,然后两个人找个地方将就一夜。
手机放包里又拿出来,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犹豫不定时身后传来一名男性低沉而略沙哑的声音:“小妹妹,帮我个忙。”
费夷吾起初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叫她,男子一边说“可以用手机支付帮我交点话费吗?我付你现金”,一边“噔噔”来到她面前。
“我着急用手机,麻烦帮个忙呗。”
男子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粉红钞票递过来,费夷吾才看清他面目。
叶红真!
费夷吾拔腿就跑。
随后被抓住肩膀硬扳回来,叶红真看起来斯斯文文,手劲儿挺大。
“帮我个忙,我惹上麻烦了,得联系上我一个朋友。”
离近了才看到叶红真眼球上全是红丝,费夷吾惊恐地望着他,叶红真随即软下语气:“小妹妹,你就当救人一命,求你了。”
费夷吾彻底懵了。
穷神还能惹上什么麻烦。
叶红真抓着她,眼神四处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霎时绷紧:“快点!”
费夷吾说:“可是我没有手机支付啊。”
叶红真用另一只手搔搔头,看了看四周,看回被自己牢牢钳制在手中的年轻女孩:“那不好意思,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说着,赶在费夷吾出声求救前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拉向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乖乖听话,你就不会有事。”
如果说之前费夷吾对穷气还没有明确的概念,现在她有了。
就是倒霉。
走哪儿哪儿出事。
他们刚进电梯,酒店大堂冲进了十四名身材壮硕的黑人,漆黑的皮肤配上黑色西装,打眼看去,像是十几道洁白衣领和白眼球飘在空中。
任谁都看得出,这些人来者不善。
保安正准备过去拦截,却收到总部电台发来的消息:黑人们是非洲阿古达国的安全人员,受国王命令来寻人,有官方文件。
八名黑人训练有素地分头去向各个出口。另外六名则手持照片迎上酒店人员,询问是否见过这人。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叶红真。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在回家的路上了吗?
☆、056:你明白吗
风水师分阴阳、测吉凶; 不仅仅是对宅地; 某些时刻; 人也同样可以作为分析对象。
叶红真此人; 语气凶狠,下手果断; 要么是到了绝路困兽犹斗,要么是抓住一切机会绝地反击。
这个人表现得狠厉; 却少了一股子嗜血的杀气; 有南方儒商的特质。从一个年少有为的实业家沦落成为一代穷神; 还能保持起码的理智和风度,费夷吾判断; 叶红真八成真的不会伤害她; 于是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举动,任由他自行冷静下来。
叶红真连推带搡把费夷吾带进电梯,门一关; 他低声说:“我需要你做的只是举手之劳,你如果帮我做了; 我马上放你走; 你愿意配合就点点头。”
费夷吾点头。
叶红真松了松手劲; 见她神色镇定,全然没有刚被搭话求助时那种惊慌失措的模样,反倒有些奇怪:“你认识我?”
“知道你是谁。”费夷吾不自觉地抱起罗盘,低头瞄了眼,罗盘并没有显出之前黯淡非常的异象; 她转口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叶红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然而就在他擎起手机的那刻,屏幕上出现电量过低,自动关机的提示。他爆了句粗口,电梯也正好停下。
“听着,我需要赶到一个地方,离这里车程四十分钟,在赶到那地方之前,我必须用我的号码给朋友取得联系,你明白吗?”
“明白,所以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倒霉,没办法用WiFi,找别人帮忙充值也总是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干脆连手机支付都没有……哎,小妹妹,你真的不会手机支付吗?”
费夷吾摊手:“我很穷。”
一切支出都是刷流光给她的那张信用卡。
“那这样,我们先上车,我把手机充电,你能不能让你朋友或者你去外面超市、手机店之类的帮我把话费交了?”
费夷吾歪头想了想,说:“可以。”
苗助理车停在离前台较近的A区,叶红真的车在C区,费夷吾不知道两者之间差多远,但她上车前看了好几圈,没看到C区的标识。
车上,叶红真把手机插上电源,费夷吾无意间瞥了眼,看到他的手微微发抖。
她收回目光,给苗助理发信息让她帮叶红真交话费。
鉴于之前几次佣金无缘无故无法到账,费夷吾对叶红真所说的困境感同身受。
穷,真是倒霉之源。
苗助理很快回复:OK。
费夷吾等叶红真开了机,确认能够联网,便要开门下车。她只等了叶红真二十秒不到的时间。
在她将要侧身但还没有付诸行动的时候,叶红真忽然骂了声:“操!”
