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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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以身相许-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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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点了点头,道:“原来泾河龙王与你有养育之恩。”
敖寸心“嗯”了一声。心想,夫妻千年,这些杨戬却从来不知道。当初她为了杨戬犯了天条回不了西海,为了不连累泾河,她也没有去投奔泾河。
如此执拗多年,最后栖身之所,仍是西海,所要维护的人,仍是泾河故人。
☆、第十二章
美丽的新娘穿着正红的嫁衣在梳妆台上的镜子前左看右看,觉得这样的自己真是美极了。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嫁衣飞扬,金丝银线压在一品正红之上,华丽又不失典雅。
“奶娘,你说我这身嫁衣好看吗?”新娘自顾自地欣赏着镜中的自己,随口问着身边自小伺候自己的奶娘。
“小姐这样,真是非常好看。”青春不再的中年妇人见此,赞不绝口。
敖寸心隐在横梁之上,看着镜中新娘左顾右盼芳华绝代,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与杨戬成亲时,她也是这样试着嫁衣,心头充斥着无数的欢喜。
如今她居高临下看着凡人的喜悦,心底忽起微澜。
她不过心神一动,身边神光一现,敖寸心侧头一看,杨戬已然坐在她的旁边。
“你可放心,你姑父的魂魄已被安然引至宝莲灯内。”杨戬即使做着梁上君子,却也是一派郎朗风清光风霁月的优雅姿态。
“多谢真君。”敖寸心点了点头,
杨戬转头看向底下穿着嫁衣的待嫁女子,见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便也不可避免地想起当年与敖寸心成亲之前的场景。
穿着嫁衣的敖寸心娇羞可人的样子,怒目圆睁的样子,泪眼朦胧的样子,负气而去的样子……往事历历在目,他忽然不可抑制地想念从前那个喜怒皆形于色,生气勃勃让人头疼的敖寸心。
“便是这个人?”敖寸心也在看着底下那女子,轻声问道。
“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嫁的是今科状元郎。”
然而今科状元自有其青梅竹马的恋人,却因为背负光复家族门楣的使命而在圣旨赐下之时有过短暂的犹豫,终错过了那个说明原委反抗圣旨的契机。
如今便顺水推舟,准备风光迎娶这门阀世家的贵族小姐,开启了自己平步青云的人生。
负心都是读书人。
“这大小姐眼光也不怎么样。”敖寸心平静地说着。
“新娘尚有家世倚仗,那林姑娘却唯有青梅竹马的年少情谊可凭借。”她说着转头问杨戬:“我们要怎么帮助她们?”
“我可用‘牵魂’之术,让他们在梦中相见。”杨戬淡淡地说道。
敖寸心却有些不置可否。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无法预测,难以掌控。三言两语或者一生一世,并不是能随便说清的。
然而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自己的感情与婚姻一败涂地,也实在指点不了其他身陷局中的女子。
两人说话时布上结界,底下凡人并不能听到些什么。待嫁的新娘照样兴高采烈试戴着珠宝配饰,甜蜜从眉目之间流溢。
敖寸心灵机一动,飘然而下,栖在龙凤被面之上。
新娘摸着柔软的被面,只觉得那龙绣的栩栩如生,格外好看。
“这绣工倒是稀罕。奶娘,你可知那绣娘还在上京?替我招到府里,帮我多绣些玩意儿。”
“确实稀罕。奶娘会替小姐留意的。小姐这嫁衣试过既然没有差错,我便也去回了制衣的师傅,不需大改,便按着这个样式大小定了型。”
“嗯。”新嫁娘又挑起了呈上来的珠钗,不复多言。
杨戬见敖寸心栖于龙凤被面的龙纹之上,摇头轻叹,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横梁之上。
林芝在烛火下飞针走线,烛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格外纤巧秀致。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然而贫苦人家的女孩子,也是有着关于凤冠霞帔的梦想的。
她仔细绣着游龙金凤,凤羽华丽,龙角峥嵘。她此时已绣到最为关键的画龙点睛,这最末的部分却也最考验功夫。绣娘要一直保持心平气和的状态,注入十二万分的精力于针线之上,一旦有一点儿的心浮气躁,那龙便也失去了神采。所幸林芝自小接触针线,早已是一名十分优秀的绣娘。
待最后一针尘埃落定,还未等她舒一口气,便见刚绣成的神龙摇首摆尾,一声轻吟,光华灿然中杨戬轻袍缓带摇扇而来。
