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怀希望,心存妒忌,
能叫人信赖,会挑动猜疑,
露出忧郁而苦恼的神气,
有时很温良,有时很傲慢,
有时很关切,有时很冷淡;
……”
读了半个小时,磕磕绊绊不少,有些字词无法理解,只好停下来翻后面的解释,而令他头疼的是解释也是俄文的……因此非常无奈的,半小时只完成了一半任务量。海姆达尔合上书本,想着是不是该去换本别的,比如《圣像与斧头》……准备离开时,他听到——
“谢谢。”
楞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那老头在和他说话,用的是俄语。
“不客气。”他回答。
他回到实验研究室。
“你怎么还在这里?”海姆达尔的语气很不友好。
黑猫摇摇尾巴。'我想来就来,想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海姆达尔安慰自己,咱不和动物计较,于是放下书本,转身面对那些“垃圾”。他蹲下身捡起一把扫帚,光秃秃几乎没有扫尾,所有的枝条都脱落了。
垃圾,直接朝后一丢。
'嘿!看着点!差点砸到我!'猫在后面大喊大叫。
别理它别理它……
海姆达尔拾起一件长袍,陈旧褪色还有好几个窟窿,依稀能辨别出是校服——丢!一把只有骨架的雨伞——丢!一组布满裂缝的试管——丢!……东西接二连三被捡起,再丢弃,不知不觉身后又摊了一地。瞧瞧都是些什么:没有盖子的玻璃瓶、缺了一截的魔杖、烧焦的羽毛笔、没底的木杯子、还有空了的白兰地酒瓶——标签上的日期是1872……
“那柜子是不是垃圾桶?”
'你在和我说话?'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的生物?”
'这可说不准,世上的怪事多着哪,不过很少有人愿意和动物交谈。'
“谁说我们在交谈?只有我在说人话。”
'斤斤计较的毛头小子。'黑猫嗤之以鼻,慢慢走到海姆达尔身旁。'我也提醒你,被你玩完的柜子叫惊吓书橱,原本是用来藏东西的。'
“藏东西?”他捏起一只破毛线手套。“就这些?”
'每个室长的追求不同,使用的方式自然不同,你总不能去和古人讨说法吧?'
海姆达尔撇撇嘴角,丢开破手套。扒开两个积满污垢的坩埚后,发现垃圾堆下面埋着几本书,封面布满污渍看不清内容,他抽出其中一本薄册子翻开,泛黄的扉页上写着两排字,是花色手写体——
杀伤性黑魔法/个体
格林德沃
梅林的蛋蛋!
海姆达尔瞪着册子,“我以为格林德沃的东西都被销毁了。”
'或许那些工作人员没有尽心尽力,也有可能他们不敢或不愿过多的接触格林德沃从前用的东西。'黑猫的嘲讽口气特人性化。
海姆达尔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挪出视线,放到一旁的地上。
'不看看吗?'黑猫问得饶有兴致。
“看了也没用。”海姆达尔尝试搞出点泄气口吻。“黑魔法比普通魔法更深奥难解,等我有了足够的底子再说吧。”
'我认为你的底子已经足够了。还有一本。'
他抽出第二本,这回上面写的是——杀伤性黑魔法/大面积
海姆达尔把这本也搁在一边,然后迟疑地盯着猫,“我怎么觉得你在怂恿我?”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可能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错过学杀人招数的机会?也许学的过程中我就把自己杀死了。”他这辈子的最低目标是百岁老人!
紫罗兰色的大眼睛迸射出一种类似兴奋的亮光,海姆达尔却觉得它实际上在笑,虽然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但是不得不说,这只猫的眼神很不对劲,跟人似的。
'不会黑魔法的巫师根本不能算是个巫师。'
“听起来像某个反动组织的标语。”海姆达尔把剩下的书一一抽出来放在脚边。“开学以后就能学到,我一直觉得老师教比自己看书强。”
'那不一样。'猫声称。'学校的课程和册子里记的不是一码事。'
听这意思,它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般的猫会像它这样吗?太古怪了。而且恕!拔沂遣皇窃构愣鞒裕俊焙D反锒缓猛宋郑皇牵ㄎ稚先ゲ孪搿�
然后,他被狠狠瞪了一眼。
海姆达尔觉得它越来越拟人了,想到这里,斯图鲁松室长汗毛竖了起来。
“好吧,我已经收到否定的答案了,你就别再用眼神绞杀我了,饶了我也饶了你自己吧。”
盖勒特?格林德沃是一个什么样的巫师?
