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大吃一惊。
……那种物质,我曾经在瓦特阿尔海姆的阴晦天空中看到过。
我失声喊道:“以太!……”
相比我的大惊失色,洛基还是那么镇定,不动声色地盯着天空里那个源源不断在冒出以太的大洞,眉眼间甚至掠过一抹冰冷讥讽的笑意。
“这样就认输了吗……这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你啊,托尔。”他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道,握着永恒之枪的右手五指蜷紧,指腹轻轻摩挲着永恒之枪金光闪亮的枪柄。
“假如黑暗精灵短时间内就这么打过来的话……不需要多少以太的帮助,阿斯嘉德也支撑不了多久啊。”他继续自言自语着,虽然言语里提到了阿斯嘉德眼下所面临的生死困境,但是他的语气却十分平淡,就好像只是在单纯地叙述这个问题似的。
他甚至抬起空闲的左手来,玩味似的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食指和中指调皮似的像是弹琴一般地轻轻叩击着他那线条美好的下颌。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又应该把谁推出去顶缸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就好像他真的有点为此而头痛似的。
我感到脑袋里一阵嗡嗡乱响,太阳穴扑扑直跳,无力得简直要丧失对眼下掩饰我们两人身影的幻境的控制。
也不知道托尔在地球和玛勒基斯那个大坏蛋打得怎么样了……他不会真的打不过只剩那么几十个人三五条枪的黑暗精灵吧?!
还有新任的阿斯嘉德神王陛下!能不能先不要这么无动于衷地站在这里赏景兼说笑啊!大难就要临头了!以太都已经在神域四处乱窜了你还这么悠闲地站在大殿门口说风凉话真的大丈夫吗!
……哦漏可以等到击败强敌以后再来跟我开玩笑吗阿斯嘉德的王子们!!
张开在我们身上的那个幻境是几乎透明的,因此我可以透过幻境,看到外面的惨状。
血红的以太从天空中的那个大洞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毒蛇一般蜿蜒着,慢慢爬满了整片天空,将罪恶的触角伸向阿斯嘉德金碧辉煌的每一栋建筑物,包括仙宫,包括神庙,或许也包括此刻不在我们视野里的瞭望室和彩虹桥——
血红的风暴无情地卷起地面上的一切可移动物体,扎根未深的植物、树木和花朵,倾倒下来的建筑物的破碎砖瓦,停在街边的马车,不知道从哪里卷来的花盆、桌椅和纸片……我甚至看到有躲避未及的人们一边疯狂地朝前跑着,试图躲开这场血红风暴的席卷,一边发出尖厉刺耳的狂叫声——
我咬了咬牙,双臂微微往外一振。这个幻境立刻发出嗡嗡的响声,还开始轻微的震动。
洛基突然面露奇怪之色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轻声说道:“……别那样做,约露汀。”
我没有理会他的阻止。我正在全神贯注地操纵着自己全部的精神力,谨慎地控制着这个幻境慢慢往外扩展,试图将它的保护范围尽量扩大到能够多覆盖一些地方。
但是要迎着以太造成的狂风扩大幻境的保护范围并非易事。虽然这个幻境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跟那场血红风暴的前锋短兵相接,但也已经十分接近了;我隐隐感到幻境之外传来一股极其巨大的力量,在摇动和震撼着这个幻境的表面,仿佛要冲破它,扯裂它,将它保护之下的一切都撕得粉粉碎碎!
作者有话要说: 2月26日:
仍旧是存稿箱君在发言【。
今天让我们和阿斯嘉德之王一起继续看戏【不
☆、Chapter 130
我觉得幻境之外的那股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力量已经渐渐接近了我的幻境。幻境开始愈来愈剧烈地震荡着,我的手臂也开始剧烈发抖,头晕眼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这场和以太争夺幻境控制权的战争,让这个幻境骤然崩溃。
我用力咬了一下下唇,用那股刺痛感来维持自己精神的清明。但是这种情形愈来愈难以维持了,我的头脑里开始因为脱力而混乱不安,心脏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虚软急促。
“……你真的是个一厢情愿的傻瓜。”我听见一个声音带着一点嘲讽的意味这样说道。下一秒钟,那柄金色的永恒之枪就横了过来,刚好横在我面前,搭在我平举的双臂上。
“难道你还真的想凭借自己的那点小把戏,把以太从那个大洞里强行再推回中庭吗。”洛基的声音冷冷地响在我身旁,他手中横过来压住我手臂的永恒之枪微微用了一点力,“觉得还是把所有问题都交给托尔去解决才可靠吗?……你还真是信赖托尔啊。”
我愕然地转头望向他,手臂因为受力而微微低了下去,幻境随之又往回收缩了一些。外面的风势更加狂猛酷烈了。
“我……我没有……我、我只是觉得……阿斯嘉德不能在今天被毁掉……”我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自己的想法,却觉得自己愈解释愈糟糕。
洛基并没有放松他施加在我手臂上的压迫。听到我的辩解,他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是吗?……还真的是一个阿斯嘉德的傻瓜才会说出来的话啊。”他毫不留情地又对我使用了语言杀,眼看着我在他的压迫之下,维持的幻境范围愈缩愈小,最后几乎又恢复到了我们一开始冲出大殿时的状态;看到我的狼狈相,他这才仿佛满意了一点似的微微颔首,却并没有撤下永恒之枪。
“你现在打算去做的事情,和你在黑暗世界的山崖上不听我们的话,贸然现身插手我们的计划一样愚蠢。”他的视线飘向了被以太染成一片血红的天空,脸上浮现了某种带着一丝空茫的笑意。那丝笑意让他整个人突然显得离任何人都很遥远,虽然他就站在我身边,他手里的永恒之枪还横在我手臂上阻止着我去做蠢事,但是他整个人却仿佛隐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之后,让我无法捉摸分毫。
他就那样遥望着天空,没有回头,轻声说道:“记得吗?我曾经问过你……即使我们是神祇,但是……一个神又能够死多少次呢?”
