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含笑道,“七童的确不常在江湖上行走,今天才上门叨扰,想必应该也是不晚的。”
“哈哈,”阎铁珊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晚,当然不晚。”
陆小凤抬手敬了他一杯酒,也笑道,“大老板在山西衣华服享美食,会享受得很,哪是我们这种在江湖上风餐露宿的人可比。”
阎铁珊老板顿时笑眯了眼睛,指着他大笑道,“你啊你,说话就是谦虚。像俺这样的,说好听点是享受生活,说难听点就是没有朝气,不逗小姑娘喜欢了。哪像你陆小凤,今天听说你要来,俺们阁里的小姑娘眼睛一个个都锃亮。”
陆小凤目光一闪,放下酒杯笑着道,“说到小姑娘,我前段时间还真遇到了一个。”
“哦?”阎老板夹了一筷子炸奇门,感兴趣道,“能被你陆小凤提起来的小姑娘,俺觉得应该是有几分过人之处的?”
“何止是几分过人,那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但凡男人喝酒,有几个话题总是绕不过去的,这其中又以美人与美酒为最。听到陆小凤提起他遇到的美人,水阁中的其他人顿时也感兴趣地看了过来。
苏少英含笑道,“早听闻陆公子与江湖中四大美人都认识,尤其是神针薛家的冷罗刹薛冰姑娘,更是引为知己。前年在下下江南时,曾有幸见到过四大美人之首的薛姑娘,的确是不负盛名。不知道陆兄遇到的这个美人,比之薛姑娘又如何?”
他见过薛冰?陆小凤挑了挑眉正要回答,就看到阎铁珊大老板挥了挥筷子,“唉,你的消息过时了,如今的江湖四大美人,可不是薛冰丫头那几位了。”
在座的另一位陪酒马行空闻言,立刻拱了拱手陪笑道,“我们小人物的消息当然及不上大老板你灵通,不知道如今这江湖上的四大美人,又是哪几位?”
“如今江湖上流传的四大美人,是金针沈家的沈璧君,“活财神”之女朱七七,“红鞋子”的首领公孙兰,还有一位则是万梅山庄的一位姓明的姑娘。”阎铁珊放下筷子,挠了挠头发,“可说是这样说,这四大美人,俺们好像一个也没见过。”
霍天青斟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又很快掩饰过去,只放下酒壶徐徐道,“金针沈家的沈姑娘早已有江湖第一美人之名,有她在列并不意外。”
苏少英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接过话头,“‘活财神’家的七小姐也有貌若天仙之语传出,如今看来也应当属实……但是‘红鞋子’这个组织,我还真没听过。”
“俺倒是听过。”阎铁珊突然插口,语气有些淡,似乎是不愿多谈,“如果这个公孙兰说的是俺知道的那个公孙大娘的话,那这排名还真没错。”
“公孙大娘?”苏少英疑惑地看向他。
阎铁珊点点头,却并不多提,“这几个人在江湖上露面都不多,但是至少俺们还是听过的,可是最后一位嘛……”
“万梅山庄……”苏少英喃喃接口,言罢话音为之一顿。这四个字出口,整个水阁顿时安静。
半响,阎铁珊摆了摆手笑道,“反正俺们是没胆子跑去万梅山庄看的。”
“不过俺们虽然看不到,但是这里应该还是有人能够看到吧。”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了陆小凤身上。要说这个江湖上,有谁能够在万梅山庄出入自如的话,那大概也只有陆小凤了。
在听到阎铁珊提起新列的四大美人时,陆小凤的眸光就闪了闪,待万梅山庄几字一出口,他的目光就渐渐沉了下来。此时见众人皆转头看向他,陆小凤笑了笑,却是先问道,“既然这几个人大家都没有见过,怎么就相信她们真的是江湖四大美人了?说不定是误传的呢?”
“诶,假不了假不了。”阎铁珊摆摆手,有些神秘道地指了指天上,“这个消息,可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霍天青握着酒杯的手一顿,微微垂了眸,“大老板说的‘那里’难道是指?”
