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叶太太和相叶惠美也和他们在一起,看来他们已经混熟了。相叶惠美亲切地打了声招呼:“百合子,听说展览就要开始了,你到哪去了?”
“觉得有些闷,就去庭院走了走。”百合子笑了笑。
“啊,你们已经这么熟了。”相叶太太意外地捂着嘴巴,“真让人意外。”
东西摆上来还有一段时间,相叶太太便和野宫繁子聊了起来:“这个船队的所有人可是个日本人,听说还是个十分俊美的男人,年龄也十分轻呢。”
“哦,可是什么华族的公子?”繁子搭腔道。
相叶喝红酒差点要喷出来:“哪儿啊,听说是个低贱的贫民。不过除此之外,各方面都不错,至今也未娶妻。我都想把惠美嫁给他了呢。”
“妈!”惠美脸红地说道,“您说什么啊,我打死也不嫁给从未蒙面的陌生人。”
“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你太任性了,多学学人家百合子。”
感受到相叶夫人的视线,百合子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心里不以为然地想到。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看来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华族的精髓呢,真是可悲啊。
“说起来,你们家百合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相叶夫人好奇地问道。
“这个,对她来说还早吧。”繁子皱着眉头,看着百合子。
“不早了,过去谁不是16岁就生孩子了。我也是这个年纪有的惠美。像你这么晚才生百合子,倒有点不太正常了。”
繁子脸上有些尴尬。野宫康之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们结婚七年后才有的百合子,这七年来他们经历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繁子避开了这个话题:“哥哥的婚事还没有着落,等她哥哥结了婚以后,再谈论百合子的婚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小修)
未等相叶夫人接话,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束光打在舞厅正中间,乐声停了,只看见镜子夫人站在银色的扩音器前,微笑着说道:“各位夫人,先生们,令人激动的一刻终于到了。”
经过金属的麦克的镜子夫人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磁性。百合子这才发现四周的餐桌,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些盖着红色绸布的物品。
纤瘦的手扬起碧绿的袖口,尖尖的指甲上涂着红色的丹寇。“那么,请大家慢慢观赏。”
巨大的红色绸布被拉开,特殊的灯光接二连三点亮,原本就弥漫在大厅中的芬芳气味越发地浓厚起来。
“这是法国皇室才能使用的香水,啊,这瓶子也宛如艺术品,不愧是来自法兰西的高级货。”相叶夫人眼睛发亮的说道。
“何等精湛的画技啊,里面的人物就像真的一样。”
“果然还是外国货让人安心啊。”
奢侈品被用华丽的盒子装了起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神像一样被人膜拜。百合子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们过去也曾经接触到外国的舶来品,但和这些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它们的区别就如同工厂流水线生产的衣物和手工裁缝做的衣物一般明显,看来过去法兰西输出给他们的完全是一些低劣的艺术品。
这里不乏和镜子夫人一样的有钱贵族。帝国酒店本来就是有钱人的聚居地,像他们这样宁可借债也要赴宴的贵族毕竟是少数。
“野宫夫人看中了什么吗?我看中了这香水,野宫夫人可不要跟我争啊。”相叶夫人捂着嘴,巨大的宝石戒指在她手指上褶褶生辉。
“我倒是不需要,不过不知道我家百合子想不想要?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要给女儿着想。”野宫繁子缓缓说道。突然,她想是想起什么地惊讶地说道:“哎,倒是忘了,百合子你天生就有体香,倒是不需要香水这么多余的东西了。”
百合子似乎感受到相叶夫人灼热的视线,好像要把她的洋服烧穿似的。母亲的话让她感觉很尴尬,体香这种私密的事情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说呢,即使她不喜欢相叶夫人炫富的行为,也没有必要拿她当炫耀的手段啊。
“啊,说的也是呢。我还有些东西要看,失礼了。”相叶夫人冷哼一声,和丈夫、女儿一同离开了。
“果然很粗俗啊,有着商人血统的女人。”野宫繁子优雅地挥了挥扇子,好像在驱赶什么臭气似的。
“夫人,别人会听到的。”
“那就让他们听到好了,大家不都这么看吗?也就那个女人自以为在这个圈子受欢迎。如果不是她丈夫是子爵的话,哪里轮到她参加这个晚宴……”繁子眯着眼睛说道。
繁子对百合子说道:“你也是,不要和他们家的女儿走得太近了。”
“是,母亲。”
其实她倒不是很讨厌相叶家的人,无论是惠美还是相叶夫人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比起那些擅长演戏的人来说,这样的人最为无害了。
母亲对于血缘还是一如既往地执着。其实自从天皇颁布法案后,贵族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贵族了。没有钱的贵族币平民还不如,纯正又怎么样呢。时代已经变化了。
“走了,百合子。我们也去看看别的东西。”繁子提起长裙向前走去,百合子记得母亲有好几件这样式样相近的裙子,可她还是买了又买。
百合子不明白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母亲看中了昂贵的红酒。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百合子咽下去。她知道说出口的结果就是被母亲厌恶,却不会改变任何事。
默默地跟在母亲背后,冷眼看着贵妇人的谈笑。百合子感觉自己就像缩在壳里的人偶一样。
恰当的举止,合适的言行。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每天都必须像这样压抑自己的本性,她会发疯的。
谁来拯救她!无论是谁都好。
“繁子,你在这里啊。对这些商品还满意吗?”是镜子夫人的声音,百合子从旁观者的状态稍微脱离了出来。镜子夫人的言语总是这么恳切,虽然是客套话,总让人心生亲切的感觉,这就是她为什么受到大家欢迎的原因吧。
“十分满意。整个日本,可能就镜子你能够拿出这些东西来展览了吧。真是了不起呢。”
