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野疑惑地看了柚木一眼——她怎么觉得柚木学长的语速好像过于急切了。
由衣:“……拍桌子拍的。”
“那还不快进来,”柚木转身走过去拉开抽屉,“带上门。”
日野有些心惊——她可以确定自己在柚木学长的前半句话里听到了担忧。
由衣听话的关好门,走到日野身边坐下。
“日野学姐哪里不舒服吗?”
“诶?不是,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滑下来了……”
柚木拿着药膏走过来,拉过由衣的手。
“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日野桑。”
看着细细为由衣的手涂抹药膏的柚木,日野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确是对她说的。
哈?!这,这里还有一个花泽同学啊你还敢继续刚才的话题?!
并没有注意到她纠结的情绪,柚木似笑非笑地说道:“就算你现在从这里跑出去向其他人求救,身为普通科学生的你和深受学校信赖的完美优等生我……你认为大家会相信谁呢?”
“可,可,可是……”日野看看柚木,又看看对这话没有半点反应的由衣——尼玛为嘛听到了柚木这种语气见到了他这副嘴脸为嘛由衣桑你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呢?
“别白费唇舌了,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日野抓住由衣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急声问道:“花,花泽桑,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柚木学长他……”
早就知道柚木学长他是个精分的腹黑吗?
由衣点了点头,说道:“啊,我知道啊。”她应该是这群人里最早知道的人吧,这事说出去还真没什么可得意的。╮(╯_╰)╭
“那,那你……”
“其实还好啦,”由衣在她肩上拍了拍,安抚道,“虽然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的确很可恶,但他实际上,还算是一个好人啦……”
日野注意到柚木黄玉色的眼睛里有笑意一闪而过。
“而且……”
“而且,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小秘密。”柚木打断由衣的话。
“你自己又能做到坦诚布公吗?”
把药膏放回去的柚木丢下这一句问话就拉着由衣走了。
☆、第三十二乐章:
和柚木并肩走在走廊上,由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对日野学姐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吧,看把人家给吓得。”
“奇怪的事情吗?”柚木不以为然地答道,“我不过是叫她退出音乐比赛而已。”
“不过是叫她退出音乐比赛而已?!”听到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由衣习惯性地想扶额,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药膏后又连忙放下手,“我说你为什么老是要做惹人厌恶的事情,明明以日野学姐的水平……”她本来想说以日野学姐的水平还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但想到第二次自选曲目比赛时她的表现和名次,又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说道,“明明你没有那么在乎比赛的名次。”
“谁知道呢。”
喂这么敷衍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话说回来,我听说你今天早上扬言要和班上的同学打架?”说到这个柚木就有点无奈,哪有女孩子家家的随随便便就把“走,出去打一架,街头巷尾随你选”这种话说出口的啊。
“哦,是她出言不逊在先,我是正当反击。”由衣满不在乎地说,“而且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有故意挑事之人,不必多费口舌,选一种最直接的方法让他们闭嘴’什么的。”
在你心中让别人闭嘴的直接的方法就是出去打一架吗?
柚木深深地觉得这个姑娘的三观还有待纠正。
等柚木练习完以后,由衣和柚木一起往校外走去。
一直和柚木说说笑笑地走着的由衣在看清楚校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看她迟迟不肯走过去,花泽隆山夫妇只好自己迎上来。
“由衣,”母亲保养得当的脸上难得的透着几分忐忑,“由衣,先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由衣下意识地往柚木背后躲了半步,见她这样,柚木扬起他招牌式的笑容,正准备说话——
“回去吧,不想弹钢琴的话,就不用弹了。”花泽隆山看着由衣说道。
由衣咬着下唇,思考了片刻,还是走了出去。
总是要面对的。
“柚木同学,”花泽隆山对柚木颔首道,“这两天麻烦你们照顾由衣了,明日我们必定登门拜谢。”
“花泽校长客气了,”柚木礼数周全地答道,他看了看低着头的由衣,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花泽校长,由衣桑她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孩子,所以……”
这一次,花泽隆山没有像上次打断他,而是点点头,说道:“啊,我明白的,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一直以来是我们对她的要求太高,忽略了她的感受。”
闻言,由衣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她瞪大眼睛看着第一次夸奖自己的花泽隆山,浅棕色的双眸里竟然渐渐涌现出了泪光。
见她这副样子,花泽隆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感又翻涌了起来。
