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敢在汴梁城如此,必然也是有后路可走的——抢了如此大量的珠宝首饰,必然是逃不远的,且做的如此明目张胆,想必他们也都清楚追兵随后就至。如此说来,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在京郊的这些县城之内,必然是有这伙人躲藏之处的。且这伙人定是有幕后之人帮助,才有可能做到躲过官差,瞒天过海的。
展昭略一思量,马上差人回去禀报包大人,请包大人马上派人去离京城不远的四县调查,自己先行去探一探。
这京郊四县,唯清平县离京城最近,路程不过一日有余。虽然不确定这伙人究竟藏在何处,不过却也还是需要尽早来时调查的——就算是碰运气,也总得开始碰一碰不是?且那强盗头子被刺穿右臂,伤的也不轻,若是不尽早医治的话,怕是胳膊也不能要了。若是要去其他县的话,起码也得两三日,如此说来,去清平的可能性却又大了一些。
进了县城以后,先是找了家客栈换上便装,然后便出去打听打听消息。说来也奇怪,这伙人本应是十分显眼的,可是打探了一下午,却是没有一家人知道的。
“今日哪有什么江湖莽汉之类的人进城来啊?”那在县城门口摆茶摊的小贩笑道,“我今儿一天都在这里摆摊,若是有江湖打扮的人来过,我必是记得十分清楚的。”
“不过今日我们县的捕快大人们倒是一齐到我这儿喝了回茶,”这个小贩挺话痨的,“哎呀……若是每天这些捕快大哥们都来光顾我这小摊,那该有多好呀。”
“不过他们今日可是去办什么重要案子去了么?一个个都气喘如牛的……哎,茶也喝了许多碗,嘿嘿,不是我说呢,我倒希望他们每天都累一些呢……诶,客官,客官你别走啊?”
展昭心中着急,无心听他唠些不着调的闲嗑,于是放下茶钱,打算先去县衙通知县官这事,叫他这几日留心着一些。只是刚走到县衙门口,就看到清平县令正在送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出门,他不由的皱了皱眉。
“哎呀……这可是开封府的展大人?”
只见县令大人见了他,却也不问,笑着朝他行礼。展昭微微一点头,道:“正是在下。”
但是这位县令大人倒是挺喜欢给自己加戏的,只见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的捋了捋胡子,开口道:“下官辖区离这京城并不远,自然是听过这开封府的展大人是面如冠玉,风姿特秀,一动一静皆如春风拂柳。这等人物,就算您今日未穿官服,下官也是能猜的出的。”
展昭:“………………”
这个县官怎么觉得微妙的有点重点不对呢?
那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见状,便也先行告辞了。陈县令正要将展昭请到县衙内时,目光一瞥却似乎又瞥见了些什么不想见的人,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原来是个老妈妈,走到县衙门口便是噗通一跪,伏在县衙门口恸哭,直直说着“我儿无罪,我儿无罪”的话,旁边还有一年轻姑娘,搀着那位老妈妈也跪在一旁抹泪。
“我说吕妈妈啊……您儿子已经认罪了,您又何必再来县衙纠缠呢?”门口的衙役也是无奈,他一边好言相劝,一边试图把哭的快要晕厥的老人扶起来。只不过这老人家似乎是铁了心一般的跪在那里,任凭衙役怎么相劝也是不起来。
“哎呀……吕妈妈呀……”陈县令无奈的上前去,“您这又是何苦呢?”
“陈大人……陈大人!”吕妈妈一见这陈大人,却是哭的更加大声,“陈大人,青天大老爷呀……您,您要明察啊,我家小五,我家小五不会杀人的啊!”
“吕妈妈,吕小五杀害潇湘馆的子清姑娘……这是证据确凿,就连他自己也是供认不讳,您又何苦这样呢?只当没生过这个畜生儿子,回家好好过日子去吧。”
若说这位陈县令,碰到这等无理取闹的群众,还能如此好言相劝,不见半分不耐。倒也真的是少见。可这吕妈妈却丝毫不领情,嚎的更是起劲。
“不可能啊大人……我家小五——我家小五从小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敢去杀人呢?”
“哎……吕小五爱慕子清姑娘却求而不得,怒起杀人。人在这暴怒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如今距离行刑还有一月有余……吕妈妈,您要是实在思念儿子,本官可以特批你每日去大牢中探望。”
展昭却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得问道:“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新篇章的目的是让人物形象更立体一些,二人的关系也可以处理的更加细腻一点点?让之后的真命天子章没那么……强行恋爱?