我下意识地机伶伶打了个冷颤。
当然。我记得这句话。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们都还在中庭,在神盾局的那艘会飞的航母上。那时,你耍了个小小的计谋,把你的哥哥关进了那个曾经囚禁你的透明牢笼,然后决然按动按钮,把你哥哥连同那个牢笼从半空中一道扔了下去。
……这个问题,真的是此刻你想要问我的吗,洛基?
不是想要抛给那个现在正在中庭,凭着一腔愚勇和热血,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道德和正义感”,去和拥有以太的玛勒基斯拼命的人——你的哥哥,雷神托尔的吗?
我最后低声答道:“……不,请不要去试一试看看。”
……不管是谁也好,请不要去试一试看看,神祇的生命长短。
即使我们拥有五千年的生命,到了分离不得不来临的时刻,仍然会觉得岁月太长,生命太短。五千年的光阴让我们不知道珍惜现下,让我们总以为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光和机会,可以将我们所犯下的过错都一一纠正;让我们总是认为很多心里话不必现在就说,很多感情不必现在就表达——可是等到我们想要表达的时候,有可能就已经晚了。
我不想要你留下遗憾。
我咬了咬牙,无计可施地狠狠盯着已经几乎蔓延至整片天空的那股血红色的浪潮。
它们是我实际上真正的族人所操控的东西。它们将要为我真正的族人那些可怖的野心服务。我并不是不相信托尔的能力,也不是不相信洛基的计划——虽然我并不真的知道那个计划的内容是什么——我只是没来由地觉得,我无法坐视那片可怖的血红吞噬掉我所熟知的九界。
我只是觉得我必须阻止它,必须阻止他们。
可是我不敢在洛基的面前大声说出我真正的想法和动机。我甚至害怕他会不经任何人的提醒就突然记起我真正的面目,记起我那隐秘而令人厌恶轻视的血统来源——和他比起来,我是更卑微可鄙的存在。同样是与阿斯嘉德交战的种族,约顿海姆的霜巨人至少只允许了神域人得到一场惨胜,日后神域还不得不有所克制地谨慎对待和约顿海姆有关的一切事情;但是瓦特阿尔海姆的黑暗精灵,几乎被神域兵灭掉了整个族群,当他们出现的时候,所到之处,所有的人都亟欲与他们死战到底,毫无顾虑,充满厌恶,不计生死。
我想至此我终于明白了当初洛基为什么要去消灭约顿海姆的霜巨人。我想我终于明白了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上约顿海姆终年冰冻的领土,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奔向彩虹桥,不管不顾地把彩虹桥的冲角指向约顿海姆……
现在我很确定我几乎就怀着和他当初同样的心情,仰起头注视着天空里那肆意妄为地侵蚀着神域的以太,明白尽管这种心情一旦说出来的话有可能招致所有人——包括自己所重视的那个人——的憎恨,也难以忍耐自己想要去证明自己并不像那些真正的族人一样凶狠邪恶,想要去证明自己是个真正值得每一个人公正对待的阿斯嘉德人的冲动——
我忍不住又低声说了一句:“可是……我觉得我应该能够阻止他们——”
但是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洛基就向我投来极其凌厉的一瞥。他的目光明亮而锋锐,像是一柄出鞘的剑。我被那样的目光所慑,不由得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不敢再说一个字。
他就那样微微偏过头凝视着我,深邃冷峻的绿眼睛里似乎隐隐翻滚着汹涌的暗流。但是最后,他只是简单地说道:“不,还不到你登场的时刻,约露汀。”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目光慢慢地越过了我的脸,我的肩膀,我的头顶……仿佛飘到了阿斯嘉德已经被染红的天际中去;他看起来似乎有丝出神,眼睑微微敛下一点,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一般,轻轻把自己刚才的话又喃喃重复了一遍。
“……不,还不到那样的时候。”
我不知不觉地张大了嘴,又是惊异、又是震撼地望着他的脸。
但是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得太久。突然,天空中裂开的大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伴随着像刀锋一样凛冽的嗖嗖风声,以及惊天动地的长长一阵巨响,像是那个大洞的另外一端,正在爆发着一场激烈异常的生死战斗——
洛基不知何时从我的手臂上收回了那柄永恒之枪。此刻,他握着枪的右手五指慢慢地握紧,紧得那略显苍白的手背上都隐隐绽出了肌肤下青色血管的痕迹。他的脸颊也紧紧地绷着,下颌收紧,仿佛在隐隐咬着牙,压抑他平静表象之下并不那么平静的内心波澜。
我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随着他的视线一道望向天空中那个此刻发出震天动地异响的大洞。
最后,那个大洞里传来喀喇喇一阵巨响,仿佛是一阵滚过天际的汹涌雷声。那个大洞都随之微微震动了几下,然后,奇迹般地开始合拢!
