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岛千枝提着淌着雨的水伞迈进医院时,与她熟悉的值班医生不由一愣。她有些尴尬的笑着,长长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更是湿漉漉的淌水。
“小岛小姐,其实这种天气你们完全不用着急出院的嘛。那孩子的身体才刚刚恢复,昏迷了那么久走路也还不算太稳,虽然已经可以回家休养了,但是也不着急这一两天不是?”
名叫小林的女医生见到她这幅狼狈的样子,赶忙把干毛巾递给了她,满是关切。
她笑笑,有些不好意。
“是啊,早知道今天会是这种天气就把出院的日期,往后推移一些了。”擦着脖子上的雨水,她无奈的耸了耸肩。
她只想早一点将那个小少年带回家,早一点给他家的温暖,不过现在看来她似乎有些太心急了,就算她不介意、这种天气还得为他的身体考虑。
小林冲了一杯热咖啡端到她面前,似乎是看出了小岛千枝的想法,她淡笑道:“刚才我有看预报,说是中午雨会停,你们要回家就等那个时候吧。”
捧着热咖啡喝了两口,瞬间缓解了身上冷凉异常的感觉。
“嗯,如果中午还下雨的话,那就得再麻烦小林医生你几天了。”
小林笑笑,不在意的摆手。“小岛小姐你太客气了,先不说麻不麻烦的问题,你这身衣服不换可不成。
刚好,我这里有一些干净的备用衣服,你到我的休息室换一下吧。对了,内衣的话,正巧我那里有新买还没有穿的。”
不等小岛千枝说话,便被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直接推进医生休息室。
“呐,小岛小姐,衣服就给你放到这里了,今天轮到我值班,我先去忙了。”
望着关门离去的小林医生,她双手环胸打了个寒颤,看来她还得抓紧速度一点,否则怕是真应了小林医生的话,这样下去不感冒就怪了。
换好了衣服又趁着这个空档补了补脸上被雨水冲刷得不像样的妆容,这可是比起感冒而言更为重要的一件事。
说到感冒……
哈秋——
揉着鼻子打了个喷嚏,看来似乎已经为时已晚了呢。她快速整理好自己换下的衣服,盘算着要不要一会回家时顺道去药店买一些药。
她推门走了出去,对着正在与病人家属交谈的小林医生微微颔首。
“小林医生,很感谢你借衣服给我,等我洗干净以后再还给你。至于内衣的话,我会尽量买到一样的还给你。”
“不用的、不用的。那些东西算不了什么的。”
小林医生摆着手不在意的笑着,说完,她便又开始了与病人家属的交谈。小岛千枝微微皱眉,对她轻点了个头便离开。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会尽量买到一样的内衣,还给她的。
在病房前,小岛千枝用手拍着脸,试图赶走连日以来的疲倦,让自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刚迈进病房,便看见那个小少年坐在病床上伸懒腰的模样。
“啊,千枝姐。”
见她来,他一愣。赶忙收回了伸向半空的手,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小岛千枝微微一笑,提着伞走了过来。“早餐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来。对了,医生有交代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哟。”
他盯着她微垂下眼帘,“千枝姐,我不想吃东西。”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不舒服。”生怕引起她不必要的担心,他赶忙反驳着。
温柔的一笑,在他床边坐下,轻揉着他的脑袋。“那是怎么了?”
“千枝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她嘴角带笑,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就为这个啊?呵呵,怕我不带你回家吗?放心好了,中午如果不下雨就带你回家。所以呢,再问你一遍,早餐要吃什么?”
听到她这么说,他一下来了精神。
“我想喝菊丸哥哥昨天带来的甜牛奶。”
“唉?”
他的回答让她有些为难,光喝牛奶的话是不是有点……
“千枝姐,我昨晚吃得好饱,现在还不饿,所以只想喝点牛奶。”他没有说,其实他只是想让她能坐下来多陪他一久。
转身给他拿牛奶的小岛千枝没有看到他眼中的落寞。
“给,你要的甜牛奶。不过我们说好,一会想吃什么了就告诉我。”
见她没有提出异议,他使劲点了点头,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着她。
“千枝姐,你今天真漂亮。”
“漂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连衣裙。的确是件很漂亮的衣服,也很适合她,只是总觉得给人一种太过正式的感觉,不怎么像她的风格。
不过穿在她身上是很漂亮不错。
“嗯。很漂亮。”
露着白白的牙与她相视一笑后,他低头继续喝着牛奶,而她则宠溺的揉着他的头发。
“千枝桑~你还没走吧?”
病房的门被不由分说的推开,只见以忍足为首的冰帝众人一拥而入。
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你们这个时间不是在上课吗?”