第7章 07
只见陈大人轻叹一声,说道:“展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本县三月之前发生的一起极凶的杀人案。这潇湘馆新来的账房吕小五,见色起意杀害这头牌子清姑娘……哦,还没解释这潇湘馆是……”
“您不用解释这个,”展昭木着一张脸说,“听名字就懂了。”
“哦哦……总之就是这账房先生杀了头牌姑娘,人证物证俱全,嫌犯吕小五也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是可怜了这吕老妈妈和还未出阁的吕姑娘了……”
吕妈妈哭的更是伤心:“大人明鉴……我家小五从小就胆子小,杀个鸡都不敢……怎么会杀人呢……”
如此三番五次的纠缠,饶是好脾气的陈县令,也是有些不耐烦了。他挥手叫过衙役,吩咐他送吕妈妈回家去,便将展昭迎进了门。
“陈大人,此事当真是人证物证俱全,丝毫没有纰漏?”展昭不放心,又问一句。
“那自然是的,展大人不必多心。”
展昭只是觉得古怪,但也未曾多问。毕竟眼下着急的事情并不是这个,于是将京城抢劫案细细将来给这位陈县令听,吩咐他今日一定要注意是否有可疑人等进入清平县城。这陈大人一口应下,展昭点头,见也没什么事情了,就再次出门打听消息去了。
不过这次当然又是无功而返,晚上在县衙内,却又想得那位老妈妈的样子,不由的心中一跳,还是穿上衣服,叫了一个小衙役让他带着去大牢看看。
无论是什么地方,县令老爷的性情如何,这县衙大牢总不是什么好地方的。这地方的环境是上限不高,下限却能低的超乎想象。这开封府的大牢与寻常县衙牢房一比,倒是显得干净又整洁,充满了人性化。
当然,就算是如此,也不能好的到哪里去——展昭不由的又想到了阿隐,觉得她能在开封府大牢待上那么些天,还能为了大局自己提议再住几日,真的是十分不容易的。
一边想一边走,一不小心就踩到了正从他脚边窜过的老鼠的尾巴。那老鼠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拼了命的想跑出去。展昭本来心不在焉,被这小畜生的叫声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抬起了脚。
只见那只老鼠飞快的窜了出去,正要往角落里钻,却不想被放置在一旁的老鼠夹子啪的一声夹住了身体。只能徒劳的扭着身体。
“………………”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觉得有点开心——不不不,展昭发誓自己绝对没顺势联想到一只叫白玉堂的大老鼠。
“展大人,这便是吕小五了。”
正想着,衙役已经开了牢门,出声提醒展昭。展昭这才细细打量起那卧在一堆杂草之中,身着囚服的人了。
只见他似是在睡梦之中,却也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一直不停的颤抖。今日据陈县令描述,这吕小五起码也都二十有三的年纪了,身材却瘦小到还不如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而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沾上写血污。
展昭皱了皱眉,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小衙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吕小五杀人一案,虽是人证物证俱全,他却仍然嘴硬不肯承认,这才让陈大人生气,下令鞭笞……不过却也并未过分。”
“大侠饶命啊!!”却只听吕小五在梦中发出一声惊叫,随机哭喊道,“子清姐姐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这又是什么发展?
还未等展昭发问,那小衙役已经开始解释:“展大人,这死者子清姑娘……也算是潇湘馆的头牌,平日里有不少人都是喜欢她的,其中江湖客们倒也不在少数。想必这吕小五,也怕子清姑娘昔日的恩客们前来报复吧。”
“…………原是如此。”
“哎……要说这子清姑娘,也真是可怜。”那衙役说道,“沦落到这行的女人……再漂亮再多人喜欢,又能如何呢,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如此下场……”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走吧。”
第二日仍然是上街打探消息。如果今日在没有什么消息,展昭便打算离开清平县,去稍远一些的清河县看看。只不过刚上街没多久,就撞见了一起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姑娘的戏码。
只见一油头粉面的公子让几个凶恶家奴将那倒在地上的姑娘团团围住,一边轻浮的笑一边说着些什么“跟着本公子吃香喝辣,你知道本公子是谁的儿子么”之类的话。
……倒也真的是这种恶霸小公子的标配出场台词。展昭有的时候也疑惑过,这一类喜欢强抢民女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台本之类的对过词,要么就是哪个有些名气的话本里面描写过。不然怎么能每每都用这几句话来当开场白呢?
——当然,自从展大人当差以来,开封府辖区之内倒是再也没见过敢强抢民女的人了。冷不丁的碰到,展昭居然还觉得有些怀念。
他上前拍了拍那公子的肩膀。
“你做什……哎哟!你敢打本公……啊呀!”
也懒得听他把反派专用台词讲完,展昭利落的收拾了这伙人,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逃跑后,伸手搀扶起了那位姑娘。只是那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却是委屈的要哭了似得,盯着地上洒落的糕点不肯说话。
“姑娘,你没事吧?”
“……呜呜……呜呜呜,我……我家姑娘要我买的点心呀……”
展昭听到这话,稍微思考一下,转头盯了那公子逃跑的背景三秒,随即施展轻功。挡住了那小公子的去路。
“你你你……若不是还打的不过瘾咋地?”