邪恶的黑巫师。
市面上能够弄到手的书本都会、也只会这么告诉你。至今能在典籍中查到关于他的事迹——用几个月的时间周游各地。其它的,什么都查不到了。至于格林德沃呼风唤雨的那个年代,他的阴尸军队以及席卷整个欧洲的恐怖势力早已无从查起。
这些还是班森告诉他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在这片大陆,格林德沃是个禁忌。就像在大不列颠岛上,神秘人俨然成为恐怖的代名词,巫师们连名字都不敢提。
'这报纸真有意思。'
海姆达尔从魔咒学的书本中抬起头,发现那猫在看卢娜新寄来的《唱唱反调》,值得注意的是,它趴在《预言家日报》上看。
“在英国,多数巫师认为《唱唱反调》是垃圾。”
'一份只讲究销量的报纸,'黑猫甩动尾巴以示不屑。'这是大英帝国的习惯,他们喜欢故作姿态,并为此沾沾自喜。'
海姆达尔面无表情的瞥了它一眼:“我母亲是英国人……”
'你父亲不是隆梅尔?斯图鲁松吗?按照纯血统家族普遍倾向父辈的血脉来看,你是北欧冰岛人。'黑猫在报纸上挠爪子,示意海姆达尔帮它翻页。
他想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还是放弃了,总觉得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海姆达尔挠挠额头,动手帮它翻了一页。“那是对外说法。我不是隆梅尔的亲生儿子,我的母亲是他的表妹,至于我父亲……只有梅林知道了。”
'真相总是令人惊讶的。'
“要不是斯图鲁松家承认并且肯定了我的身份,我根本进不了这间崇尚纯血统的魔法学校,到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众生平等’的霍格沃茨。”
《唱唱反调》一下子失去了吸引力,黑猫迅速跳到桌面上,围着他的两条胳膊打转。
'你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关于你亲生父亲的。'
海姆达尔耸耸肩:“对我来说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况且艾薇?马尔福也不想里格去找他老子。
黑猫扬了扬尾巴,两只宝石般的眼睛又大又圆。
'依照我的判断,你是个纯血。'
“这也能看出来?”海姆达尔不以为然。
'你知道么,纯血统为什么被推崇备至,那是有原因的。'
“不就是家族中的每一代都是纯血巫师,没有麻瓜,也没有其他别的什么血统。”其实这根本不可能,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纯血统巫师家庭,他们只是把那些所谓的“叛徒”从家族名单中划去了。
'纯血统的重要性并不全在这方面,你说的当然也是一点,更重要的是人们从父辈那里继承的东西,一种对魔法的更高领悟和适应,这些都埋藏在纯净的血统中,从初代先祖那里遗传得到。为什么混血或者麻瓜出身的巫师逐渐得到重视,那是因为现在的纯血越来越无药可救,他们只想着如何利用地位吃喝玩乐、积累财富,思维麻木、四肢僵硬,无法再致力于魔法的推陈出新,甚至连个像样的铁甲咒都念不清楚!'
海姆达尔揉了揉眉心:“我愿意承认,作为一只猫,你比一般的巫师还要犀利。不过,请先从书上下来好吗,你挡着我了。”
黑猫缓缓走开,在他的右手边趴下。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全神贯注?《标准咒语》?这好像不是德姆斯特朗的惯用教材吧?'
“这是米兰达?戈沙克的著作,一名英国巫师。这本书是霍格沃茨的教科书,据说一年级到五年级都要使用。”
黑猫看了他一会儿。'你在找什么?'
