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鸾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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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鸾凤-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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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荷香就跪了下来,一双含泪的水灵灵的眼睛看着贾琏,显得无限委屈无助。贾琏明白荷香这是不太愿意回去了,也是,回去当个乡下丫头,又等着被爹娘聘给穷人家做老婆么?这对于见过世面,有才又有貌的她而言是难以忍受的。如果给了自己做侍妾丫鬟,至少衣食无忧,长长远远地享着富贵。
贾珍看不过眼,开口道:“二弟你也忒不识趣!这样一个美人坯子,还往外推,怎么,怕养不起么?咱们这样的人家,要什么样的不得?这还是哥哥送你的,你也太不给哥哥面子了!”
贾琏笑着含糊道:“大哥切莫生气,兄弟也只是问问,若是因这个以后闹起了什么,也好说得开的。”
贾珍道:“你也太小心了,以后人住在内宅里,会有什么!娉娉婷婷十三余,豆蔻枝头二月初。二弟,小杜的风流你就有的享的了!”说着,对荷香道:“还不快给你二爷添酒!”
荷香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偎到贾琏身旁,提起一把银洋小壶给贾琏斟了八分满的酒,十指如纤纤嫩笋,擎起酒杯,递到贾琏嘴边。
贾琏顿了一顿,低头喝了,耳边听得贾珍笑道:“二弟,今晚你就别走了罢,留在这儿,让她陪你一宿如何?生米成了熟饭,你家里那个还有甚话说?”
贾琏一听,酒差点呛嗓子里,弄得脸色涨红。低下头去咳了几声,正待说话,忽听得屋外脚步声传来,兼有环佩碰撞衣料摩擦之声,接着漆竹帘被一只带着一支翡翠镯子的素手一掀,现出来人,竟是凤姐儿。
凤姐儿披着暗红缎子披风,一身是连枝牡丹刺绣领烟霞红秋菊提花对襟褙子,下穿淡紫湘绣马面裙,梳着扇面髻,插了一对点翠累丝凤簪,戴了赤金镶宝耳坠,越发显得富贵逼人。只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粉面含嗔,一双凤眼在三个人身上打了个转,深深地盯了荷香一眼,然后死死瞪着贾琏,似乎再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凤姐儿身后的尤氏也喘着气进来,看着这样的场景,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低声好言相劝凤姐儿跟她去堂厅说话。
贾琏见情况不好,放下酒杯,推开荷香,看着凤姐儿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家里有什么事要找我?”
凤姐儿冷笑一声,嫌恶地看了一眼正自不安的荷香抬抬下巴道:“你要和她睡在这里?”
贾琏听她说得无礼,沉下脸道:“家里要是没什么事就回去罢,这般闯进来做什么?珍大哥和嫂子让着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快回去,别让人笑话!”
凤姐儿挣开尤氏的拉扯,对着贾琏冷声道:“笑话!谁是笑话?就算是笑话,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去搂着这个下作戏子吃酒作乐,你管我做什么!”
贾琏见她要撒泼,觉得又是生气又失了面子,方才喝的几杯酒已然起了酒意,狠狠一拍炕沿,怒道:“无理取闹!你看你还像个大家媳妇不像?!”
贾珍终于得了空子开了口道:“贤弟,那……那我这里就不留你了,既然弟媳妇来了,你就跟她一道回去罢。”贾珍何时见过这等强悍的女子,他府中多是温柔小意之辈,即使有几个性子娇蛮的也不会闹成这样,面对面地和他呛声。他已看出凤姐儿不同于以往那些妇人,若她恼了指不定怎样呢,又是身份不一般,于情于理贾珍也止不住她,只能把贾琏推出去消灾了。
谁知贾琏一听,心里火气又往上涨了三分。这什么话?凤姐儿又不是他老娘,凭什么她一来自己就得跟着她回去?好像自己是个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一样!
可眼下是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白白地丢脸,说不定马上弄得人人皆知,等到那时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醉意又冲上脑子了,贾琏不管了,哼了一声,向贾珍拱拱手告辞,拉了荷香,拨开了凤姐儿就出了屋子。
凤姐儿一呆,立时气得哆嗦,勉强别了贾珍尤氏,也跟着出了屋子,见贾琏和荷香上了马车,正要出院子。


☆、14重归于好

凤姐儿上前就要去拦,平儿跑过来忙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奶奶休去!奶奶是什么身份,岂可为了和二爷争一时之气不顾体统!好歹出了人家家门,跟着就是了,还怕丢了不成!这会子若是闹开了,东府爷们脸上也下不去呢,何况是爷!”