“没错。”阎铁珊点点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仿佛害怕被谁听到一样,以极低的声音轻声道,
“隐元会。”
陆小凤心底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彻底沉了下来,怎么会是它?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不用怀疑,隐元会就是明月夜搞出来的。但是这个消息不是她放出来的……
另外,这一章其实早就放进存稿箱了,结果今天看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没设置更新时间。。。。。((/… …)/
☆、隐元会
说起隐元会,几年前还无人知晓,而现如今却几乎是江湖上无人不知不人不晓的一个神秘组织。它以贩卖消息为主体,却跟江湖上以往的消息组织有许多不同之处。
正常而言,一个贩卖消息的组织,一般都是以神秘著称。组织成员基本隐于地下,所处位置越隐蔽越好,联系方式都只有几个人知道,接头地点更是恨不得做个密室把自己埋起来。而隐元会作为一个江湖上最大的贩卖消息的组织,一反传统规则,作风无比高调。固定联络点更是天下皆知。
因为它就在各大钱庄旁边。
只要进去了,就肯定能找到。甚至它还生怕你找不到地在附近有隐元会联络点驻扎的钱庄外面挂了个牌子,以示提醒。
这是一个作风高调得堪称奇葩的组织,干的又是贩卖消息这一拉仇恨的活计,按理说应该是冒头的当日就被它得罪的仇家给灭掉了。然而,隐元会非但没有如众人所料一般被灭,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势力越发壮大,几年过去,几乎已经快成长为和九大门派比肩的庞然大物。
而最开始让它的名字传遍江湖的,就是几年前著名的大通钱庄银票造假事件。
那时候,大通钱庄发行的银票中出现了多张一模一样而且检验结果全部为真的大额数目银票。因大通钱庄背后主人势力雄厚,钱庄开遍江湖,所以这起造假事件也引起了一定范围内的江湖动荡。就在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对此一筹莫展,找不到头绪的时候。隐元会的据点开到了事件中心的江南,并且在进驻江南的第一天,就明码标价地将这起造假事件幕后主使者的消息挂了出来。
虽然挂出来的价格堪称天价,但是作为大通钱庄背后主人的江南花家富甲一方,且确实在这次事件中受到了比较严重的影响,于是非常干脆地出钱将这个消息买了下来。事后经过陆小凤在花满楼的邀请下亲自前去证实,这则消息确凿无误。
隐元会由此轰动江湖。
这样的事件并不只是一例;似乎江湖上所有的秘密都逃不过隐元会的眼睛。也正因如此,无论什么消息,只要传言是从隐元会传出来的,似乎就多出了几分可信度。
正如这一次江湖四大美人的排位更新,金针沈家的沈小姐是标准世家大小姐,等闲不出院门,江湖上见过她的人极少。“活财神”家的七小姐就更不用说,朱家五少爷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大,但他有一个妹妹的事却没多少人知道。“红鞋子”的领头人公孙兰,大部分江湖人连“红鞋子”这个组织都没听过。最后一位明姑娘,连全名都不知道,只写了她出身万梅山庄……
嗯,万梅山庄。
单单这四个字就拦住了大半江湖人的脚步。
所以这新出的四大美人,江湖上大多数的人是以前一个都没见过,将来也没多大见到的可能。要是其他人妄自谈论,多半会被人当做是在痴人说梦,但是现在传出这个消息的是隐元会,大部分人想都没想就信了,并且正因为这几位女子在江湖上露面极少反而越发衬托出隐元会的神秘莫测。
陆小凤扯了扯唇角,心底有些焦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隐元会突然流传出了这个消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帘外荷塘中的粼粼波光倒映入水阁中,荡出一片水色。荷叶下的蛙鸣时起时停,夜色渐渐宁静,陆小凤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心烦意乱之感。
水阁中的其他人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陆小凤打了个哈哈,“西门家的女人,我哪敢多看。”
“说的也是,俺要是你,俺大概也恨不得把脑袋缩起来。”见他不愿多提,阎铁珊也不勉强。他们刚刚只是顺便说到了这里,故而略感好奇地询问一下。客人既然不想提,他作为主人也自然不会勉强,顺口就转移了话题。
他不问,其他几人作为陪客自然也不会多说。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又其乐融融起来。眼见几人的话题从“泰山顶上的日出看来看去也就是一个大鸡蛋,根本没啥好看的。”到“丐帮的老帮主老当益壮,上次喝酒遇到还和他斗了一回酒。”再到“徐夫人最近又铸得了一把好刀,据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什么时候去品鉴一番。”,客人与主人谈笑风生,陆小凤之前的来意更是提都没提。酒席过半,终于有一个人坐不住了。
“陆兄前几次途径山西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在下虽与陆兄神交已久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一晤。”珠光宝气阁的大总管霍天青站起身举起酒杯微笑着道,“这一次陆兄在山西停留的时间不短,在下与大老板本想下帖相邀,不想陆兄竟是和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是啊是啊,”马行空也站起身赔笑道,“陆大侠突然前来莫非是有什么要事不成?只要说出口,在山西的地盘上,大老板肯定能帮你解决了!”
陆小凤有些意味深长地看来他一眼,突然放下筷子笑着道,“还真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一下阎老板。”
“哦?”阎铁珊有些疑惑地放下了筷子,“你陆小凤能有什么事情麻烦俺?”