“同样的话,从繁子的口中说出来就是那么让人高兴呢。”镜子夫人精致的五官舒展开来,如指甲般艳红的唇扬起嘴角。“小公主呢,看上什么尽管给我说,就算长辈送给小辈的礼物吧。”
“啊……这哪能呢?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百合子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件黄铜的机器,但她也知道那是万万不可以要的。干脆推辞了。
其实就算是百合子同意,繁子也会推辞的。她也像是松了口气地说道:“还是不要送这孩子这么贵重的礼物吧。”
“好吧。既然繁子这么说的话。不过,我刚才就看到小公主十分不开心,是不舒服吗?”镜子夫人看着百合子,关切地说道。
“有吗,百合子?”繁子一脸惊讶地问道。
百合子点了点头。
镜子连忙打起了圆场:“好了,繁子,野宫先生。你们先去看剩下的展品吧,我会照顾好小公主的。”
“这怎么好意思。”
“让客人感到宾至如归是主人的指责。”
繁子和康之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先行离开了。百合子有些窘迫地和镜子夫人单独呆在一起,她有些小声地说道:“其实,我并没有不舒服。”
“我知道。”镜子夫人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但是你确实很不开心吧。”
两人来到无人的庭院,淡淡的月光突破黑云的笼罩,洒了下来。镜子夫人的脸也变得柔和无比:“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心事重重吗?”
百合子吸了口气,感到束缚着心的包袱猛地倒了下来,常年的压力因为这一句关心化为泪水,滴落在草地上。
镜子夫人温柔地用一方方巾帮百合子逝去泪,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乳香:“不用担心,告诉我吧。”
百合子沉默了,她经历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就算是镜子夫人也不能透露。
“是关于男人的事吗?”
百合子想起了瑞人,心猛然一痛。苦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吧。”
“爱情,总是这个题目。身为女人,要保护好自己的心才行啊。先爱的那个人,就输了。”镜子夫人若有所指地说道。
“镜子夫人也爱过什么人吗?”
“爱?也许有吧,但有了小孩以后很快就消失了。”
“真好啊。如果能那么简单地消失的话就好了。我以为时间会让爱有所消减,可无论过去多久,我的折磨一点也没有减少。就算那个人投入别人的怀抱,我却还是这样地爱着他,这样犯贱似的爱着她。”百合子坐在长凳上,眼睛看着地面,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流下。
镜子叹了口气。百合子继续发泄似的说道:“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傻!为什么理智告诉我是个笨蛋,我也无法阻止自己。爱情什么的,完全只会带来痛苦……”
百合子哽咽了。
她记起自己看到那个纤细身影却只能强装不在乎的自己。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毫无接触的陌生人。
一遍一遍地忍耐没有告诉哥哥真相。为了守护这个家和他划下距离。
她固然有让瑞人误解的地方。可是她不能接受结局。
更因为爱着那个人,每天都会心痛。
“要是没喜欢上他就好了……”总结地这么说道,百合子抬起了头。
百合子其实不是懦弱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软弱是不行的,这一年来她清楚地知道要拯救这个家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爱情在家族存亡的危机下,也是可以舍弃的。她个人的情感,怎样都好。
“真是坚强啊,百合子。最开始,我觉得你很像繁子。但果然你和繁子是不一样的呢。”镜子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镜子夫人,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
“要怎样才能像您一样呢?”
“像我一样?”镜子疑惑地说道。
“我想掌控我的命运,为此我必须获得力量。金钱也好,人脉也好,武力也好。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我想像您一样,站在女人的顶点。”
“哦,有意思。”镜子夫人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伸出的长颈犹如诱惑夏娃吃下禁果的蛇一般。“那小公主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
镜子夫人缓缓站起来,沐浴在月光下。浅绿色的和服滑落半边,露出粉嫩的香肩和精致的锁骨:“女人的武器是她的身体。如果要站在女人的顶点,就要有付出身体的觉悟。男人征服世界,我们……征服男人。你有这个觉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五
百合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不过,那天晚上,她在玄关盯着藤田的脸看了很久。
清晨的鸟叫起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拿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和服,百合子关上窗帘,除去亵衣。凝如冻乳的肌肤泛着丝丝苍白,透明得几乎可以看见血管。
百合子穿上和服,一件樱草纹暗紫色底的,袖口是纯正的黑色。穿衣镜里,少女在暗色衣服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苍白,没有睡好的眼睛有些淡淡的疲惫。
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
藤田拿着梳子和水盆走了进来。如往常一样,淡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笔挺的西装衬得身材十分笔挺。“我把洗脸水和梳子拿来了。”
“脸盆放在那边,先给我梳头吧。”百合子吩咐道。
“是。”藤田拿起桃木梳,粘了点清水。褐色转变为深褐。百合子背对着藤田,露出一段纤细的白色脖颈。藤田宽大的手温柔地拾起发束,轻柔地梳了起来。
淡淡的百合香朝藤田包拢,整个房间里只有梳子滑过发丝的声音。百合子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藤田的手顿了顿:“昨天下午。”
“晚了很久呢。前天你就到了京都,我叫你第二天回来,你本来可以在早上回来的。整整一天的时间,你在做什么?”