凤姐儿听得有理,盯着贾琏的马车道:“我都给他气糊涂了!你说得很是,快叫赶车的过来,不要误了!”
贾琏坐在马车内鹿皮垫子上靠着栗玉芯软枕睡眼惺忪正自昏沉,一边的荷香机灵地给他捶腿捏肩,忙的不亦乐乎。荷香觉得今晚像是做梦一样,如此容易就跟了贾琏,从前的担忧心焦如同做梦似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呆呆地看着明瓦灯下贾琏的面容,本来如玉一样的颜色已被酒气染作淡粉,如同三月芳菲的桃花,浓墨勾勒的长眉直入鬓角,闭合的双眼垂下浓密的睫毛,挺拔高耸的鼻梁配上虽薄却显红润的嘴唇,如同画师细细绘出,却又直是难描难言呢。
不知不觉中荷香慢慢靠近了贾琏,像是看得痴了一般,又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
贾琏朦胧中感觉有气息在身前,陌生的让他无法忽略,异样的感觉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一张秀气的脸庞映入眼帘。
“……荷香?”贾琏微微后靠,眯着眼看了会儿才慢慢道。
荷香猛地清醒过来,羞得脸颊发烫,忙跪下颤声道:“爷……奴失礼了……”
贾琏揉了揉太阳穴,挥手让她起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还未等荷香答话,忽听得马声嘶啾,并有车夫呼喝之声。贾琏一撩帘子,沉声道:“怎么了?”
车夫跳下来跑到车后看了看,回道:“二爷,后面似是二奶奶的车子追来了,还请爷的示下。”
贾琏一听,忽记起前事,嘴角一弯,笑道:“莫管她,你给我继续驾车!兜上一大圈再回府!”放下帘子,细听得远处隐隐车马之声,不由得心中大乐。他凭着意气出了宁国府,原本不愿回去的,因还有几处私置房产宅院,想去其中之一过夜。但又想起这场拌嘴又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自己要出府别住呢?真不合理!这也太窝囊了。
凤姐儿半掀了帘子,看着前面马车忽然间变快了不少,一张俏脸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平儿躲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凤姐儿,不敢吱声。凤姐儿伸手握捶了一下车壁,心里乱乱的。
两辆马车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兜了大半个圈子,终于回了荣国府。贾琏先跳下车,荷香随后跟上,两人进了屋里头。
丫头们见贾琏来了,纷纷见礼毕,忙端茶的端茶,掸灰的掸灰,荷香看着也插不进手去,只是干着急。丰儿拿着家常衣裳过来时,看到这个陌生的脸孔,心内诧异,却什么也不显出,和另一个丫鬟春雨服侍贾琏净了面喝了茶更过衣后,才小声请贾琏关于荷香的示下。
贾琏半倚靠在榻上,这才发现荷香也在。沉吟了片刻,道:“等你奶奶回来再说罢。”有心让荷香去丫头处住着,但自己向来不理这事,安排起来麻烦;要是搬去院子里,就更说不清了,坐实了她准妾侍的身份,空降一个过来,得起了多少风波!何况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也只是想想罢了。
丰儿看荷香的穿着打扮,明显是姬妾一流,待见她不时望向贾琏的眼光,心里更是确信不疑了。其他丫鬟都不是傻子,又岂是看不出古怪的,时不时的你拉我一下,我掐你一把,虽没什么大动静,却都暗暗心连在一处,颇有同仇敌忾之意。
贾琏浑然不觉,方才被凤姐儿一闹,倒没吃多少东西,正觉腹中有些饿了,便命人煮了夜宵送来。看看仍站着的荷香,想起她也没吃什么,还陪自己逛了大半天,心下略起歉意,□雨带她下去吃饭。不一时,就有丫头捧着青花瓷食盒过来,掀开便有一笼水晶蟹肉包和栗米排骨汤,鱼籽豆腐和鸡丝炒山菌。贾琏此时已慢慢过了酒劲,觉得胃口大开,就着菜竟吃了两碗饭。