那天晚上,由衣失控喊出来的话让他想了许多,由衣有多喜欢钢琴,这一点他们看在眼里,正是这浓厚的喜欢让他看到了希望,因为没有乐器上的天赋,他本人可以说是家族的败笔,所以他迫切的期望自己的女儿,能够给他、给花泽家带来新的、更高的荣耀,一开始她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从小就把所有休息时间花在钢琴上,时常废寝忘食地练习,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恨不得和钢琴共度一生的女儿会对自己说出“我不想弹钢琴了”这样的话。
细细想来,这些年,他的确从未给过她半句夸赞,只是一味地给她施加压力,告诉她她必须要怎么样怎么样,在她的琴声变得空洞而脆弱的时候,他非但没有去鼓励她关心她,而是强迫她继续练习,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给她。所以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其实有大部分的责任在于他。
是他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他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只知道发号施令,拒绝倾听她的心声。
在想通了这些以后,诸如“要是她早一点……说不定就不会……”的念头不是没有冒出来过,但他马上就把它按回去了,她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叫她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叫她练习多少个小时她就练习多少个小时,叫她不要乱跑她就紧紧地牵着你的手呆在你身边……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听话,让他忘记了她是他的女儿,而把她当成了一个木偶。
“我是个人啊,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是你们的女儿,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受,我也会觉得难过和失落,我不是你们手上的提线木偶,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让我笑我就必须得笑。”
每每闭上眼睛,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出的这段话就会在他耳边回响。
她说的对,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人就应该高兴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哭,而不是每天都板一张面部神经缺失的脸。
一个人就应该有正常的交际,而不是一下课就回家,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一直对着那架冷冰冰的钢琴。
是的,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她的感受。
所以就这样吧。
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
他也不忍心真的把她从一个正常人逼成一个只会弹钢琴的机器。
所以不想弹钢琴的话……就不要弹好了。
母亲试探性地伸手握住由衣的手,由衣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挣开。
花泽夫妇一起对柚木笑了笑,牵着由衣离开了。
望着那按身高次序排列的三人逐渐走进橘黄色的夕阳里,柚木的嘴角浮现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日野酱!”
火原健气十足的喊声唤回了柚木的神智,他回过头去,看到拎着一个大盒子的火原和背对着自己的日野。
他想了想,走了过去。
柚木、火原、日野三人一起去了乐团练习教室。
柚木的到来毫无意外地引起了众少女的骚动,有一个拉小提琴的一年级女生鼓起勇气请日野帮忙指点一下自己的演奏。
女生演奏结束后,满心期待地等待着日野的点评。
日野却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日野酱?没事吧?”看出她的不对劲的火原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没有资格说什么,真的,对不起……”
无比失落地说完这一句话以后,日野用衣袖捂着脸跑了出去,火原也立刻跟出去。
柚木侧头看着那扇被火原撞得不停晃动的门,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按理说,以日野第二次自选曲目比赛上的表现,指点一下这个一年级的女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为什么她要说自己……没有资格呢?
柚木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医务室里说到“每个人都有一两个小秘密”时,日野的表情,是不安——因为被人看出了自己有秘密的不安,是害怕——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柚木在走廊上找到追出去的火原时,火原正满脸紧张地自言自语着:“日野她……到底怎么了啊?”
闻言,柚木忍不住促狭道:“火原还真是……很在意日野的事情啊。”
脸皮的火原一下脸色爆红,在他那一头绿意盎然的头发的映衬下,活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他张口结舌了一阵,忽然一句话不加思考就脱口而出:“柚木你不也是……很关心花泽桑的事情吗?”
“恩?”黄玉色的眼眸转到眼角瞥了他一眼,柚木很大方地承认,“我的确很关心由衣桑的事情啊。”
火原:……这种事也能直接说出口,你赢了柚木。
回到家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看到推门而入的三个人……确切的说是看到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惠婶露出了一个笑容,迎上来:“老爷,夫人,你们回来了。”
“恩,饭做好了吗?”花泽隆山点点头。
“已经好了,我马上去拿筷子出来。”
“好。”
由衣换好鞋走进来,一抬头就对上惠婶那张松了口气的脸。
“小姐,欢迎回来。”
“啊,谢谢。”由衣对她笑了笑。
在一如既往的安静的氛围里用过了晚餐,母亲小心地提议道:“由衣……要不要一起看一会儿电视?”
看电视?
