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花月坚定的回答,未有半丝犹豫。
看着那张苍老脸庞上的淡然微笑,封飞月怔住了。孟安仁轻轻拥住了她,“能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不可谓不是一种幸福。”
“说起来,你们灵狐一族都是这样至情至性的吗?”孟安仁慨叹道,想起自己刚得知飞月是狐的时候,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蠢到家了。
孟安仁轻吻她的发心,不禁哑然失笑,这样的他们,其实比凡人还要无害上许多啊,“还好是大嫂向魅果下手,把你引来了孟家,不然像你这么笨,肯定要被别人给骗走了。”
“恩。嗯?你说什么?”说谁笨呢!她法术很厉害的!封飞月不依地看向孟安仁,来不及说出口的反驳被他温柔的吻封缄,“我爱你,飞月。”
女子眉眼弯弯。
☆、第三章
婴宁的十六岁生日时,在兰姨的安排下,所有青丘狐都聚到了一块儿,场面好不热闹。
“花月婆婆!花月婆婆,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一身纯白的小姑娘显得格外清纯可人,青丘年纪最小的婴宁也终于长大了呀!
“我是为你准备礼物,才来晚的。”花月笑着说。
“真的吗?你给我准备了什么?”身着红黑袍服的老妪指尖轻点,明亮的天空瞬间灰暗了下来,可奇怪的是,这夜幕之上毫无星光的闪烁。
“诶?天怎么黑啦?”“对啊,天怎么突然就黑了?”不明就里的青丘狐们开始议论这奇怪的现象。
接着,几束斑斓的光芒,从老人的衣袖中冲向天空,在划了几道长长的弧线之后,在夜幕绽放出了色彩缤纷的花火。
“好漂亮!好漂亮!”草原上的男男女女均发出了惊呼声、赞叹声,大家都一股脑儿地跑到最高的山坡上,都想把这样美好的景致尽收眼底。
“快许愿吧。”老妇人看着白衣少女眼露惊喜,便知道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她慈爱地看着她,如此建议道。
婴宁乖巧地闭上双眼,口中振振有词的,“我希望,能到人间走一趟。去看一看人间是什么样子的,凡人又是什么样子的,还有情爱…又是怎么一回事。希望我的愿望能够成真。”年迈的花月始终保持着微笑。
此时,一名身着银白锦衣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走来,与她脸上温和的微笑截然相反的是,丹凤眼里的诸多防备,“婴宁,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糟!兰姨一向不喜欢自已提去人间的事的,“兰姨…你看!这天上的彩花好漂亮是不是?”婴宁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之后,便提着曳地的纯白长裙跑到了最前头,和大家一道观赏这难得的美景去了。
“婴宁年纪尚轻,我不希望,你有任何误导她的想法。”兰溪看着跑远的少女,语气有着不客气、甚至是警告的意味。
“婴宁已经十六岁,成年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而且她也会随着自己的想法,去走属于她的那条路,你、我都无权干涉。”一味的逃避于事无补,该来的始终都会来,世俗情爱的考验是每只青丘灵狐都要经历的一堂课,是怎么也逃不开的。
“你莫不是希望,她像你一样,为了爱情,甘愿牺牲自己的百年修行么?”狐族的寿命本身并不长,或者说并未比凡人超出许多,可好在女娲娘娘赐下这青丘福地,让它们得以静心修炼,修炼到了一定程度,法力提升的同时,寿命也便得到了延长。所以像花月那样牺牲自身修为,便形同于折去自身寿命,所以即使还侥幸活着,也是老妪的模样,而且行将就木。
“我对我所做的一切,从未后悔。”花月说得云淡风轻,她知道自己的举止在许多人看来都是愚蠢甚至疯狂的,只有那些真正懂情爱的人才会明白。
“你当然可以不后悔,但是我受小蝶临终所托照顾婴宁,就不会让婴宁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请你离婴宁远一点。”兰溪神情严肃,冷声说道。为了婴宁,她必须这么做,她绝不会让婴宁步上她娘亲——蓝小蝶还有这个花月的后尘。
“是吗?那你就只能把她永远的禁锢在青丘了。”花月明白她对婴宁的关怀,所以没有将她的不敬与冒犯放在心上。她悠长地叹了口气,便拄着拐杖离开了。嘴角微微扬起笑弧,婴宁,希望你在人间一切顺利!
