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很少乘飞机的缘故吧。携着那个清冷的女子准备的行李,穿过机场大厅的时候,他这样想着。
其实,人在需要理由的时候,理由总是异常好找的。
直到某些个避无可避的时候,才可能觉悟,不是吗?
因为人自己,是最好骗的啊。
“喂,服部……?”在数条消息无回后,他终于一个电话拨过去。
“哈…?哪~位~?”电话居然意料外的有人接,不是在故意躲我吗?
可是,“恩?怎么这个声音这么像工藤?恩…不可能是那小子,那小子不是……,不过也不一定,恩,还是确认下好……”却听到电话那头明显带着睡意的含糊的关西腔碎碎念不断。终于,三根黑线出现在某侦探的额头。
“服部——!”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哈~?!真的是工藤啊?!我现在很忙,过会给你电话”果然,耳朵被摧残后,口齿清楚很多。但是……
“现在是早上6点半,而且今天很不巧还是周六,可以告诉我你除了睡觉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可以忙吗?”
“哈哈哈,其实,其实……其实……我,我在加班!”恩,大阪的侦探也是有智商的。
“哦,原来如此,那你可以告诉我,现在你家二楼阳台上的长得跟煤炭一样的家伙是谁么?”
“喂喂!什么煤炭啊,我的肤色比你那种小白脸一样的健康多了……呀,糟糕。”自知失言,某人开始在春日暖风中汗如雨下。
“兰在哪?”他的声音陡地低沉下去。
“兰?不知道。”这边的关西腔也出奇的沉稳。
“服部,我是个侦探。”少见的,居然听见工藤的声音中也会透出疲倦,但是,不可以,大阪的少年垂下头,依旧坚决道,
“我不知道。”
“我知道兰在这里,不要戏弄我”虽然声音很轻,却隐隐有丝愠气。
“工藤?”听出对方的怒意,但是“抱歉工藤,就算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大阪的少年无可奈何的叹息。
“兰是在婚礼进行中途落跑的,”无视对方的无可奉告,工藤自顾自的开始叙述,“那是4个月前。然后她离开了日本,直到一星期前才回来,而她在日本除了父母和朋友,没有其他依靠,本来,出了这样的事,她不会再回去让父母伤心,而说到朋友,除了园子,就只有你们家和叶”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她现在就在你们家一楼的客房里。而之于5个月前,你们让灰原告诉我的消息,很显然是你们合起来骗我们的假消息,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不打算追究了,所以,好了,你……”却被硬生生打断。
“因为兰。是兰,她要求的。”
原本的胜券在握在眨眼间逆转。
“什么?兰?!不可能……”声音因为激动掺杂进颤抖。再自认镇静的侦探,也似乎突然处于了失去理智的边缘。“怎么可能……”
“其实她在10年前,你们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你是柯南,也是工藤新一的事。……”
真相铺开。
原来早在十年前,天使已经猜透,但终是没有点破,因为潜意识里的不愿相信,也是期待等待的少年能再奇迹的出现,抚平心中的猜忌。可最终等来的却是,柯南的离开,和少年10年的再未出现,虽然有偶尔的电邮,但天使并不愚钝,拜托学长简单的查了下IP地址,就知道,他在英国,柯南也在的地方。
于是用十年,不是忘记,而是埋葬,把从前的记忆埋葬,把他——她爱了17年的他彻底的埋葬在过去的记忆里,从此,不愿念起。
“……10年,她很痛苦,终于,等她重新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你们却又回来了,在她婚礼的前一个月。”
正常人的生活?她很痛苦?他静静的听着好友的娓娓道来,道来他没有参与的她的十年。因为那个步步紧逼的组织,当年的他们难道不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才选择离开?而如今,终于他们被准许回来,却是如此……?
“工藤,你在我家楼下对吧,但是今天……恩,也许,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明天下午可以么?”许是于心不忍,多年的好友,终于松口。
“哦,好,谢谢你,服部”他却只是机械性的回答。然后挂断。
春末的大阪,没有漫天飞舞的樱花,也不见夏日祭的喧哗。走在清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只觉得似是迷梦未醒,难道不是吗?连这个世界也没有醒来,自己又怎么敢说已经清醒?
对于世界而言,你是一个人;但是对于某个人,你是他的整个世界。耳边似乎响起某个熟悉的冷冷的声音,呐,知道吗?哀,我已经不再是她的世界了。
当然再不堪,背负侦探之名,他仍是分得出现实与虚幻,只是下意识,习惯在困惑迷茫难过等等但凡自己不能独自肩负的时候找她,即使在他诉说时,她只是默默无声的坐在一旁,但是仿佛只要看到她冰蓝的眸,他就可以安心,至少能够冷静。因为我们是拍档吧。他曾这样自圆其说。
于是此刻,虽然知道她不在,仍是习惯的,喃喃。
呵,哀,也许我们不只是伙伴。
他似乎豁然开朗——恩,是知己吧。
可仍是错开。
终究,他仍是没有想及,说那句话时的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第二日。
大阪著名的玫瑰公园,新一与兰约见的地方。
相约的地点,和多年前一样,是兰选的。
本来,新一听到服部在电话里突然提到“玫瑰”二字时,以为是自己的听力问题,可经再三确认无误后,竟在听筒那头突然沉默起来。
“喂,工藤?”不解好友的意外的沉静,服部转念开起了玩笑“喂喂,工藤,你小子不至于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吧”简单的他以为,玫瑰,就是转机。
“呐,服部,知道玫瑰的花语吗?”听出了好友的弦外之音,新一凄凄地笑笑。
可是,大阪的少年无法看到,于是兴致勃勃地开始细数“一朵玫瑰象征独一无二,三朵是我爱你,十朵是十全十美,还有九十九朵当然是象征天长地久啦。”
“那么无数朵和零朵呢?”新一对那头轻快的回答不置可否,又问。
“哈?许许多多和一朵也没有?”黝黑的少年不甚理解,试探地问“是说明很有钱和很小气吗?”
