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感受?”
“我觉得你不在乎我。”
“我……我是在乎你的。”
“跟卫庄相比,不值一提,我不稀罕!”
“耶,你知道了……”
白凤勃然大怒,指着眼都没睁开的人大吼:“你!……”
“你知道个鬼!”
“嗯哼?”
“我很在乎你,一点不比对卫庄少,可是紫女不在乎你,我有什么办法?”
什么?一点不比对卫庄少!
赤练,你真的、真的这样在乎我吗?
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击晕了头,伸手犹豫了几番,狠狠闭上眼睛,将她拉到怀里。再纯洁的感情,也免不了受□□的控制,更何况面对的是尤物般的成熟女子。满体丰腴,白凤心里一突:糟糕,好像有了不好的反应!
“紫女,紫女不是?”
“紫女就是我,我就是紫女。”
白凤再度失落。他原以为赤练成功地摆脱了紫女的,看来……不过,他的失落跟先前的已有不同。他爱着的是赤练,又不是那个紫女,听到了赤练自己的心意,他没有办法不窃喜。
“总有一天,我要带你走的。赤练,不要那么快被紫女打败!”
看这夜色,卫庄估计已经到了函谷。白凤没有犹豫,给赤练裹了厚厚一层棉被,就唤来白凤鸟,朝函谷去了。
“看来我低估他了。”张良望着葱郁的山林,转头满含幽怨地看着卫庄。
卫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张良这么有趣的表情了。
“不,你低估的是另一个人。”
“谁?”
“赤练。”飞烟迷眼,卫庄说出这话时,已经恍恍惚惚神游于物外。永远不能低估一个朝夕相伴的人,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哦?那她对你造成什么了不得的影响了吗?”
“……”
卫庄沉默半晌,没有回答,不悦道:“走吧。”
见他吃窘,张良心里萌发了一种莫名的快感,“这条路不通,我们走另一条。”
函谷山麓。
地鼠乱窜,乌鸦频飞。
是不祥之物。
这片死亡之地迎来了第一批生灵,却都带着死亡的衰音。
“万物相生,虽然现在倍添凄惨,但是不久就会恢复生机了。”张良早已褪下那身蓝色云水图纹的儒衫。一袭朴素的淡紫长裘,也被他穿得风流儒雅得很。他随手折下一枝花枝,枝上三排深深的剜痕,立即令他复又凝重地抿紧嘴唇。
“看来,他们遭遇了大难。”卫庄一路上藏得深深的不安,又发作了。
农家一批少年弟子死于罗网、星魂之手后,反秦联盟越发壮大,就连敌对的公输家都与墨家走到了一起。盖聂一举击败胜七,让张良有机会说服农家,参与到他那场规模空前的反叛中来。
从此墨、儒、农、兵、纵横、蜀山、项氏楚军合为一体,唯一一个中立的诸子百家——道家,也因这场函谷之会,向反秦联盟和保扶苏派求援。
计划中,白凤与赤练是要走陆路的,由于帝国军队和阴阳家的阻挠,他们会在十五日后的今天进入道家密地——化蝶谷。只是没想到阴阳家这么快就坐不住,提前向道家下了手,连带着前来支援的白凤等人也遭了殃。
虽然已经想到过这种可能,也首肯了张良的建议,但是在这一刻,卫庄是忐忑的。
“别多想,你不也说,我低估了他们吗?”张良故作轻松,继续笑道,“空气湿臭,这里的血迹都是半个月前的。看来,他们还没有遇上那一日的死战。”
张良的安慰并不能抚平卫庄内心的自责。
溪流阻塞,再往上走,就要跟那些人遭遇了。张良心思沉重,脚下踯躅不前,好心向卫庄提醒,“他们应该在鬼谷,你要不要去见她一见?”
卫庄没吭声。
“……也许,是最后一面。”张良刻意落在后面,等卫庄回头交代下去。
“子房,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啰嗦了?”卫庄嗤笑,冷冷走向最高大的那株樟树。鲨齿一挥,荫盖遮天的大树轰然倒地。
张良再也无法说出劝阻的话了。
“还记得,我们当初怎么约定的吗?”卫庄沙哑的低音仿佛在回味,“我们要打破嬴氏世代为君的定制,就要推翻他们手底下最严密的罗网。”
“罗网一日不除,任谁是发起反叛的头领,都必然被害。”张良顺势接下去。
“秦始皇要消除百家的声音,愚弄黔首,然后让所有人都忘记,天下、为什么是君王的,自己、又为何要听从君王的命令!他要把天下人,都变成不知反抗,也不敢反抗的牛羊。秦皇治下,诸子百家,虽生犹辱!”
“子房!你说,函谷一战后,谁,会是将来最大的赢家?”
“他们来了。”张良目眇眇,极视望向远方。林分阴阳,透过树梢望去,山下半片林木都在阳光下招摇。
盖聂、端木蓉、班大师等墨家人,颜路携着天明,少羽带领下的项家军,都朝这儿汹汹赶来。
“就看帝国,敢不敢正面迎战了!”卫庄将鲨齿横举至顶,袍衣飞纵,一阵大笑过后,他忽然停了,厉声大喝,“天下汹汹,宝刀出鞘,斩龙杀蛟,唯我纵横!”
