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依旧嘲讽,苏拂往四面八方张望了半响,在确定那人不见了踪迹之后,才颇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是上次我告诉你,”她道,“在我回赫贝恩的路上跟踪我,又救了我的女人。”
“你不是说,没有看清她的样子吗?”
苏拂抿了抿嘴唇,道:“我能……感觉到她,她不是个普通人。”
“你上次专程过来伦敦只是为了去医院——”夏洛克说着忽然停住,一直到苏拂抬头疑惑的看他,他才继续道,语气慢吞吞的,“你的肩膀怎么样?”
苏拂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的神秘女人身上,于是就随意的答应道,“早好了——医院里的治疗师又不是摆着好看的。”
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夏洛克注视着她意味不明的目光和不很自在的神情。
“尸体肯定还没有送到,我们来的太早了……”她咕哝着,抬步走进医院,熟门熟路的去了兰斯博士的实验室,走到门口却又顿住脚步,夏洛克在她身后问:“怎么了?”
“我好久没有见到茉莉了……”她莫名其妙的感叹了一句,眼角余光又去瞥夏洛克,眼珠子缓缓偏移至眼角边又迅速的收了来,像滚动在镜面上灵活的玻璃珠子。
“至少两个月。”
他说着敲了敲门,苏拂在他身后悄咪咪的探头看了一眼,结果开门的并不是茉莉,而是兰斯博士本人。
“咦,博士中午好,茉莉呢?”
兰斯博士微笑道:“她去美国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刚走没多长时间。”
苏拂又看了夏洛克一眼,顿时觉得自己仿佛长舒了一口气。
“苏格兰场会有一具新尸体送过来,”夏洛克道,“我想借用您的实验室化验一下死者血液里的药物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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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3920
“夏洛克,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兰斯博士笑着摇了摇头,湛蓝如湖的眼睛紧实验室倒映成一小片弧面的光景,“尽管用吧,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给我当一阵子的助手,茉莉不在,我就不麻烦别人了。”
“没问题。”
夏洛克跟着兰斯博士进了无菌实验室,苏拂坐在一台高倍显微镜前东张西望,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她这个纯粹的文科生又对一屋子的化学仪器没有分毫兴趣,干脆从椅子上跳下来,出门去走廊上转转。
实验室这边似乎是属于研究部门,很少有人过来,她在楼道里瞎晃荡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去看墙上的研究人员介绍。
第一个就是爱德蒙·兰斯博士,他是个生物化学博士,虽然成就斐然,但是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当真是年轻有为,苏拂第一次来这里找茉莉的时候还以为他和茉莉一样都是实验助手,差点闹了个笑话。
她将兰斯博士的丰富的生平简介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那张似乎是几年前的照片上,那个时候的博士相比于现在要年轻青稚一些,深邃立体的眉宇间藏着锋锐傲气,湛蓝美丽的眼瞳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现在的博士要温和许多了,苏拂心想,之前茉莉经常告诉她,自己试验步骤出了差错,兰斯博士也只是温声告诉她怎样纠正,从来不发脾气。
简直比她在大学里脾气古怪的导师好了一万倍。
她走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实验室里,这个时候夏洛克和兰斯博士已经从无菌间里出来了,夏洛克正在脱去手上的塑胶手套,一边和博士讨论着什么,反正都是化学名词,苏拂一个也听不懂。
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难得她竟然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忙不迭的伸手去掏,结果自己口袋里东西太多,碍于在外面又不好用飞来咒,于是只好费老大的劲儿去找,好不容易找出来了,充电插口上不知道卡了什么小东西,她随手拿下来扔在桌子上,赶紧接了电话。
电话是伊莎贝拉打来的。
要不是她打电话,苏拂已经忘了自己还曾经在蛋糕店里打过工这档子事儿,闲聊了几句她抱歉的告诉伊莎贝拉自己已经辞职了,伊莎贝拉颇有些遗憾,说自己非常喜欢和苏拂一起工作来着。
苏拂挂了电话,低头去拿刚才被自己扔在桌子上的小玩意,才发现原来是那粒冰青色的耳钉——被那个救过她的神秘女人不慎遗留在赫贝恩的郊外空地上。
她缓缓皱眉,自己分明刚才——遇到她了。
她捻起耳钉看了半响,拿了张餐巾纸准备包起来,端着离子管转身的兰斯博士忽然在她身边停住了脚步,他很高,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苏拂听见他轻声问道:“苏,这是你的吗?”
苏拂将耳钉包起来装回口袋里,道:“不是——是捡来的。”
“苏,他们送尸体来了,”夏洛克插了一句话,然后将刚脱去的手套再次戴上,“开工。”
兰斯博士点了点头,道:“那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端着离子管去了隔壁清洗。
雷斯垂德探长亲自送尸体过来,就是面上的神色不是很理想。
“我敢保证,马克·莫里森绝对比全世界最不通情达理的老头子还要顽固一万倍,”他低声抱怨道,“我向他解释了无数遍,他就是不同意把莱特·莫里森的尸体运过来!”