由衣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好。”
说是一起看电视,但其实由衣并没有什么想看的节目,她的眼睛盯着花花绿绿的电视,感觉哪一个频道都让她提不起兴趣。
“由衣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呢?偶像剧?历史剧?还是综艺节目?”因为这么做的目的是想要和女儿搞好关系,母亲每换一个频道都会看由衣一眼,如果她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就会停下来让她看一会儿,等她的目光涣散了,就又跳到下一个频道,“这个综艺节目的收视率很不错,好多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看……啊,是水原雅纪,她都三十七八了,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三十七八了?
由衣看着电视上那个穿着一身粉头上还顶着一对兔耳跳来跳去的女人,好吧,虽然从脸上的确看不出她的年纪,可是……
可是想到这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装嫩发嗲还是感觉难以直视啊!
由衣默默地抹了一把手臂上争先恐后冒起的鸡皮疙瘩,在母亲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那这个怎么样,这是最近热播的偶像剧,走在街上的时候都能听到好些女孩子在谈论……”
电视上,穿着白衬衣黑长裤,长得的确有点帅的男主角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点了点女主的额头:“我说你啊,怎么那么笨,在平地上走路都能崴到脚。”
“这不能怪我,”扎着双马尾的女主鼓起包子脸,撒娇道,“谁让你长得那么好看,我只顾着看你,就没顾得上看路。”
……
由衣再次默默抹了一把手臂上争先恐后冒起的鸡皮疙瘩,在母亲期待的目光下,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总算知道学校里那些女生为什么有事没事就喜欢鼓脸作卖萌状或捂胸作心碎状了!
母亲看看兴趣爱好已经完全迥异于这个年龄阶段的由衣,叹了口气,继续调换频道。
“等等。”由衣忽然叫住她。
母亲马上松开了按在遥控上的手指。
“后退两个。”
母亲按了两下后退键。
“还是看这个吧。”
听着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的钢琴曲,由衣眨了眨眼睛。
还是看这个吧,她已经对其他频道绝望了。
☆、第三十三乐章:
快到八点的时候,由衣实在不想看下去了,于是站起身来说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先回房了。”
母亲愣了愣,问道:“这么早?”
“啊,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我回房看一会儿书。”
母亲放下遥控站起身,看起来比由衣还要局促,她磕磕巴巴地说:“哦,哦,那好吧,那个,其实考不好也没关系的,恩,我的意思是说……早点休息啊,由衣。”
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的话,由衣怔了一下,才不自然地回答道:“是……我知道了。”
拧亮书桌上的台灯,由衣深呼吸了一下平复有些紊乱的心情,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
十点钟的时候,穿着睡衣的花泽夫妇来到了由衣门前,他们低头看了看已经没有灯光透出的门缝,母亲小声地问道:“睡了吗?应该是睡了吧,那我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她?”
花泽隆山有些不耐烦地说:“想进去看就进去看吧,注意动作小点别吵到她就行。”
“诶?你的意思是你不进去吗?”
花泽隆山把脸撇到一边:“我……就不进去了,盖被子什么的本来就是你这个当妈妈的事情啊。”
“明明说要过来看一看的人是你……”
母亲一边抱怨着,一边轻轻地拧开了由衣的房门。
皎洁的月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朦朦胧胧地照亮了半个房间。
母亲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由衣已经睡了,小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子老老实实的盖在她身上,双手也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里的。
母亲无声地叹了口气。
除开她九岁以后在音乐上出现的问题,她一直是一个让人非常省心的孩子,连睡着了都是乖乖巧巧的,从来不会乱踢被子。
母亲小心地坐在由衣床边,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摸一摸由衣剪短了的头发,但又在即将触碰到了的时候收了回来。
要是吵醒了她就不好了。
听着由衣平稳绵长的呼吸,由衣的母亲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比花泽隆山小了整整十岁,刚从大学毕业就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嫁给了他,过上了衣食住行不愁的富太太生活,虽然花泽隆山长得不错,但严肃沉稳的性格决定了他是一个没有什么情调的男人,而她,刚刚从大学毕业,又是家里娇惯着长大的幼女,尚有满怀少女不切实际的幻想,自然就对这样沉闷的婚姻喜欢不起来,但家里人的决定又不可违逆,她就只好每天与朋友们一起逛街购物,除了注意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以外,仍把自己当做一个能闹能玩的未婚女子。
婚后第二年她就怀上了由衣,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措手不及,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如何面对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但花泽隆山对这个孩子是满心期待的,毕竟他都而立之年的人了,是该有一个孩子了。
这个孩子一来就束缚了她的人身自由,不可以再随意上街,不可以再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