化蝶谷内。
弱水涓涓而流。大敌当前,道家众人依然步履从容。
顾不上焚香鸣钟,道袍弟子全部席地而坐,围成一个环环相扣的圆圈。最里层的圈是由道家人宗三位高足组成的,他们环侍在一人身边,静静等待着什么。
风林“沙沙”响动过后,一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弱水之上。那女子还很年幼,差不多十四岁模样,声音童稚悦耳,就算不听她的消息,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了。
“噢,都到了。”一直胆战心惊,活在半月前那场恶斗阴影中的逍遥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古英雄出少年。才半月不见,张良竟真的能让交锋数百年的诸子百家,约纵连横,共同对抗大秦帝国!将道家托付给他,应该不会错吧?
“师傅,张良先生早就准备好了这次死战,为什么非要等到函谷生灵死绝才来?”二弟子思行不解问道。
说到这一点,逍遥子也是十分的气闷。
生于乱世,作为一家掌门,只要走错一步,就面临着毁门灭派的危险。道家分裂为两宗,并不像表面上看来,只是流派纷争。人心不齐是不好,但比“孤注一掷,妄图毕其功于一役”来得稳妥。
跟小圣贤庄类似,张良刺秦失败,伏念将所有弟子逐出儒家,和旬卿守着藏书阁,千方百计地要继往圣之绝学。晓梦大师死后,天宗弟子群龙无首。不得已,逍遥子只好收拾残门旧派,成为道家全权的掌门人。张良为了增加说服力,故意拣道家真正陷入绝境,不得不亲口请求外援的时候,才召集诸子百家来助。
这既是拉拢,也是以儆效尤。
兵法上说,“避其锋,折其锐,堕其气”。诸子百家中,道家是实力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家,也是最不愿意参与到逐鹿乱战中的一家。出世之人,只有等到战火烧到家门口,不得不为生存作战的时候,才会真的不计较得失,站到帝国的对立面。
盖聂,卫庄,张良,还有他逍遥子,是真正武功臻于化境的绝顶高手,对抗阴阳家、罗网还有官兵,也算旗鼓相当,谁胜谁负,还难说的很。
“少羽,你说,他们会不会放我们进去。”说话的,是一个冷艳动人的少女。
少羽骑着高头大马,哈哈大笑。他后面,还坐着蜀国公主——石兰。
“放心,小虞。”美人在怀,纵还年少,少羽也生出铁马疆场的万丈豪情,浓眉一挑,他一挥霸王枪,顾盼间尽是睥睨的霸气,“他们一定会放我们进去的!”
天明吸一吸鼻子,撇过头装作看不见。月儿上了蜃楼,生死未卜,他们倒还在自己面前秀起了恩爱!
张良微微一笑。
“帝国的人都听着!我数三声,三声你们再不现身,我们就要攻进去了。”少羽生就声如洪钟,说起挑衅的话语颇有威势。
“一!”
“二!”
林子里依然阴森死寂,乌鸦咕咕的叫声让人错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二叔公,”天明身子向颜路倾过去,低声鬼鬼质疑道,“少羽该不会是吹牛吧?”
“喂,小子!”龙且爱主心切,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少主的坏话,一只手就拎住了天明的后领,“你最好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少主,只要说的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三——”尾音袅袅,就是不见有人出来,少羽泄气地拖长了这个字音,策马正准备上前,忽被亚父范增一把拉住了。
“羽儿。”范增慢慢摇了摇头,少羽于是只能悻悻然待在一边。
没有功夫看这些小孩子玩闹,卫庄率先跨步往前,盖聂也跟了过去。天明自然不会忘记跟紧盖聂,少羽一向喜欢凑热闹,于是一行人都跟着上山来了。
“林子里有埋伏。”天明怯声提醒他的大叔。
“嗯。”盖聂说了一句,没有再吭声。
声音还未落地,万箭齐发,林子里的树不约而同地倒向诸人。
“哇!”天明大叫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果然有埋伏!”
乌鸦哇哇乱作一团,山林里飞烟四起,一通手忙脚乱之后,诸人还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他们并不打算正面冲突。”卫庄淡淡地下了个结论。又瞟了一眼林间的雾瘴,他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但并没有吭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嗯?还有未成形的幻阵?这群人幼稚的可以,竟真以为能将诸子百家一网打尽!
“为什么就这样放他们进来了?”帝国一个新来的中级将领疑惑地问星魂。没有得到回应,只被凉飕飕地瞟了一眼,他立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杏眼虚阖,星魂淡淡收回阴沉的目光。他感觉奇怪的是,这么简单的行兵道理都不懂的士兵,是怎么升为中将军的。
“笨蛋!不让他们合到一处,我们哪有胜算?”
“要是这样堵着,他们来个里应外合,打的我们措手不及,亏不吃大了?”
中级将领得到了教训,忙作恍然大悟状,连连赔罪,“说的是,说的是!属下受教了!”虽然口头上懂了,他还是疑惑着:
难道,不能先将里面击破了,然后占据山形地利,向这批来人发起突然袭击?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二
【二十二】
“良!”