……
“哈哈哈……服部,你果然很有想象力啊”听到如此的回答,新一终于笑道。“算了,没事了,服部,谢谢你。”
“恩?哦,拜~”
但一放下电话,新一的脸上立马再次被悲伤覆盖,背靠墙,无力感逐步蔓延。
原来,笑真的比哭难,适才最后的强装的欢笑似乎已将他所剩无几的气力吞噬殆尽。
酒店的房间。
新一正竭心准备着下午的赴约。这似乎是第一次呢,他居然会这般的特意,念起十年前,次次精心筹措的她总是在他们约会时埋怨他的漫不经心,而以案件黔首的他也次次虚心保证又再次次疏忽推脱。直到那天约会时,他不经意地撇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他才恍然兰那些啰嗦叮咛背后的心意。
“新一……”那时的兰泪影浮动,眼中却溢满了幸福。
而后来,果真没有了下次。
但原因却是,工藤新一成了江户川柯南。
即使现在,他仍清楚的记得自己那时在心中暗下的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再见她的伤心的眼泪。而后来,也果然以另一种方式如愿。
因为工藤新一常年消失,只有柯南目睹她的担忧与难过,柯南无法承担新一从前的诺言。所以,新一许下的心愿,自是实现——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现身时并没有感受到毛利兰的心碎。即使是因为,无暇顾及。
沉溺过去,时光恍若飞逝。
他到底是不得不回到现实。
打开行李,那个清冷的女子果是将一切安排妥当。
他要找的衣服,正躺在上层。
——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红色的领结。十年前的帝丹校服。
其实,他明明未与她说,她却到底是遂了他的心。
其实,是因为,她想将那个十年悉数还给他们,将十年前的他,完美的还给天使,让一切营造出他似乎从未离开的的幻象。虽然假象终究无法成真,但是那套校服却意外的依旧合身,工藤新一身着着,居然也萌生出他并不了解的、她所求的、那一刻错觉。
典雅的米色套裙正装,漆黑的长发由精制的发簪盘在脑后,略施淡妆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十年后的毛利兰,继承了当年妃英里的一切,至少看起来的确如此。
而至于今天的装束和公园绝对的格格不入,兰心知肚明,但是算作任性也好,她衣着如此的来,只是想做个正式的告别,和他和从前,彻底的说再见,再也不见。
因为,不想牵绊他。
从很久以前她就明白,他们不在一个世界,新一是那么优秀到耀眼,自己却是这么的普通,不起眼。呐,新一,知道吗,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我已经很满足。十年前,当你决定把一切对我隐瞒的时候起,我们的距离就渐渐拉开,到了十年后的今天,我又怎么可以再将你拉回我这个狭小的世界?你终究是渴望在广阔的蓝天自在飞翔的雄鹰,所以我放你自由。我不会再用等待束缚你的羽翼。
即使我会心痛得沉入暗无天日的海底。
“兰,抱歉,我来晚了。”当他穿着十年前的帝丹的校服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竟出现了时光倒流的幻觉,这样的他的话语,在昨日的岁月里,不记得听了多少次,而每次——
“没关系”她总是如此的温柔的笑。“柯南,好久不见”可这次终究有所不同。即使他与十年前看来并无二异——时光在他身上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却正是这种不着痕迹,令他们再无可能,因为,时间对她的一视同仁。她的命运之轮早已抛下他的开始独自转动。
而听见她淡定地喊他柯南,新一突然无言,凝视着现在的兰,他陡然觉得他们的距离好远,缓缓垂首,良久“兰,不,其实……”但他仍是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他欠她一个解释。
却被她打断,“柯南这次打算回来多久呢?”,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面对午夜梦回中一直熟悉的脸,她的神色如常,只报以温婉的微笑。若只是为了解释,她真的早不需要。
“兰,不是,其实我……”他急躁起来,为什么,明明她已经知道,却仍是这般脸色平静。印象里,兰,从不会伪装什么,喜怒哀乐溢于言表。而今日的她,令他陌生。
或许他其实从未走进过她的内心,偶尔回首,他竟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不仅因为光阴的阻隔,早在年少的时候,他也许就不在她的世界,直到成为柯南,才逐渐目睹她真正的容颜,但成为柯南,也意味着他对她的失去。
失去后才懂得,是讽刺还是残酷?