杨戬师从玉鼎真人,通晓八|九玄功,会七十三般变化,比起那大闹天宫后来修成正果的孙悟空,还要多一样变化,实在是普天之下一等一的能力通天之人。
林芝骇得跌坐于地,讷讷不敢言。
杨戬伸出手递到她面前。那手修长,皎洁,如同月光,又恰如最好的白玉雕琢而成。林芝只睁着一双大眼,不敢妄动分毫。
“你可想见你意中人?”杨戬声音清越,如珠溅玉。
林芝见这化龙而来的神祗提起自己心中所牵挂的人事,一双杏眼便隐隐透出了些泪光。
“他,他大概已经忘记我了……”她的声音很轻,然而杨戬却听到了。
“他是不是忘记你了,你亲自去见他一眼,亲口问他一句,自然知晓。”杨戬闲闲说道。
“他自半年前进京之后便未返乡,我只愿见他一面,问他过得好不好。”绣娘低低说着,字字句句皆是相思。
“我可助你与他相见。”杨戬手上扇子敲着左手心,见绣娘一脸呆愣,便莞尔笑道:“你难道不相信?”
“我自然信仙人所言,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见我……”绣娘搓着衣角,脸上有着隐忧。
“我让你们在梦中相见,就当是一场大梦,不必担心。”杨戬只要愿意,这天下便没有他安抚不了的女人。
林芝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敖寸心一场好睡刚醒,她栖于龙凤被面上,只觉得须臾便是一场春秋。
她睁开眼,便见礼部尚书的千金,如今汴京城有名的淑女痴痴看着一方绣帕。
那绣帕已是半旧,底部绣着一双锦鲤。锦鲤绣得栩栩如生,讨喜可爱。这手帕布料不过一般,妙的是绣工无双。
敖寸心见她怔怔看着,已然成痴。
那方帕子雪白的底色,然而正中却有污损,是淡淡的暗红。
从来旧事旧物最能惹人神伤,敖寸心轻轻一叹。
这一叹却把孙言慈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这屋里还有第二个人?明明她早已摒退左右,为何还能听到叹息?
她霍然回头,敖寸心正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发,朝她灿然笑着。
“你是谁?”百年世家的良好教养让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虽骇得脸色苍白,却硬是忍住不惊叫,强自按捺住心中恐惧,故作镇定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孙家长房长孙女。”大小姐的气派瞬间便在敖寸心面前摆开,高昂的下巴有着汴京贵女不可一世的骄傲。
“不,你是孙言慈。”敖寸心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摆了摆。
“你仅仅只是你自己。”龙女继续说道。
“你替孙家延揽新科状元,为此甚至放弃自己的终身幸福。你觉得自己很伟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敖寸心眼睛眯了起来。
“如此看来,这一桩姻缘倒确实是天作之合。”敖寸心抚掌笑道。
孙言慈却在敖寸心的笑容里败下阵来。她的心底,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笑容干净对自己恭谨有礼的小厮。
孙家世代书香,在书房当值的小厮也早已浸透了墨香,知书达理得很。
他对她说,齐大非偶。
“你看出自己嫁衣和这手帕上的锦鲤针法出自一人,便想着机缘巧合真遇着送这手帕给状元郎的女子。是也不是?”敖寸心歪头问道。
“你……”孙言慈吃惊地看着她。
“我什么都知道。”敖寸心得意地笑着。
“你想借着状元郎的青梅竹马做文章,让这桩婚事黄了。”从来人心叵测,谁也想不到人前甜甜蜜蜜试着新嫁衣的新娘,却在琢磨着怎样摆脱这段姻缘。
孙言慈哀哀笑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是母亲派来的?你告诉我爹爹和我娘,言儿愿替孙家献上这清白之躯,求他们不必为难小宁。”
小宁便是她心上人。
“你以为你父母是着紧状元郎?不够区区白衣晋身的书生,上京的名门望族还并不放在眼里。他们是着紧你。承受诗书礼教多年的爱女转眼却爱上了府上的下人,孙家当然丢不起这个颜面。”敖寸心把玩着头发娓娓道来。
“你假装爱上状元郎,为了自己的心上人谋求一丝生机。然而你却不知道,在你爱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注定了死于你的爱情。”
孙家大小姐脸上落下泪来。
无论孙言慈未来如何,孙家是断容不得这瑕疵存在的。
“我能怎么办?”她终于如同任何一个限于死局的弱女子一般,委顿在地,嘤嘤而泣。
“你既想见这绣娘,我便帮你见到她。”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孙言慈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盈盈妙目问道。
“我?你可以叫我寸心。”
“寸心姑娘为何帮我?”