这猫不仅愤青,观察力也惊人。
“我想看看这本书里有没有介绍显形的魔法,我的德文和俄文都不太精道。我打算午饭之后去一趟山下的木棉古镇,那里的书店应该能找到不错的咒语书。”
黑猫跳下了桌子,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本手掌大小的册子。
“这是什么?”
它把册子丢在桌上。'格林德沃的学习手册。'
“我说过的,我现在还不急着钻研黑魔法。”
黑猫的眼中闪过不耐,它用前爪搋了搋册子。'听着!盖勒特?格林德沃曾经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作为一名学生,他在学校求学期间什么都要学,不只是黑魔法。'
海姆达尔放下书本,拿起册子。册子几乎没有封皮可言,翻开最外面的白色厚纸,第一页是一副手绘铅笔画,画的是德姆斯特朗的学校大门,线条虽然简单,但动态十足,飘扬的雪花不时从门洞前飞过。
而咱们邪恶的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极尽诙谐之能地在画面下方补充了一行字——
放弃希望吧,进门的人啊。
这位黑巫师一定读过但丁的《神曲》,至少看过地狱篇。海姆达尔很难让自己相信格林德沃会去读麻瓜的著作。他一页一页翻看,很快找到了关于显形的魔法。册子的主人很有条理地记述下每一项,并且细致地分出类别。
'怎么样?'黑猫问。
“他的字很漂亮。”
黑猫把脸转向另一边。
海姆达尔想,如果猫能翻白眼,它刚才一定那么做了。
“那就试试吧。”他抽出魔杖,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封面绘有家族徽章的本子。假期来临前,他把行李都搬进了实验室,以便开学后直接送到南塔。
'你拿的是什么?'
“我母亲的日记。”海姆达尔把日记本翻到中间,页面上一片空白,奇怪的是年月日却记述得很详细。
'我感觉这上面有魔法在流动。'
海姆达尔告诉自己淡定,跟一只猫在一块儿却老是大惊小怪,太给人类丢脸了。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把这一大段都变没了。”
黑猫的目光闪烁着笑意。'我还以为你对自己的身世无动于衷。'
海姆达尔干笑两声,“只是好奇。”接着,他举起魔杖,对照本子上的内容念出咒语。
「日记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日」
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第一次看见他时,我就被他迷住了。
他非常英俊,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起初我并不打算坦诚,对自己也一样。可是我没办法再克制下去,我要把我的想法宣泄出来,我需要一个出口,迫切的需要。
行了!我告诉自己,已经十天了,赶快停止自我怜悯和自我否定,坦然面对。作为一个马尔福,我不该有任何怯懦,就像卢修斯经常说的,那样有失身份。
或许明天可以找个恰当的时机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一句也行……事实上,能每天看到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是那么坦率真诚,充满活力又热情奔放,和我正好相反。
梅林在上!我喜欢他——真心实意的。
'看起来像情书。'
它还知道情书?海姆达尔抿抿嘴说:“我觉得我好像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反正这显形咒语只能显出正对眼睛的第一面,下面的就留以后再看吧。”
'你不会打算像写日记一样,每天只看一天的量吧?'
“我说过了,我只是好奇,至于那个男人……”他扬扬手里的本子:“早晚会知道的。”现在还不能肯定艾薇的暗恋对象就是提供精子的那一位。
海姆达尔把日记本塞了回去。
“我要去吃饭,你呢?”
黑猫跳到地上。'跟你一块儿去,我正好肚子也饿了。'
“那儿不提供猫食。”
'别担心,人吃的我也能吃。'
“真是‘善解人意’。”
'你会发现这是我众多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
“……咱们打个商量好吗?”
'说吧。'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千万别搭理我,算我求你了。”
'……'
下午,海姆达尔依照原定计划离开学校,朝木棉镇走去。
一路上黑猫都在唠唠叨叨,抱怨食堂的菜色,抱怨恶劣的天气,抱怨路程太远,抱怨路面太滑、崎岖难行……天晓得,它根本没在走,而是舒舒服服地趴在他肩膀上。
海姆达尔竭力忍下将它直接甩到山另一头去的想法。
'我讨厌紫甘蓝,还有甜菜和豆荚,为什么德姆斯特朗这么多年一直没消停?'