一脚狠踩油门,车驶出停车位,超速向出口驶去。
“叶先生,做人不能不讲信用,你说好的,只要我帮你……”
叶红真冷冰冰打断她:“事态紧急,对不住了。”
费夷吾想再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巨大的“C区”字样,她急忙回头找苗助理,然而却看到好几道飘动的白色正追着这辆车。
“……”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穿黑衣的黑人。
费夷吾简直要挠门:“你还被人追杀了吗?”
叶红真只顾在曲折的车道间打转漂移,直到出了车库才有时间反驳道:“不是追杀。”
费夷吾状似天真问:“那你逃什么?”
人们应该躲穷神才对,怎么还有穷神怕的人物?
想想叶红真可能还不知道他是穷神,费夷吾又问道:“你惹了外国人?”
叶红真没理她,他实在没空理她。
黑人两条腿追不上他,立刻换了四只轮子,他才转上主路开过一个红绿灯,那些人已经开车追上来了。
他只能加速跑。
至于这古怪的年轻女孩……
真对不住了。
你太倒霉。
费夷吾问:“你要带我去哪儿?”见叶红真没有回复她的打算,她接着说道,“如果你不说出目的地,我就要跟朋友打电话了,你不想警察也来追你吧?”
“去我公司工地。”叶红真无可奈何,含糊回道,“在郊区。”
“具体地址?”
叶红真握紧方向盘:“一会儿我会找机会放你下去,但是你不能跟别人透露我的去向。”
“放心吧,不会的。”
叶红真报出了地址,正是苗助理念念不忘要作为备选方案的项目。
【我有点事情出去一趟,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告诉流光。】
给苗助理发完信息,费夷吾把手机放进包里,叶红真斜视到罗盘一角,问道:“你会看风水?”
“对,我是有执业资格的风水师。”费夷吾不无骄傲。
“那你怎么没算到自己今天会遇上我?”叶红真自嘲地笑道,“没算到今天会有倒霉事?”
费夷吾耸耸肩:“人算不如天算。”
可不是嘛。她被穷神绑架,穷神被人追。
谁能料到这种发展。
雁城往郊外方向的双向六车道上,一辆车在夜色中疾驰,它后方五百米左右,有三辆车紧追不舍。
离酒店越远,费夷吾越放松。
洛鱼小朋友虽然热衷于落井下石雪上加霜,但她那些前后矛盾的话里总是藏着真相。
穷神到哪儿哪儿破产不假,但有迹可循,也有蔓延的轨迹。
就好比,如果跟叶红真有直接关系,一百分的穷气能影响到九十分以上,但如果只是擦肩而过,穷气只影响到四十分。
费夷吾自我安慰:离太平洋酒店越远,叶红真对苗助理的影响越小。
她潜意识忽略了自己也是越隆员工。满脑子都在想办法避免穷神对越隆产生影响。
尤其是在听苗助理说了越隆能有今天的规模,全是流光的作为。
“哎,风水师。”车速稳定下来,叶红真问,“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为什么我最近这么倒霉?一夜之间破产,负债近千亿,我觉得要不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一准儿得自杀,但我就是不相信,我没少给佛祖菩萨财神爷烧香磕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搞我?”
“你想知道?”
“想。”
“那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等叶红真说行还是不行,费夷吾直接问道,“后面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马路宽阔平坦,一望无际,回头看,亦然。
“欠了他们老大钱呗。”
“他们老大是谁?”
“非洲一小部落的国王,说是国王,十年前他也就是一个二道贩子。”叶红真说完,不耐烦道,“你别光问我。”
问问题其实是因为费夷吾同时也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直接说你是穷神?
不对。
如果是穷神,那他一出生家里就应该破产了,但直到耐特币神话破灭之前他还都是成功商人……
洛鱼这小家伙唬人呢?!