“但是你做到了,”夏洛克挺直的从他身边走过去,又回头,眸光下俯,道,“格尔森,好样的。”
“是的——当然,”雷斯垂德探长粗重的喘了一口气,“他实在太不配合,我不得不告诉他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以妨害公务逮捕他,他才松口——等等,格尔森是谁?”
这个时候夏洛克已经进去了里间。
雷斯垂德皱着眉回头去看苏拂,苏拂耸耸肩,委婉的道:“探长,您要知道他就是这样,从来叫不对别人的名字——”
“但是他能准确的记得你的名字!”
“哦,”苏拂沉吟道,“那可能是因为我的名字只要一个音节,比较好记。”
雷斯垂德:“……”
实验室里间。
尸体送过来的时候经过了处理,胸口的匕首也已经拔去,夏洛克将尸体的伤口位置的血渍取了一点样本下来,一番化验之后他看着结果摇头道:“除了□□的成分之外还有一种致幻剂,服用时间同样不短了,摄入方式目前不明。”
苏拂道:“所以凶手是在被害人服用了□□或者致幻剂精神出现恍惚乃至晕厥的状态下闯入了卧室里,将被害人杀死,然后偷盗走保险柜里的财物的?”
“你不必还用凶手这个代词,”夏洛克将试管放置在旁边的架子上,回头道,“马克·莫里森的名字并不难记。”
他说着看向了雷斯垂德,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疑惑目光中道:“尸体可以还给那位孝顺的儿子了,”他扯出一抹惯常的嘲讽笑容,“但愿他在进监狱之前还有机会看着自己的父亲下葬。”
雷斯垂德张望着他的动作,问道:“就这样——还有,马克·莫里森是凶手?”
语气颇有些恼怒,不过更多的成分确实不解和好奇。
“当然就这样,”夏洛克坐在了刚才苏拂坐过的那张高倍显微镜前的椅子上,略微歪头道,“一个在生意场上失意的儿子意图得到父亲的帮助但是被吝啬的父亲无情拒绝,于是干脆伙同家中女佣害死了父亲盗走保险柜里的财物,伪造出盗贼入室盗窃的假象——如此简单。”
雷斯垂德:“……”
感觉又被鄙视了。
“好吧,”他无奈的摊了摊手,“解释吧,你的推理过程。”
“首先是莱特·莫里森卧室的陈设,豪华的装修风格却摆设简单,写字桌中央的抽屉里放置着一个账本,详细的记载着近年来的收入和支出,边缘破损说明经常翻动,以及马克·莫里森的话——他的父亲有多少珍藏品家里没人知道,这一切都说明莱特·莫里森是个十分吝啬的人。
女佣安娜·摩尔,她在莫里森家工作的年代不短,并不是因为莱特·莫里斯习惯了她的照顾,而是因为她和马克·莫里森有私情……从一开始她就在说谎,盥洗室里脏衣服篮里扔着一件旧运动衫,就大小型号来看应该是莱特·莫里森的,另外墙角的拉力器和小哑铃都说明他有运动的习惯,运动衫还没有被拿走清洗,所以他换下来不久,他在晚间被人杀害,那么他运动的时间最可能应该是晚饭后到睡觉前。
这个时候他应该要么在三楼的健身房里,要么在楼下的花园里,但是女佣是如何回答我的问题的——她说自己昨天最后一次见到莱特·莫里森是在傍晚七点钟。
昨天当班的是她,她怎么会在主人还在房子里的活动的时候就说没有见到主人呢——要么她在说谎要么她当时不在房子里,但是昨天她当班,所以她不可能不在房子里,而她之所以要说谎,也不过就是为了避开莱特·莫里森提前服用药品的时间,以显示自己不知情不在场。”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能说就是她帮了马克·莫里森——为什么他要杀死自己的父亲?生意场上失意?”
“马克·莫里森是个股票经纪人,”夏洛克强调,“我查了他最近代理的那支股票,跌得很厉害,他应该赔了不少钱,不然也不会连着这么长时间加班,他急需要用钱,所以就想向自己的父亲求助……但是莱特·莫里森是个吝啬鬼,而且他们的关系一向不睦,所以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长期因为失眠而服用□□,于是利用女佣——因为她熟悉他的所有药的服用时间和剂量——在莱特·莫里斯的药里加了其他的东西,莱特服用之后精神上意志薄弱,当然就很容易被杀死了。
这里他显然是想利用一点——即使后来查出来死者服用了精神药剂,也是因为他一直都有服用药物的习惯,没多少说服力,可是他依旧担心被查出来。
最后,保安之所以没有听见任何的动静,不是因为报警系统坏了,也不是因为有黑客入侵,而是被女佣提前关掉了,方便马克·莫里森盗取了保险箱里的财物之后从后院逃走。”
“马克·莫里森一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自己的父亲,而是找女佣,而女佣也一直躲在楼梯口偷窥……”
“就这样?”