百合子的语气如冰般寒冷。她最讨厌擅自行动,藤田通过调查,知道了许多事。他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通过推理判断,也许他已经猜出部分真相。可是她明明嘱咐过藤田,要他听命行事的。
难道藤田背叛她的信赖了吗?百合子垂着眼睛,等待藤田的答复。
“我……”藤田犹豫了。
百合子冷笑地将头发拨到一边,转过头。盯着一动不动,垂着头的藤田。她坐着,藤田站着,怎么看她都是气场被压制的一方。
“不能说?”百合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说道。
藤田紧紧地闭着嘴,苦涩地皱起了眉。他将手放在胸前,向百合子轻轻鞠躬:“对不起小姐,因为是个人私事……我觉得您不会想听的。”
“哦?我命令你告诉我。”
“明白了。”藤田叹了口气,“昨天白天,一位来自我老家的熟人找上了我,她说想跟我交往,当然是以结婚为前提。”
百合子心中有些不悦,但嘴上还是说道:“原来如此,你确实也老大不小了。”
藤田苦笑着说道:“但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便拒绝了她。但她毕竟是我老家的人,如果处理不好,别人就知道我请假没有回老家的事了,为此我花了一些时间。”
“把她杀了?”百合子冷冷地说道。
“没有那回事,只是用钱堵住了她的嘴巴。”藤田垂着头说道。
“我开个玩笑。”百合子心情好多了,她微笑着,看着藤田,突然说道:“呐……藤田,我可以相信你吗?”
“为什么这么说?”
藤田突然抬起头,对上了百合子的视线。紫色的眼睛里有讶异还有心疼,他卑微地垂下头,错开了视线,声音恳切又真诚:“当然,我永远忠诚于大小姐。”
“那我叫你做任何事,你都会做咯?”
百合子的眼眸泛出一些危险的光芒,可藤田却因为垂着头,没有发现。
“是的,只要是藤田能够做的。”
“即使是死?”
“即使是死。”
百合子听见藤田的胸口传来砰砰的心跳声。
房间里的百合香突然变得浓烈起来。百合子突然说道:“我要你做的事可比死要轻松得多呢?”
苍白的手探上那卑微却高大的身躯,炽热像是能烤焦人一样的热度从藤田的脖子上传来。百合子把手轻轻绕在那脖子上,踮起脚尖。惊恐的紫色瞳孔在她面前放大,然后她吻上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剧烈的吐息在两人嘴唇间蔓延。不满足于唇和唇的触碰,百合子用舌尖撬开了藤田的牙齿,和他的滚烫的舌纠缠起来。她的技巧略微有些笨拙,很快就被藤田反客为主。
片刻后,百合子面红耳赤地放开了藤田,藤田则又是害羞又是惊讶:“大小姐……你怎么能对我这样的下等人……我这样卑贱的人……”
“但是你很享受不是吗,哈……这样热烈地回应着我,表示你也喜欢我不是吗,藤田。”百合子媚眼如丝地说道。
“大小姐,请不要这样。您是在玩火……”藤田不敢用太猛的力,稍稍推开了百合子,“我这样的人不值得您这样做。”
“你越是抗拒我越是放不了手呢,到底是谁在玩火。”百合子恶趣味地用手解开藤田的纽扣,探入他的衬衫中。“不要拒绝我,这是命令。”
“唔……”藤田皱着眉,但乖巧地停止了抗拒。
“真的像女人一样呢。因为命令就停止反抗吗,真是可爱啊。”
“不要这样……可爱这种形容词,啊……!”被捏住胸前红豆的藤田发出一丝喘息。
“嘘,太大声可是会吵到别人哦。父亲母亲昨晚睡得很晚,我们还是不要吵到他们了。”百合子把手从藤田的衣服里拿出,扯着他的手来到床上。藤田虽然是个大个子,可乖巧得像小女孩一样。
百合子让藤田脱掉鞋子躺在床上,解开了他的皮带和上衣。自己则跨坐在他的身上。
脸贴着脸,眼对着眼。百合子的手穿过他固定好的头发,略微硬质的触感,像是抚摸烤面包的酥皮一样。
藤田的脸上有些迷茫,眼睛里闪烁过一丝喜悦,但更多是卑怯。他深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