凤姐儿经这一夜奔波,原来的气性不觉消去大半,只感到身心疲乏,撑着回到屋里,见贾琏在炕上吃的香甜,心中不忿,却也不好发作,闷闷地自去卸了钗环佩饰,换了衣裳。平儿丰儿在边上侍候着,丰儿趁着这时候把贾琏带回一个女孩子的事禀了凤姐儿。凤姐儿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雀舌茶,右手拿着卸下的银丝镶走盘珠的长簪,有一道没一道地在梳妆台上轻轻划着。
凤姐儿收拾好心情,待要去寻贾琏时,忽听丫鬟来说贾琏已然歇下了。凤姐儿听了,又道:“那带回来的丫头呢?在哪里?”冬雪回道:“回奶奶的话,因二爷说了要等奶奶来安置,故婢子们不敢擅专,只让那人在屋外候着奶奶的吩咐。”
凤姐儿听了,倒细细看了冬雪一回,见她低眉敛目,安静柔顺,一头乌压压的浓密黑亮的头发挽了个简简单单的圆髻,戴着两朵绢花并一支青玉飞燕簪,穿着碧青色比甲,月白长裙,很是干净清爽。
凤姐儿点头道:“你算是个明白的。去领一副铺盖,叫那人在南面耳房里睡了罢。”冬雪领命而去,凤姐儿挥退了平儿丰儿,自己缓缓向内室走去。室内只点了一支儿臂粗的红烛,照的满室生春,金红色云瑞百鸟纹的锦罗帐子只被白玉鹤飞展翅钩挽了半边,露出贾琏侧躺着的上身,只着了雪色绸子里衣,背对着她似是睡得正沉。
凤姐儿坐在床边,看着他,想起方才自己被迫跟着他一起兜着圈子在外面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算是气我么?凤姐儿挑挑眉,忽记起一事,忙不迭地把贾琏摇醒,看他终不耐支起身子揉着眼睛,含糊着问起话,才故作冷冷地道:“在外头跑了一天,竟还不洗洗就躺下了!也亏你素日里挑三拣四的,这会子倒不讲究了!”
贾琏东倒西歪地被凤姐儿扯下床,三下五除二被扒得干净,推入红漆浴桶之中。凤姐儿拿着香胰子和皂角,给他擦洗。蒸汽熏腾,屋内气流越发热了,贾琏靠着桶壁仰着身子半闭着眼睛,显得无比舒适。
贾琏瞧着凤姐儿挽了个慵妆髻,只用一支双凤纹鎏金银钗固定住,别无妆饰,身上也只穿了鹅黄绣花抹胸外罩梨花白纱质镂空贴芍药纹样的睡衣,被水汽一熏,面色也恰如娇花笼烟一般,双眼澄澈透亮,肌肤白里透红,身形婀娜窈窕,好比月下的海棠美人。
凤姐儿被他看得发臊,拧了他一把,啐道:“眼睛亮的跟个贼似的,这会儿不见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贾琏摸了摸脸,笑道:“有吗?还这么明显?”接着握住凤姐儿手腕,拉到跟前,叹了口气道:“怪我对你粗声大气,怎么不想想那时我多没面子。只不过跟珍大哥喝了会酒,你就找上门来—就这么不放心?”
凤姐儿想抽回手,被他拉住倒抽不动,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贾琏又道:“不过就是让人灌了几杯,你醋劲儿竟大成这样!那丫头虽是有些小心思,倒也是人之常情,你和她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计较这个!赶明儿要是让老太太,太太知道了,还不知怎么笑你呢。”
凤姐儿明白若是老太太,太太知道她今日之举,可不只是笑她这么简单了。这事儿往小里说是有失体统,大里说则是犯了七出之妒!
凤姐儿撇撇嘴道:“你就告状去罢!以后纳她十七八个我都不管了!”贾琏笑叹摇头道:“还是这个脾气,无论如何不说句软话儿告饶!你以前倒是怎么过来的?”
凤姐儿不由一笑,道:“就这个脾气,你不愿也得给我受着。”心里却想以后万不可再这么莽撞了。
待贾琏洗完擦身毕,穿好亵衣躺在床上时,忽记起东府贾蓉婚事还需凤姐儿出力之事,忙告诉了她,果然把凤姐儿说得十分欢喜,当下应允,慢慢盘算准备如何做。正在谋划之时,凤姐儿想起荷香的安置,斜着眼看着贾琏道:“差点被你糊弄了去,那丫头你准备如何处置?”