一看到随意扎着冰蓝发带,衣袂生风走在最前面的张良,梳子立即跳出人群,跑到诸人跟前,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意。
“咦?三师公认识这位姐姐。”天明心道。
“良,你怎么样?刚刚遇到谁阴阳家的人了吗?有没有受伤?”她关切地连问了三个问题,让一贯恬淡的张良有点吃不消。
“诶?三师公还脸红了……”天明惊讶无比,暗忖,“这个姐姐不简单,会不会成为未来的三师母呢?”
“咳……逍遥子前辈,多日不见!”张良遥遥向逍遥子拱手一礼,梳子则温婉地侍奉在他身侧。
“英雄出少年啊!战国四公子尚且只为家国而斗,如今诸子百家齐聚在此,要谋求的却是天下人的生计。能得此英才而教育之,孔圣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前辈谬赞,良不敢当。博浪沙一击,损失了多少英雄英杰,有辱刺秦使命,在下既羞且愧。”
……
“姐姐,你是谁?”天明挤过人群,奋斗到梳子身边,低声问道。
“我啊?我是梳子啊。”
“梳子?”天明费解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梳子的梳子?”
“嗯!我啊,以前是他的侍女。韩国灭亡后,我就一直找他……幸好,终于找到了。”梳子说着,并不见欣喜,反而带着浅浅的失意。
“嘿嘿,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天明在她耳边嚼舌根,坏笑着。
竟被窥破了心事,梳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嚅嗫了好几番,还是道出了缘由:“我是张良先生的养女。”
“什么!”天明大吃一惊!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情意绵绵对他三师公好,且极有可能成为他师母的人,居然是张良的养女!
“那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天明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你猜的对,我很喜欢他。”梳子黯然低头,“我也知道他一直都在躲我。”
“为什么躲你?”天明觉得更费解了,明明这位姐姐长得这么可爱,比那个玩蛇的女人好太多了。
“也许,他这是在保护我……也许,只是因为我太小。”梳子说完,总觉得这个话题不好向天明解释清楚,于是干脆笑了笑,一脸严肃地别过头去。
张良将前来相助的人一一介绍完毕,逍遥子也都一一回应了。
“这么说,他们都藏在我们身后的林子里了?”少羽指着南方那片树林问道。
思居摇摇头,替逍遥子回答道:“据说帝国调动了十万军队,派章邯将军前来剿灭百家诸子。函谷地处深险谷地,车不方轨,马不并辔,我们据关而守,有本事进来,并且藏身在那里的,不足对方的百分之一。”
“那为什么?”天明和石兰同时出口问。
既然人多势众,为什么不直接攻进来?
“半月前,已有军队悄悄来过。帝国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被抓走,再加上我方占了天时地利,门中弟子殊死抵抗过后,对方不知深浅,才断然退兵。可是……”逍遥子愁眉苦脸地盯着地上越流越缓的弱水水流,“他们走时切断了所有水流源头,又祭出阴阳家的符咒,食水枯竭,想要把让我们困死在山谷中。”
卫庄久久没有说话,这时忽然搭腔了,“听说,弱水可以解阴阳家的符咒,是不是真的?”
“我们蜀山的人可以担保!”清亮的声音响起,石兰秀眉如柳,翻身下马站了出来,“弱水不负,鹅毛可沉,堪称是天底下最轻的水了。”
“跟阴阳家的符咒有什么关系吗?”梳子替张良问了。
“有!”石兰说着,蹲到弱水旁,掬起一捧水,面向大家道,“请看。”
那捧淡蓝色的清水淋淋而下,腾然化作一团蝴蝶状的雾气。那蝴蝶在空中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还可以看到它双翅的扑扇。
水是没有颜色的,所有人都知道,淡蓝色的水到底有什么关窍,就不会有什么人清楚了,水汽自动化成蝴蝶翅膀,那更是只存在于神话中了。
“不知道诸位有谁注意到过,”石兰边说边走动,冷艳的美目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冬天,所有瓷罐上都会结一层冰棱。如果这次冰瓷玉器足够透光,你们就会看到很奇异的花纹。”
真没有人观察到这一点,在场没有一个人吭声。
“是的。就算冰化了,第二天去看,还是会看到一模一样的花纹模样。你们也可以叫它们——霜花。”
她这样一点拨,所有人都懂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深秋时,不管是屋瓦墙角,还是树木花叶,上面都会落下白霜。水汽凝结之时很随意,但是最后都会形成奇异的花纹形状。
“其实,世间万物只要形成特定的形状,水汽在上面凝结成的霜花就不会变。树木花草每日都在生长,所以结成的霜花每天都不会一样……”
“不对!”石兰说到半路,天明突然出声打断,睁大那双大眼睛,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虽然也没有仔细观察过,但是我知道,石阶和屋瓦上的霜花,每天也是不一样的。石兰,你怎么能说,每天的霜花不会变呢?”
天明越说越有底气,干脆走到人群中央。
石兰抿唇笑了:“天明说的是。可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