“因为我犯了错,所以要助人赎罪。”敖寸心从容答道。
我知道伤心的滋味,所以便不想世界上多一个伤心绝望的人。不,是两个。
☆、第十三章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许安怀的人生在这一天达到了巅峰。十年寒窗苦读无人问询,到这一天,终于一举高中,天下皆知。
掷果盈车这等风流之事他平生却也不屑,只这一天,骑着高头大马接受着姑娘们爱慕的眼神和明朗的心意,他也容许自己在此时享受胜利者的待遇。
人群中他看到有一张熟悉而又哀怨的脸一闪而过。天气晴好,众生之上,小金乌兢兢业业边巡人间,阳光如金洒落一地。
许安怀却觉得这柔和的阳光都有些刺眼。
他心里自然记挂她,然而却不曾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之下相见。便也只当没见着那个人,目光从容自人群之上掠过。
当他一身一品正红托着状元帽正要推门进入科考之前寄居的白鹭寺禅房,却不想门从里面打开了。
禅院深深,树枝错落。佛门净地冉冉生起红尘。
是个女子,是他刚刚硬生生无视的女子。
他在殿上应承皇帝陛下的赐婚时,也曾她迟疑过片刻。
阳光扑棱棱打在她的脸上,给她那秀致的脸镀上了一层光晕。
“希阮哥哥。”她站在那处怯怯地唤他。
希阮是他的字。
“小芝,你怎么在这里?”他放下手上所承之物,温和地问她。
“我等不到你回来,便出来寻你。”
他轻轻“哦”了一声,浓密的眼睫垂下,划过一道阴影。
“你如今这样好,我就放下了心。”林芝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然而见着他那一身大红长袍,到底还是却步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那功成名就早已非池中之物的男子一抬头恍然间在林芝眼中有了少年时的雀跃笑容。
“小芝,你能来看我,我真是很高兴。”许安怀大步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
敖寸心转头看了杨戬一眼,问道:“我们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虽是梦境,然这梦境纤缕必现。境随心转,这眼见着就是要非礼勿视的阶段了。
杨戬额间第三目隐去,只留下淡淡云纹。他眼中有着隐约的笑意,道:“先不着急,看下去再说。”
“这佛门清净之地,女眷是如何进了这西园禅房?”许安怀搂着林芝,疑惑地问道。
“我……”林芝讷讷不敢言语,总不能说这只是在梦中。并非真正的相逢。
正当她不知该扯什么谎盖过去,忽然便听见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自不远不近处传来。
“许公子。”正是孙言慈。
许怀安转过身,便见到了他那出身名门美丽高贵的未婚妻。
“孙……小姐?”