贾琏俯身拿一把小铜勺舀了少许沉香木粉洒入紫铜大熏炉内,合上雕花圆盖,放下铜勺微笑道:“你若信我,交给我去料理如何?”


☆、15隐言弹妒意

荷香坐在马车里,还是昨晚那一身的妆扮,却是神情惶惶,心境已有了极大的变化。纤纤素手握紧了怀里的包袱,脑子里空空地,只不断回忆着早上贾琏和她说得话。
贾琏穿着两边肩头绣着淡青色云状花纹的锦袍,腰间系着朱红方胜纹三镶白玉腰带,佩着一条黄色玉环宫绦,越发显得姿容俊妍,顾盼之间风采夺人。他淡淡地看着跪在脚下的荷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审视的意味。
荷香双颊飞上红云,心跳如雷,低垂了双目,静静地等候她命运的宣判。贾琏合拢了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手心,终于开口道:“我听你之前说过,你是江南人?”
荷香低头答道:“回二爷的话,确是如此。”
贾琏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出了戏班子,将会以何为生?如是没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你会呆在戏班里一辈子么?”
荷香一怔,随即绽出一个带着苦意的微笑,轻轻道:“若真是这样,当真……当真半不由人……只得等年纪大了,由着师傅捡一个本分人配了便罢。做什么不是讨生活?只要能动能说,好好的一个人,总不能饿死罢。”
贾琏点头道:“既是这样……好吧,收拾一下跟我来。”荷香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隐隐觉得有什么发生了变故。
冬雪拿了两件衣裳和两匹衣料过来,放在荷香铺盖上,指着这些道:“这是我们二奶奶赏你的。虽说你算不上这院子里的,好歹也是爷的人,以后万不可给爷丢了脸去。”荷香想起那日凤姐儿凌厉模样,唯唯诺诺地应了,看着冬雪小心道:“还请姐姐替奴谢奶奶赏,奶奶的话奴都记心上了,不敢一日或忘。”
冬雪瞧了荷香一会儿,忽地微微一笑,褪下手上一个银丝嵌玛瑙的绞丝镯子,拉过荷香的手给她戴上,轻声道:“说起来,我也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妹子呢—一见就觉得投缘,拿着这个留个念想罢。”
荷香听出了意思,忙抬起头问道;“姐姐……莫不是要赶我出去了?”
冬雪叹了口气,拿起包袱给她装好衣裳衣料,递给她道:“莫问了,主子做的事自有主子的道理,你只管多听多做就行了。”
荷香懵懵懂懂地被赶上了小马车,一路颠簸,直到她双手握紧得指甲掐破了掌心,车才停了下来。
进了一处街边偏僻的小院子,里面有好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荆钗布裙,来来去去,忙忙碌碌,却很有精神。一个管事娘子似的女人叫她过来,带着她进了后院,将她的行礼放入一间空房内,拿了一个粗瓷钵罗给她,叫她去跟着一个扎着头巾的女孩子去做事。
贾琏坐在院前的铺面内,喝着掌柜奉上的黄山毛尖,捻起身旁桌上巴掌大小的钧窑官瓷盒盖子,入眼就是一层鲜润饱满的水红膏状物,鼻端顿时闻道一股芬芳的甜香。这是刚制出来的新品胭脂,不若市面上卖的色浅味淡,却是极好的手工做出来的。即可点唇又可涂腮,端的是鲜艳异常。
掌柜见贾琏似是有意,又将一个岫岩玉圆盒呈上,里面却是散粉,轻白红香四样俱全,香气更是浓郁。贾琏看了看,闻了闻,又用小手指指甲调了一点尝了尝,叹道:“只凭这两样,这留芳斋就什么也不用愁了。”
掌柜一张圆脸笑得绽出花来:“凭着二爷的主意,真没有什么不能的!上个月月末才产出一批,如今已缺货了,二两银子一个还卖的这样好,实属难得!”
贾琏笑道:“不要只是报喜不报忧,过几天我可要派人取账本子来瞧。”顿了顿,又道:“这次带来的人,有什么事儿只管派她做就是,月底工钱赏钱和别人一样给。”掌柜的连连答应,心里却盘算开了。那个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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