不对。
还是有地方说不通。
费夷吾用指关节刮脑门。
上礼拜应该坚持让洛鱼随身携带儿童手机的。
流光说没必要太过约束小朋友的自由,她一听也是,便也作罢。
如果能直接联系到洛鱼,问清楚是不是一个普通人能直接变成穷神,那么相反地,肯定有把穷神变回普通人的法子。
金钱是万恶之源。追逐利益的人迟早会因为盲目追求而吃苦头,但付出生命的代价过于高昂。
放任穷神四处晃荡,难保会发生类似情况。
费夷吾不自觉陷入沉思。
关心则乱,为了不让穷神威力影响到流光和越隆,她自己的种种表现已然失控,更别提那些不知道实情却被穷神连累的人们。
得想办法解决了穷神。
……
“小妹妹,小妹妹?”
费夷吾一怔,反应过来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到了?”
叶红真说:“没有。不过阿古达的人已经过去了,你可以走了。”
费夷吾扒在车座靠背上前后看。
一片漆黑。
她摇头:“走不了。我夜盲。”
叶红真问:“你没给朋友发信息让人来接你?”
“没有。”费夷吾说道,“你是个移动倒霉传染源,我不能让朋友接触你。”
叶红真无言以对。
这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在漆黑的夜色中等了一阵,黑人没有去而复返。叶红真掉头,在崎岖的小路上往黑夜的更深处缓慢开去。
闪烁橘色光芒的地平线上,高大的烟囱像怪物一样矗立着,剪影刚硬冷峻。
“你要去那个地方?”
“那是我爷爷的工厂。”叶红真开口道,“我第一次跟萨卡借钱,就为了保住我爷爷的厂子。我跟他说,你借我五十万,三年后我还你两百万。我做到了。”
费夷吾平息凝神,等待下文。
“现在想想,那就是一切的根源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到家忙了一天。
过年更新可能不稳定,尽量保持日更。
☆、057:惊弓之鸟
渭商做生意特别注重信誉; 只要是自己承诺过的; 再高的利息也一分都不会少。
爷爷的厂子刚建好; 原先支持办厂的相关责任人下台; 政策突变,开工遥遥无期。合伙人撤资; 债主讨债,工人发不出工资; 除了卖厂没有别的选择; 但这厂子倾注了爷爷和父亲两代人全部的心血。
能卖的都卖了; 能借的都借了,最后还差五十万。
眼看爷爷因为忧愁数次突发心脏病; 叶红真便联系了在夜总会有过一面之缘的走|私|贩萨卡。
五十万; 是一笔纾解燃眉之急的钱。
那会儿萨卡刚从这片遥远的东方国土狠赚了一大笔,叶红真借钱时正赶上他心情好,至于三年后六倍返还他听听就过去了。
风水轮流转。
三年后; 萨卡正和对头陷入你死我活的争斗。三百万的资金输入,使他及时补充军备; 一举兼并阿古达两大走私组|织; 继而一跃成为阿古达最大的走私头目。
阿古达国土面积和海城差不多大; 拥有产出稳定的钻石矿。限于地域,大的国际公司看不上阿古达矿洞的微量产出,但小走私犯抢得头破血流。萨卡坐稳头一把交椅后,以地头蛇的身份赶走了外来淘金者,掌握了矿洞的所有权; 每年靠矿洞产出即可收获固定收益。然而萨卡的胃口越来越大,不能满足于那些稳定却微薄的利润。
他想起叶红真。想起那笔庞大的利润。
五十万变三百万,三百万变一千八百万。
萨卡与叶红真保持紧密联系。
他当然不能强迫一个外国商人找他借钱,但他可以等。
商人和走私犯不一样,走私犯要拿血甚至那命去换钱,商人却能让钱生钱。
但商人毕竟是商人,总有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摆脱了爷爷和父亲的危机,叶红真适逢顺流,生意拓展的速度非常快,三两年间就隐隐有超越先辈的趋势。
萨卡很高兴,步子迈得大的人,往往更快碰壁。
果不其然,第四年,叶红真主动联系了萨卡。
“那次要的不多。一百万,三年还两百万。”
路面崎岖,又不能开车灯,叶红真开得很慢。
往事前后十四年,寥寥数语却也能讲出个经纬。
依靠钻石矿和聚宝盆,萨卡琢磨出新的路子,他攒了五年,用钞票买来了阿古达的王位。
然后,他的胃口更大了。
那时候叶红真开始频繁出现于各种新闻和财经杂志,人们只说他是青年企业家,无论遇到各种危机都能化险为夷,并快速上升。在叶红真身上,仿佛看不到失败。
因为濒临失败的时候他永远能够及时获得一笔让他起死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