“她是何人?”孙言慈问着许安怀,眼神却落在林芝身上。
“她是……”
“我是希阮哥哥的表妹。”林芝退出许安怀的怀抱,低眉敛目地说着。
许安怀眉头微皱,惊讶于她说的话。
“表妹?”孙言慈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孙小姐缘何在此?”许安怀问道。
“我来还愿。感谢菩萨让我遇上一段好姻缘。”孙言慈红着脸娇羞道。
许安怀赧然一笑。
林芝看了一言许安怀,对孙言慈道:“恭喜孙小姐得遇良人。”阳光落在她的瞳仁里,让她栗色的眸子有一种透明的错觉。
孙言慈矜持地朝她笑了笑。
“女人,原来天生便会说谎。”杨戬轻轻一叹。
敖寸心一言不发。
女人说谎,却往往是为了男人。眼前这两个女人俱都所言不实,为了各自的爱人。
晨光熹微中,许安怀悠悠睁开眼来。梦中红颜皆不在身侧,使得他有片刻的怅惘。然而想到功名在身,前途无量,便又把这片刻的茫然弃之脑后。
大丈夫生于世自当博取功名光宗耀祖,切不可为儿女私情而误了前程。
如有可能,以后再弥补小芝便是。
而此时,林芝大梦初醒。
“你可了却了心愿?”杨戬收起墨扇问她。
林芝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她见到了想见的人,但却没听到想听的话。当初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时说过的话,如今都成了笑谈。
她说她是他的表妹,他没有否认。想来是乐见她的知趣的。不算试探的试探,却终究是这样难堪的答案。
“许公子居然有这样一心为他着想的姑娘……”孙言慈慨叹道。
“那又如何?”敖寸心歪头反问。孙言辞被她问住了。
是啊。那又如何?命运给了他选择,在前途面前,他放弃了青梅竹马的少年爱人。哪怕有过犹豫,却全无后悔之意。
“我原本指望她闹一闹,把此事闹大,我便也有理由不嫁,且抗旨之罪也落不到我们孙家头上。如今看来我命中注定是要做那状元夫人的……”明明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喜事,她却说的无限悲戚。
情爱一事往往如此,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敖寸心看着她,一双眼中盛满了怜悯。
“不过这样也好,她是无辜的。”孙言慈自嘲一笑。
“其实,要摆脱如今的局面,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知孙小姐是否愿意为了心中所执,抛弃现在的生活,抛弃上京贵女的身份?”敖寸心笑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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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嫁女可谓排场齐全十里红妆。因是皇帝保的媒,皇家也出面表达了对臣子的体恤和礼遇,不但派颖王主婚,更赏赐下无数奇珍,以示天恩浩荡。
孙言慈知道此时红绸的另一端牵的是她从今往后的天。女子出嫁从夫以夫为天,然而那个人却并不是她内心真正想嫁的人。
吉时已到,司仪一声“一拜天地!”高亢嘹亮,生生把周遭声息压下。
京郊。
“你当真不后悔?”杨戬问林芝。
林芝一双眼看着窗外谢了的桃花,眼中有些痴迷。
“不……我后悔了!”那女子忽然转过头来。
“孙小姐毕竟无辜,我不该存那样的心思……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错。”年轻的绣娘忽然跪了下来,对着杨戬行了叩首大礼。
其实孙言慈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是她自己。
“你是神仙,求求你阻止他们拜堂成亲!孙小姐不能穿那身嫁衣……”
“为何?”
“我在绣嫁衣上的花纹之时掺了绮罗香,绮罗香合着新房花烛中的安息香,会变成一种毒,能让身着嫁衣之人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杨戬把扇子轻轻扣起。眉头霍然一舒。
“我一时鬼迷心窍。觉得希阮哥哥负于我,全是为了她,便想着世界上没有这个人那该多好。其实希阮哥哥不要我,与她有什么干系?男子不要一个女子,全是他自己心中没有那个女子,与旁人无涉。”
“可是,如今吉时已过,想必是礼成送入洞房了。”
林芝怔怔看着他,似乎没法理解他说的话。
杨戬在心中一叹,看着林芝的眼睛,道:“我其实一直在等着你自己开口。幸好,我等到了你幡然悔悟。林姑娘,你要感谢你自己。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包括她的。”
“我如今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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