作者有话要说: 2月27日:
各位妹子好~~我是存稿箱【。
所以今天这一章可以叫做“我想组团去刷怪却被团长阻止了”【不
☆、Chapter 131
我屏息睁大了双眼,张开了嘴,却一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天空中肆意奔涌着的血红色以太也随着那个大洞的合拢而像潮水退却一般向着大洞的洞口汇集,然后再从那个大洞里原样退去。直到那个大洞在我的注视之下完完全全合拢了,我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到疾跳的心脏一阵抽痛,胸口因为缺氧而有点憋闷。
我僵硬地慢吞吞扭过头去,望着我身旁站着的洛基。此刻他仍然保持着自己的本来面目,苍白的面容上一片平静之色,遥望着已经恢复了正常,太阳正悄悄从逐渐散去的乌云之中重新露出来的天空,喉结轻轻地上下动了两下。
我战战兢兢地叫了他一声:“……洛基……”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他的身旁还有一个我,微微震动了一下,缓缓把目光投向我这边,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有点复杂的笑容。
“看起来是结束了。”他淡淡地说,“那么我们也回去吧。托尔很快会回来的——我很期待和他的重新见面。”
不知为何,他最后的一句话突然让我微微打了个寒噤。
托尔抛下了他的“遗体”在黑暗世界;而他以幻术假死来欺骗世人,假扮侍卫重新回到了神域;继而我真正的身世被揭开,他又趁着奥丁陷入沉眠的大好时机取代了他的养父,顶着养父的模样坐上了神王的宝座……而这难以形容、难以言说的一切,都要在不久的将来作个了结吗?
我想不出他要如何与托尔见面。也想不出他打算怎么跟托尔谈那天他们一起逃出地牢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来,那天我纵身浮空跃上托尔所操纵的那艘黑暗精灵的T字形飞船,被洛基及时飞快地挡了一下才免于撞上托尔的拙劣降落,好像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眼看着他在我的面前又慢慢地幻化成了奥丁的模样。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有一点无法直视着那张苍老威严,眼眸深处却闪着异样光彩的脸容。
我低下了头,右手五指慢慢合拢起来,直至紧握成拳。
洛基所假扮的奥丁已经握着那柄永恒之枪,大步流星地回身向着大殿正中的那张高高在上的王座走去。
等到托尔回来的时候,他是会高高坐在那张宝座之上,俯视着他的哥哥的吧。
这样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吗。
我沉默地低下头,小小的幻境铺展在我身上,使我变成了一个沉默又平凡的金盔侍卫的形象。
这就是我们从瓦特阿尔海姆九死一生地回到阿斯嘉德,所要得回的生活吗。
在偶尔见面的时候,我们之间不再隔着那扇附有防御魔法的落地窗和四面冰冷的高墙。
但是我们也不再拥有可以用本来的模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的机会。
在别人面前,他们所看到的,永远都是威严老迈的神王,与沉默忠实的金盔侍卫,隔着通往高高王座的阶梯,他在王座之上,而我在阶梯之下,谨慎而疏远地说着公事的情景。
当他想要以本来面目出现的时候,我便为他张开幻境。
我想我能够为他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
在解决了黑暗精灵的问题之后,托尔还真是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第二天的时候,洛基又把我叫去大殿。
他就顶着一副奥丁的皮相,懒洋洋地坐在王座上,身体的重心有意无意地向左边倾侧过去,左肘支撑在王座的扶手上,右手则依然拄着那柄永恒之枪——作为神王来说,看上去是太闲适了一点。
我用幻境把自己伪装成原先那个大众脸的金盔侍卫的模样,恭顺地站在阶下,听着洛基所假扮的奥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着关于修复神域的防御系统的问题——当然,做戏要做全套,他的语气听上去可是充满威严而一本正经的。
我搞不清楚既然要修复神域的防御系统,他不去交待原先就负责这件事的范达尔来经办,反而把我叫来是几个意思。
我又不是军事天才,更不是政务天才,就算他现在觉得放眼神域只有我最可靠,我也不可能凭空就想出一整套修复防御系统的好计划啊。
我听了好一阵子,觉得双眼简直都要变成蚊香眼了——洛基对这些倒是懂得非常多,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听上去简直是一二三四先来后到分得步骤通顺条理清晰,假如范达尔在这里的话或者要热烈地给神王的远见之明鼓个掌。可是我只是一个废柴的小透明,平生完全没有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