“大概他们找不到类似的替代物。”他建议,“你倒是可以换点别的,比如老鼠之类的。”
黑猫尖叫起来,尽管不能说人话,脑中响起的可怕尖叫声让海姆达尔差点吓瘫痪了。
'耗子?我讨厌耗子!那太恶心了!'
回过神来的海姆达尔有气无力的吐出一口白烟。
“单就猫而言,你的怪癖实在不少。”
'我们为什么要用走的?学校提供的交通工具为什么不乘?'
“容我提醒你,只有我在走!”他说这话时有点咬牙切齿。“天马和飞行艇两个我都不想坐,我想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明白吗?”
黑猫没再吭声。海姆达尔想它可能明白,或者试图明白。
见鬼的,原来到古镇要走这么久……他后悔了,碍于面子,才刚刚震慑住这只猫,不想反过来被笑话,斯图鲁松室长装作若无其事地埋头赶路。
木棉古镇是一座外观犹如中古废墟的破落农庄,在麻瓜眼里它是这样。
透过现象看见的本质截然不同。
在海姆达尔眼中,它是一座朴实无华、古色古香的木石结构小镇。在这片白雪覆盖的山区里,亮丽显眼的外貌根本派不上用场。镇上的房子都保持稳固敦实的建筑形式,希腊罗马式以及俄罗斯风格,为了与峰顶的德姆斯特朗城堡相呼应,小镇普遍采用了混合拜占庭式的建造风格。
一进入商店街市——仲夏大道,耳边响起沿街商店形形色色的热情吆喝。这些店铺与古镇的整体装修风格不同,怎么花哨怎么来,怎么扎眼怎么整,放眼望去,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成天待在萧索的白雪世界里,乍看到这些心情不由自主的飞扬起来。
“要来点热巧克力吗?”一位中年大叔大声吆喝。
海姆达尔买了一小杯,拒绝了卖家额外添加佐料的好意,他对辣椒、胡椒之类的添加剂不感兴趣。
海姆达尔发现黑猫还是蔫了吧唧的,把杯子递到它鼻子底下。
“要不要来点?”
'……回去让那人多加一份花椒粉。'
猫的味蕾跟人果然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别。
站在人流明显不足的街道上,每一家商店都开足火力向他敞开胸怀,海姆达尔茫然地东张西望。
“我应该先去弄份镇子的地图。”
吃过味道诡异的巧克力浆,黑猫貌似长了不少精神。
'你可以去蓝木棉魔法书店,那里虽然不是最大的,却是种类最多的。'
“什么都有?”
'包括麻瓜杂志。'
海姆达尔一听,连跑带颠地朝黑猫指的方向奔去。
蓝木棉魔法书店是一间规模中等的三层楼高建筑,规模中等的说法是与仲夏大道上的所有商店相比较后做出的判断。外表看上去与对角巷的丽痕书店差不多大,里面别有洞天。
蓝木棉不像丽痕那般堆着满满的高及天花板的书籍,这里的玻璃橱窗里也只挂着海报而没有样书展示,每一本书都老老实实地待在书架上,就算一个不留神把书弄到地上,它也会自动回到原本的地方。客人们不必担心店面的整洁以及书本的顺序等问题,那根本不是问题。
凡是进入蓝木棉书店的巫师都会发现,这里不像你在其他地方逛的任意一家书店,它空旷亮堂,层高也比你以为的要高出许多。这里没有暗沉的灯光、老旧的木楼梯或者令人压抑的狭窄通道,由大理石和水磨石铺就的蓝木棉书店犹如一处露天中庭,上到二楼或三楼的石头扶梯醒目的矗立在大门两边,墙壁上挂着明亮的玻璃彩灯,绿色藤蔓包裹着厚重的粗糙墙面,深色的蕨类植物栽种在每一个角落。装修走复古咖啡店的风格。
海姆达尔站在一楼入口处东张西望,这儿宽敞得就像一个大卖场,类似麻瓜的超市——收银台设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