忍足推着眼镜,眼带笑意。“这不是因为某人忽然要提前回家,所以就赶来了。本来还和青学的那些人约好了的,这下也没来及通知。”
小岛千枝显得有些窘迫,尴尬的笑了笑。
本来是不想麻烦他们的,但看样子倒是更麻烦了……
“千枝、千枝,让我们来帮你吧。”慈郎看向她,灿烂的笑着。
她无奈的点着头,现在还能拒绝吗?
“哇哦~千枝答应了,虽然迹部有事不能来,但有我们就足够了C~”
听慈郎这么说着,她收起了尴尬的情绪笑着点头。不过,似乎有点在意迹部是因为什么事不能来。
那件事和他近日以来,莫名其妙变得疲惫的神情有关吗?
窗外的雨仍在淅淅沥沥下着,但被阴霾笼罩下的天空却有了几分晴意。小岛千枝坐在一旁,看着那群大男生轮流想办法逗因为下雨而迟迟无法回家的他开心,不由觉得仅此一天而已,雨不要停也没关系。
忍足撇头看了看正端坐在椅子上的她,黑色绣着金边的长袖连衣裙,穿在她的身上别有一番韵味。
当然,如果她能将自己鼻翼上那宛若酒瓶底一般的眼镜去掉就更好了。
忍足笑笑,看着此刻挂着‘贤妻良母’式笑容的她,不由暗暗腹诽。
这和以往的她还真是不同,而且平日为人又那么奇怪,怪不得迹部会……
“快看,窗外的雨停了。”
向日的一句话,将众人的视线全数吸引至窗外。
“真的呢。”
她站起身来望向窗外。虽然天空仍是晦暗一片,可地上的积水却不再圈起点点涟漪。
“千枝姐、千枝姐。”他激动的扭过头,指着窗外兴奋的叫喊。
她一笑,提起脚边已经整理好,为数不多的行李,“是是,现在就回家。”
随后,原本喧闹的病房在转瞬间清净了,所有人都走了出去,惟独留下一束插在花瓶中的百合轻摇枝叶。
她跟在众人的身后,两手空空走着。原本手上的行李被尅Ш统ぬ伞馈巳ィ蠓鲂∩倌甑墓ぷ髟蚪桓巳占⑾蛉蘸丸氲亍H套阆纫徊饺ヂハ驴担壤稍蚴窃谒砼砸桓鼍⒌拇蜃殴贰�
走下楼忍足已经把车停好,他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打开了车门。她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而其他人则坐在了后座上。
这辆车并不大,当大块头的桦地坐上的时候后座已显得有些拥挤。忍足透过后视镜望向他们的时候,嘴角不由搐了搐。
这是他上下学时开的车子,车型算是小型车,平时也很少载人,空间也就够他用了,甚至还显得很富余。
本想着下午放学后让司机开辆大一点的车来和他的车对调一下,再来接她的。但谁会想到出了这样的状况。
“大尾巴狼,你的水平怎么样?这一车人的性命可都掌握在你手里了。”系好安全带的小岛千枝,对忍足开起了玩笑。
忍足苦着脸笑笑,“千枝桑,驾照我可是有好好考的哟。”
“驾照和驾车水平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喂喂、千枝桑。”
……
兴许是阴天的关系,当车辆行驶到半路的时候,坐在后面的那一排人竟全部陷入了沉睡。
望着被雾气所笼罩着的街道,她的眼皮也有些难以自制的上下打架。
“困了就睡一会吧,大致的路线我是知道的,快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忍足的话让她清醒了三分,坐直身子,拍了拍脸。
“不用了。那里不是很好找,我还是看着好了。”
看着仍带有几分睡意的她,忍足没有说话,而是轻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少年,换了个话题。
“他的入学手续办好了吗?如果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初等部的校长和我家还算有些交情。”
不管怎么说,像这种年龄的孩子总不能不去上学吧。
她一怔,扭过头望了望那个小少年。
“等一久吧。”最起码得让她弄清他的名字,和一些事情。“而且,我不打算让他读冰帝。”
在一切都没有弄清以前,她认为让他去冰帝读书并不明智。虽说她身上的误会是被洗清了,可是在冰帝讨厌她的人,却仍不在少数。
虽说初等部和高等部完全是分开的,但是却不能单纯的以为这二者之间没什么关联。
流言的传播是不可小视的,更别说是在什么人刻意的情况下。所以她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让他去冰帝读书。
她的话让忍足沉默了,但并不代表他不认同她的做法。或许换做是他,也会这么选择。
“那,有想好要去哪个学校吗?”