珠光宝气阁外,一辆华丽而不失庄重的马车自夜色中缓缓驶来,驾车的是一个一身灰衣短打的少年,他年纪虽轻,驾车的动作却非常娴熟,技术也很高超。将马车稳稳地停在珠光宝气阁外,灰衣少年从车夫位置上跳下来,敲响了珠光宝气阁朱红色的大门。
阎铁珊的珠光宝气阁作为山西数一数二的势力,手下的仆从都□□得极为守规矩。见一不起眼的少年半夜敲门,也没有置之不理或者直接把他扔出去,反而非常客气有理道,“不知道这位公子半夜前来,可有要事。”当然,如果一会儿这个半夜上门的人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或是重要的身份,只是单纯来耍人玩儿,那他马上就会见识到珠光宝气阁作为雄霸一方的庞然大物应有的威严了。
幸而,此时这位半夜上门的少年虽然没什么关乎性命的要紧大事,但他却有一个关乎性命的要紧身份,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人,有着这样一个关乎很多人性命的身份。
半夜敲门的少年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在看到开门的门房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右边脸颊上浮起一个小小的酒窝,让人无端地多了几分可亲之感。站在山西一地数一数二的大势力的大门前,这位陌生少年也并未表现出多少常人应有的拘束,他背脊挺直,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拜帖递了过去,礼貌微笑道,
“我家主人半夜来访确有要事,还望见谅。”
门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向不远处安静地停靠在路边上的马车,神色变得郑重了一些,“还请稍等。”
说完就留下一人在门口,另一个接了拜帖的门房转身去找了当值的主事。
珠光宝气阁作为一个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大势力,很显然是有其自身的规矩的。特别是霍天青当上总管后,整个珠光宝气阁被他打理得紧紧有条,细节处就表现在,无论多晚,珠光宝气阁总是会有一个或者多个可以在大部分事情上拿主意的主事轮流值班的。而这一夜负责值班的,恰巧就是珠光宝气阁的大管家。
大半夜还有人上门,大管家万分疑惑地接过拜帖,目光随意在拜帖上扫过,在经过最后落款人的位置时,他的目光倏然一凝。
大管家盯着最后的落款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握着拜帖的手瞬间颤抖起来,这张素白的轻飘飘的纸笺似乎因为最后的那个名字而变得重若千钧。他猛的抬头看向前来报告的门房,“递拜帖的人呢?”
门房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还在门外。”
“还不快把他请进来!”大管家立刻吼道,在门房被他吼得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往外跑时又突然把他叫住,“你先等等!”
焦躁来回走了两步,大管家斟酌再三,抬手往门口一指,“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大老板,你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门房茫然地看着平常处事稳重的大管家火急火燎地抄起请帖就往内园冲,甚至一出门就运起了独门轻功。他摸了摸头,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是来了哪个大人物?”
☆、邀战
夜风拂面,月华洒地。
珠光宝气阁的水阁内,此时的气氛并不是很好。
几乎是陆小凤把大金鹏王拜托他前来讨债这件事一说出口,阎铁珊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的神色僵硬,似乎是被揭开了陈年伤口一样,目光中流露出痛恨、惋惜、悲痛,复杂地混为一团。
水阁中的气氛一时僵了下来,霍天青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淡淡地盯着陆小凤。苏少卿微微蹙眉,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最后倒是马行空第一个跳了出来。
“陆小凤,大老板对你以礼相待,你今天却是来自找麻烦的吗?”
“闭嘴!”阎铁珊突然开口对他吼了一声,将众人惊得一怔之后又转向陆小凤。此时他脸上亲和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脸色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般,阴沉地看向一刻钟以前还万分欢迎的客人,“这个麻烦,奉劝陆大侠和花公子还是不要管为妙。”
陆小凤正要开口,目光就瞟见一个穿着下人服饰的中年人急急忙忙地沿着朱红的九曲回廊跑了过来。
“大……大老板。”
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将一封素白色的拜帖递到阎铁珊面前。
看着自己亲自任命的大管家突然跑进来且慌乱至此,阎铁珊的脸色更青了。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刻,他就没心情出声呵斥,也完全了解了这位跟了他十几年一向处事沉稳的管事此时为何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管事手中那张精致简约似乎还萦绕着淡淡梅香的拜帖,看着他哆哆嗦嗦地双手将它捧着送到他面前。
“……西门……西门吹雪此时就在门外……”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十四岁于江湖上第一次出现,然后带走的就是当时江湖上有名的好手,“铁狮子”赵普的性命。随后伴随着他在江湖上行走的,是他每出万梅山庄,必有一恶行累累但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陨落于他剑下的传说。剑不轻出,出必见血。其存在,几乎是悬在大半壁江湖人头顶的一把光芒四射的寒剑……虽说西门吹雪出道以来杀的都是恶人,但是武功高到了他这个地步,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摄人心魄的威慑。
此时听到西门吹雪就在门外,闫铁栅第一反应就是猛地回头看向陆小凤,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们请的帮手?!”
陆小凤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楞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大老板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支使得动西门吹雪?”
闫铁栅目光一顿,然后就看到花满楼微笑着道,“西门庄主若当真是来者不善,就不会递拜帖了,想来应是有其他要事,大老板大可放心。”
似乎是这样没错,闫铁栅心中紧张渐缓。虽然大半夜的递拜帖上门也不算是多客气,但也总比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打上门好。他深吸一口气,朝庭院的管事挥了挥手,“快点有请西门庄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