“当然不止——”夏洛克露出促狭的笑容,“这只能引起我的怀疑,所以我让苏去女佣的屋子里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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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9302
“还顺便去花园里看了一眼,”苏拂接上他的话,“果然后院护栏上的监控被提早关掉了,另外其实被盗走的东西还没有带出去,就埋在花园里那几株九重葛下面——马克·莫里森自己说的,他可真是傻,这个季节木槿花早就开败了,还让女佣去浇水……”
她摇了摇头,又自己嘀咕:“这人肯定是脑子瓦特了,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到提前筹谋给他的父亲下致幻剂的——”
雷斯垂德探长连忙掏出手机给苏格兰场打了电话通知警探过去抓人,打完了又反应过来,瞪眼道:“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给你搞来的尸体,你就化验个血样?”
“为了确定死者确实服用了过量的甲苯喹唑酮,”夏洛克漫不经心道,“以及测试马克·莫里森的反应,他会紧张尸体,肯定害怕我们化验出什么证据来。”
苏拂开玩笑道:“他表现的那么紧张,一定是个初犯——明明他似乎计划的还算完备?”
“不,这可不是他的计划……”夏洛克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外衣,高声道,“博士,我们先走了。”
三个人一起从巴茨医院里出来的时候,雷斯垂德探长依旧在纠结刚才的案子和他费心费力弄来结果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尸体,抱怨夏洛克为什么不老早打电话告诉案件的原委。
苏拂笑道:“其实在还没有走出莫里森宅大门的时候,那件案子就已经破了。”
雷斯垂德:“……”
夏洛克嗤笑:“完全不需要花费什么心思,格尔森,你为什么不尝试着用一用自己的脑子呢?”
雷斯垂德:“……”
苏拂拍了拍探长的肩膀以示安慰,跑到马路边拦出租车去了,雷斯垂德看了看她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夏洛克,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是最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耸了耸肩,哼道:“她什么时候变得和你一样了?夏洛克——你们俩现在看上去可真是般配。”
夏洛克端正的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成分似的,连目光都不曾偏移半分,语气非常不可置疑天经地义,他道:
“当然。”
“既然凶手是马克·莫里森,那那个字母标志是怎么回事?”
“等逮捕了他,探长会替我们问清楚。”
苏拂拉开打开家门,从外面浪回来的卷卷扑腾着翅膀就朝她飞了过来,它眨了眨眼睛,又用脑袋蹭了蹭苏拂的手背,夏洛克抬手将它戳到一边,卷卷委屈的叫了一声看向苏拂,苏拂面无表情的道:“胖子是没有前途的,除非你瘦回去变成一只小可爱。”
卷卷:“……”
好尼玛绝望。
“你要不要通知你哥哥一声?”苏拂问,“毕竟他对这件案子很关心。”
“他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夏洛克道,“不用在意他。”
“天快黑了吧……”苏拂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又要吃晚饭。”
她说着去了厨房,卷卷无精打采的站在吊篮架子上,听见吃晚饭几个字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觉得自己的猫头鹰生无望,并适时的考虑要不是抛弃主人投奔霍格沃兹。
厨房里的苏拂忽然探出头来,问道:“夏洛克,兰斯博士在去巴茨医院之前在哪里工作?”
“他从来没有提及过,”夏洛克在屋子里的走来走去,回答的漫不经心,“不过我猜测,他之前应该从事过某种长期研究性质的工作——”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密封环境下。”
苏拂停下手里的动作,沉思道:“他今天对那枚耳钉的态度有些怪,要么是他的女性亲人曾经拥有过类似的首饰,要么是……他应该认识那枚耳钉的主人。”
“你不是说过,耳钉的主人是个——”夏洛克顿了一下,眉头轻微的皱起,像是还不习惯这种说法,“——不是普通人吗?”
“对啊,”苏拂撑着下巴思忖道,“所以才觉得奇怪……话说回来,你和兰斯博士是怎么认识的?”
“他在剑桥大学做过一段时间的客座教授。”
“难怪你和他那么熟……”,她将意大利面扔进锅里煮着,自己站在厨房门口方便和夏洛克说话,“我很久没有见到茉莉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而夏洛克冷然道:“茉莉·琥珀并不是你表姐。”
“对啊,”苏拂叹了一声,“我没有亲人还活在世上。”
“Well,”夏洛克似乎耸了耸肩,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厨房里,“你的水开了。”
苏拂回头瞟了一眼,道:“在煮东西当然要沸腾着——不过话说回来,幸亏茉莉今天不在,我还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说什么?”
“明知故问——当然是说你,她喜欢你……”
“哦,”夏洛克答应的毫不在意,但是他沉绿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泛起点促狭笑意,“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苏拂刚要揭开锅盖,闻言立即扔下勺子两步跨到他面前,眯着眼睛道:“我就不信你真的看不出来。”
夏洛克垂眸,透彻的眼睛里倒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然后他撇着嘴摇了摇头。
苏拂:“……”
她上前一步,虎着脸问:“真的看不出来?”
夏洛克耸了耸肩。
苏拂掰着他的肩膀一阵大力摇晃:“你就装吧——”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咦,”苏拂松开他的肩膀,拿过他的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接通,递过去眨眨眼道,“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