她叹口气,将头仰后,轻靠着座椅。
“还没有想好,不过……青学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一来青学在东京也算是比较知名的,二来离她家并不算远,况且在青学她有认识的人,可以拜托他们帮忙照顾一下他。
“青学吗……”
忍足若有所思的复述了一遍,将视线挪向前方。不知何时,外面又下起雨来。
作者有话要说:
☆、坦诚
把他们送回家后,冰帝众人很快便离开了,原因似乎是下午学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
她没有挽留,也没说一句感谢,只是对他们笑着说:“如果有空,欢迎随时来做客。不过,要带上礼物哟~”
他们与她笑说着告别,但却在走出她家所在的旧公寓时,齐刷刷的敛去了笑意。望着那栋残破得似乎马上就到报废年限的公寓,他们半响无语,只是望着那栋旧公寓,目光瞟向很远的地方。
她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吗?虽有传言说在她的父亲车祸去世后,她领了一笔数目不菲的死亡赔偿金,可是仔细想想这笔赔偿金能有多不菲,能支撑得了她的生活吗?
她一直不顾自己的身体打工,算是勉强补足了生活上一部分支出,可那也仅适用于一个人的生活。
现在她除了要管自己以外,还多了一个‘弟弟’要管,那她的生活要怎么过下去?这也难怪先前她会低头,会把那个小少年‘送’出去。如果她不这样做,她能怎么办,高额的手术费、还有术后的恢复,哪一点是以她的生活水平可以负担得了的。
当众人慢慢向前走去的时候,向日却迟迟没有挪步,而是站在原地,蹙起眉头。
听说,她之所以来冰帝,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追逐自己。明明她比谁都要明白,选择这条路会肩负起多少……
难道,即使如此她也要追逐下去吗?
向日弄不清答案,在同伴的催促声中他抬起了腿,缓缓跟在他们身后。漂亮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唇角因为被紧抿着,显得有些苍白。
他心中很乱,在发生了这一件件事后便一直没有平静,但是他却强忍着,可当他看到她所生活的环境以后,那份故作的平静,在瞬间消散了踪影。
恍惚间,她对他告白时的记忆窜入脑海,‘向日……向日前辈,我、我……’
‘前辈,辛苦了……’
与其他女生不同的告白。不是‘请和我做朋友’更不是‘请和我交往’而是一句‘前辈,辛苦了……’
羞涩又轻浅的话语,是一份意外又温暖的告白。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说不定……
抛去男女之间的喜欢或是不喜欢,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然而……
明明现在他们已成为朋友,可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不是说现在的她有什么不好,但总觉得心中很乱,好像错失了什么永远都找不回来的东西一样。
向日抬起头,任由雨滴落在他的脸上。
等等!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她告白时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很喜欢向日前辈。喜欢在球场上打球时前辈的身影,总是很有活力,总是吸引着我的眼睛。’
……
活力?心脏病?!
向日一愣,紧接着想起了友谊联赛前的训练休息时间,她坐在石阶上休息时随意而出的一句话。
“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羡慕着啊。有活力、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没有太多担忧去走自己的人生。”
当时他只把它当做一句玩笑,满不在乎的敷衍了过去。
“是吗?那你会羡慕吗?”
她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而是仰着头‘咕嘟咕嘟’灌了满满一瓶水下去。直到休息时间过去,她拍着衣服站起来的时候,才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谁知道呢~不过,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有个家伙她比谁都要羡慕你、喜欢你。”
现在想想,那是在指过去的她自己吗?
……
坐在沙发上,小岛千枝内心纠结异常。浴室中已听不到水流的声音,想必不出三五分钟那个小少年就该出来了。
可她却完全没有想好要怎么给他说明,这一切事情的经过。
一上来什么都不解释直接说,似乎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太难接受了点。可迂回点,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就怕越迂回,离主题便越远。
手撑着脑袋,愁容满面的叹着气。
“千枝姐,我洗好了,该你了。”
看着他穿着卡通睡衣,一脸笑容,拉开浴室门,小岛千枝的嘴角不由搐起。
唉?这么快?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啊!不过,从他对这房间的熟悉程度来看,以前应该和那孩子一起生活过一久吧。
“千枝姐,我洗好了,你可去洗澡了。”见她半天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以为她没有听见,便又重复了一次。
“啊,好的,我马上去洗。那个……”
“嗯?千枝姐,有什么心事吗?”
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看出来有心事,她活得还真叫一个失败。不过既然被看出来了,就顺应着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好了。
点了点头,对他招了招手。
“来,姐姐有点事想对你说。”
他蹙着眉头,似乎有些担忧,但仍是听话的坐到她身边。看出他的紧张,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丝。
而他则攥紧了小手,“千枝姐,是要把我送走吗?”
她一怔,手僵在了他的头顶。
“因为……千枝姐,你上次将我送到那些人身边时,就是这样的表情。”他的声音带些哭腔,而她却在瞬间垂下了眼帘。
那孩子当时一定即纠结、又自责吧,正如此刻的她一样,甚至比她还要……
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你虽然还小,但是男孩子要坚强哟。”
“可是……”
她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可是什么,我又没说要把你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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