“兰……,不,兰……姐姐……”他终究无比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因为沉思间,他忽然体会到她微笑的涵义。
那是柯南无比熟悉的,兰姐姐的笑,不是青梅竹马的兰,对新一的温柔。
她是打定主意不想再见那个混蛋工藤新一了吧,那么就让柯南回来好了,回来探望他亲爱的兰姐姐。
于是他不再纠结于解释,于转瞬间换上轻快的笑“兰姐姐,好久不见”。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兰,我愿意。
“对了柯南,这是给你的”而于是兰绽开一个轻柔的笑,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就让那些前生今世在这里彻底结束吧,“是请柬哦,柯南会来的吧,我和新出老师的婚礼。”
“恩,一定。”他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印有百合花的信封。“兰姐姐一定要幸福啊。”兰,事已至此,只要你幸福,已经丧失了资格的我,一定会去祝福。
这是十年后工藤新一的选择,而十年之前,甚至数月之前,他仍是没有这般的大度,与宽容。是什么在默默地改变他?
“那就这样了,柯南,我先走了”伸出手,她与他说再见。
“恩,再见”他强制地命令自己抬起手,与她的交握。
“恩,再见。”我爱的人。
再见了,青梅竹马。
当兰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他终于无可抑制的被心痛淹没。
蒲公英,花语,离别,再见。
在漫天的意蕴爱情的玫瑰园里,兰独独选择了这个满山蒲公英的地方,那未出口的话语,不言自明。
而此时,新一躺倒在其间,伤痛在眼的四周逐渐汇聚,酸涩到发痛,他却硬是一泪未掉。你没有这个资格!他这样反复的警告着自己。但心伤几乎将他压垮。
“工藤?”突然身后响起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没关系吧?”声音的主人在他的身后止步,背向他坐下。
“哀……,我和兰,结束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坐起,轻靠着她。她的忽然出现,令他再也止不住哀伤。
“工藤……”她轻声唤他,却说不出安慰他的话,紧抿的唇轻颤着。因为感受到他的绝望与伤心,他的肩正轻颤着。
“工藤……”她不忍,反身拥住他,任他冰冷的泪打在自己纤弱肩头。“没事的,没事的……”轻轻地用柔软的语调像哄着一个孩子般哄着他。从前他借她力量,今天,她还他。可是,明明自己的心,也已伴他痛到无以复加。
男人不会轻易落泪,更不会轻易在一个女人面前显露脆弱。
尤其那个女人还是自己的爱人。
但是女人却恰恰相反。
而他们,早已超脱约定俗成,超越了,爱情。
微风拂过,大片大片的蒲公英随风摇曳,数不清的“小伞”漫天飞舞,白色的,融融的,落在已静静睡去的他们的头顶,肩头,与周身。
其实带着爱与祝福的离开的蒲公英,何尝,不是一种美?
因为它们孕育的,是新的世界。
生活仍在继续,那日她的逢时出现并非偶然,却也不是全然的刻意。
本意选择离去的她被博士及时拦下,后又接到大阪少年的电话,于是扔掉了去美国的机票,她急忙赶来,却正是他独自舐伤的时刻。于是一切好似安排好的剧目,公主别离,骑士由她拯救。
但舞台终有落幕的时候,她安顿好他,意欲再次远走他乡。
“哀,一定要走吗?”酒店里,他看着她将一件件衣物整理妥帖。
“……”她回头凝视他的眸,心中暗自叹息,她不是不想留下,如果可以,她甚至期待能在他的身边直到地老天荒,但是有些事情催促着她,必须离开,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可以,再留一阵子吗?”少年没有发现,今次亲自得知真相的他居然并未如数月前那般被打击到一直黯然神伤。倒是那个冰冷的女子决意离去让他的情绪更为不安。于是又一次踌躇地试探。
“理由。”她知道他没有任何挽留她的理由,他们之间由那药物铸成的羁绊早就不在。
“婚礼,3天后的婚礼。”他却是忽然念起他们新的牵绊,脱口而出后又忙生悔意,工藤新一,你何时学会如此厚颜无耻。
“好,我留下。”不想她在听到后愣愣地伫立许久后竟应允了他的无理。
其实他要她不走的真正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仿佛只是出于本能。
而她选择留下的理由,却并不相同。
因为她忽然想起他们婚礼的帖子早已发出,新娘的缺席,无疑会毁了工藤家的名誉。
因为她忽然担心若她真的离开,他是否还会深陷黑暗不能自拔,她要确保他过得比她好。
因为她忽然念及博士和会对她亲切的笑的工藤父母,还有那些时时关切他的伙伴,他的那些责任,她早就决议与他一同背负。
所以她留下,陪他完成那个必须完成的婚礼闹剧,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心安。
至于自己,她亦决计完全。
而至于这样的理由,她自是不会与他说,而他也断不会想到。
而无论如何,3天后,他们婚礼。
服部平次在接到工藤新一的电话时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又嘻嘻哈哈起来,尤其是听说工藤在离开大阪前还有请他到酒吧小聚的时候,立马就用极其狭促的声音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