“在下并没有暴虐打人的毛病,”他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位姑娘的糕点钱,拿出来吧。”
“………………”
那位脸上被打出熊猫眼的公子一边骂他有病一边丢出银子仓皇而逃——也难怪他这么害怕了,毕竟这位展大人,虽说平日里待人如同春风一般和煦,但是对待敌人倒也是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
“多……多谢公子相救。”
那小丫鬟一路小跑着过来,红着脸轻声说道,展昭微微一笑,又对她安慰了几句。
“只是不知这李家铺子的糯米团子和酒酿卖完了没有……我家姑娘,我家姑娘一日不吃可就难受的慌。”那小姑娘又怯生生的说道。
“…………”
还真的有人每天都要吃这类甜食啊!!
展昭不得不在心里怀疑一下是不是自己了解的太少了……本以为有一个聂姑娘如此奇葩,却没想其实这种嗜甜如命的其实大有人在。
与这偶遇的小姑娘道别之后,展昭也觉得该进些午饭了,于是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店推门进去了。只是进门之后,展昭却大感不妙。
要说为什么的话,只因此时正值饭点,这家饭店却是门可罗雀,仔细一看,吃饭的食客——可不就他一人么。
……这家店做的饭到底是有多难吃啊。本想着趁店小二还没上来,若无其事的转身就走,没想到这家店的店小二可能是很久都没看到客人了,一见到他,竟像是见了什么宝贝一样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
“客官,吃点儿什么啊?”
展昭:“…………”
他忍住突如其来的胃痛之感,沉默半响才说道:“随便上些什么来吧,能吃就好。”
“得嘞,您等着~”
展大人扶额,这家店可能是久久没来过客人,上菜的速度倒是快得很——还另外附赠了他一壶好茶。饭菜倒是真的很难吃,为了不露出过于痛苦的表情,展昭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些什么,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啊,您说有没有奇怪的人进城来啊?我这也没怎么注意。”
“哎呀,但是您想想看,其实大家伙天天忙自己家的生计,哪里来的那么多闲心观察路人啊。”
“但是你说这江湖打扮的人……在客栈里打听也打听不到,还能去哪里呢?”
这个店小二是多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么?展昭只觉得无奈,但是看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却也有点不忍心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哎!公子,我想到了!”
展昭被他突然兴奋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您看,既然都不住在客栈上,那必然是睡在妓院中了……您想啊,妓馆中鱼龙混杂,出现什么人也不奇怪,既能掩人耳目还能住的比客栈中舒畅一些……”
展昭心中微微一动。
“若是照你说的,这清平县之中可有什么大的妓馆么?”
“自然是有的,自然是有的,”那店小二见客官终于搭话了,喜笑颜开的打开窗户,指着一个方向说,“您看,就是那潇湘馆呀。”
展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女主上线
第8章 08
梳妆台前,阿隐正一脸严肃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倒是很少打扮成这种模样。往日里她就算是做女子打扮,衣服也大都朴素,发式也梳的简简单单,最多也就在发间点缀个发簪之类的。倒是从未像现在一样满头珠翠,淡抹浓妆。
这样的机会毕竟是极少的——之前没有,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抱着这样的想法,阿隐饶有兴趣的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将里面的胭脂水粉,点翠步摇,香泽兰膏等悉数拿出,摆在台上。一样一样细细研究。
只是把这唇脂一一摆出,就已有十多种颜色。阿隐不由得大惊失色,她忽然之间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和自大——本以为就算是化女子妆容,也不过那些东西,随便画画不就得了。没想到今日细细研究起来,倒是发觉这其中的奥秘着实不少。直直让她觉得自己之前二十年简直是在当男人活的。
话说以前那种“我活的好精致”的错觉到底是哪里来的?!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小翠正手捧着三四个点心铺子的食盒进来了。只是今日回来的却是比往日要晚上一些。阿隐透过铜镜观察她略显凌乱的仪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却只见那小翠身形一僵,脸颊之上居然有些微红,她有些慌乱的低下头,答道:“对……对不起姑娘,小翠……小翠路上耽搁了。”
阿隐若有所思。
室内一下子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之感——这也难怪,毕竟这位隐姑娘来这潇湘馆也不过三月,与小翠还未曾熟识,再加上她看起来冷淡,小翠又总觉得她身上总是有股子烦躁阴沉之气,也不敢与她亲近。
“小翠,你过来。”阿隐阴测测的开口道。
小翠吓了一跳,食盒也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做什么?这个语气,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妙?难道晚了一刻给姑娘送外卖她就至于如此暴躁……?天哪天哪太可怕了……能不能哭着求妈妈给她换个姑娘侍候啊……
心里想法虽然多,但却也不敢怠慢,于是战战兢兢的往这位脾气古怪的姑娘身边踱。阿隐倒是也有耐心,明明三步两步就能走到的路程,被小翠拖得走了老久她也没说什么。
“…………姑娘,怎么了?”
阿隐抬头看她。
“小翠,你看,”她伸出手一指自己,“……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这个叫……姣梨妆的妆容?”
“………………”小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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