原来,就在生日当天,借着花月和兰溪说话的当口,婴宁趁机偷溜去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人间。而且,她遇见了一个人。
兰溪特地去到尘世,亲自将偷溜出去的婴宁捉回了青丘,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婴宁独一无二的纯真笑容,是再也瞧不见了。花月心疼地看着坐在大树下,正愁容满面的女儿家。只有为情所苦的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怎么了,婴宁?”老婆婆和蔼地出声询问,并在少女身边坐下。
“是你啊,花月婆婆…”原本总是充满活力的娇软嗓音,此刻显然是有气无力的。
花月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她脸上的挣扎与相思代表着什么,“想他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但是他让婴宁明白了何为情爱,而这些苦痛折磨,会让她迅速地成长。
婴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失神的说:“原来,这就是你告诉我的情爱,既苦…又甜…我想,我现在是有点明白了。”
花月那苍老的手轻柔得摸了摸婴宁的头发,她可不管什么世俗恩怨、宿命纠葛的。她只知道,如今就算将婴宁永永远远地困在青丘,已识得情爱滋味的小丫头也找不回往日的笑容与自在,倒不如放手一搏,看看这两个年轻人的情爱究竟能够酿出怎么样的果实来。到底是甜?还是苦?就让他们自个儿去体会吧。这也是她在寿终前,唯一能为这对小情人所做的事了。
爱子心切的王夫人,为了儿子能够忘却那个狐妖婴宁,竟不惜一把火烧了王家香粉厂的命脉——花圃。而这一举动,也成功逼出了王子服爱情的宣誓,“娘!这花圃,是我对婴宁的爱,你烧一次,我便重建一次!”
经历过火舌吞噬的花圃,化为一片狼藉。王子服痛苦地跌坐在地,手中紧握着婴宁的香囊,睹物思人。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小伙子,你真的想找到婴宁吗?”
与婴宁以及兰溪打过几次交道的王子服明白,这声音的主人必然不是凡人,然而俊秀的脸上毫无惧色,他坚定地回答:“是!”
“不顾一切,也想要见到?”
“是,还请高人指点迷津。”
“罢了,那便如你所愿吧。”
焦黑的地上开始浮现点点光芒,光芒黯淡后,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五彩缤纷的花朵。繁花接连盛开,引出一条道路,王子服走了许久许久,终于发现这条路的尽头竟然是一棵古树。
“莫非这树有什么古怪?”诚如王子服猜测的那般,这一棵树并非凡树,而是集结青丘福地之灵气而成,也是连结青丘与尘世的唯一通道。
就在古树的不远处,拄着拐杖的老人现了身。花月含笑看着年轻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树洞的光芒之中。原来就是她在帮着王子服找到前往青丘的道路。
迈进树洞的王子服,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凡触目所及皆是绿色。广阔的草原,远处巍峨的雪山,王子服猜想,这便是婴宁描述的青丘了,也唯有这样的仙境能够教养出婴宁那般清丽脱俗的女子。他将双手围在嘴边,大声呼唤着心上人的名,期盼着她能出来与他相见,“婴宁——婴宁——婴宁——”
北半边山坡上,婴宁在兰溪的劝说下开始了采花的工作,将芬芳的花朵收入篮中时,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香粉厂的那一大片七彩花圃,不知那花圃被子服照料得如何了?也不知子服他…现在如何了?
此时,山谷之中开始回荡起一个耳熟能详的声音,“婴宁——婴宁——”这是,子服的声音?
“你怕是想子服想疯了吧!”婴宁伸手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瓜,想把这股幻觉自脑海中敲掉,然后又弯下身子继续采花。可这毕竟不是幻觉呀,自然不会消失。“你们也听到了吗?”婴宁终于发现了端倪,她激动地看向花儿,见颇通灵性的花朵点了点头,婴宁大喜。
或许子服真的来到了青丘?少女立刻丢下手中的花篮,任凭篮中美丽芬芳的花瓣洒落一地,一抹清新的绿色婀娜身影飞一样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青丘草原的跑去。
另一边,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中,走出了一名身着银灰色衣裳的女子,仔细一看,也是面容姣好、体态婀娜。很显然王子服的呼唤,最先唤来的并不是婴宁,而是亲手拆散他们二人的兰溪。
王子服见到来人,显得十分激动。若是兰姨在这里的话,那么婴宁也一定在!“兰姨!婴宁呢?婴宁她在哪儿啊?”
“婴宁已经把你忘记了,你回去吧。”兰溪不耐地挥了挥手,想要让王子服快些离开,要是真让这两人见了面,事情就变得更棘手了。
“我不相信!就算是真的,你也让婴宁亲自出来和我说。”
“如果你再不走,我就…”兰溪正要出手将他驱逐出青丘,却听见后方传来了声音,“子服!”从王子服的表情中能够看出,在自己身后的正是婴宁那丫头。兰溪忍不住叹气。
“婴宁,我好想你!”王子服欣喜地喊道。
见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婴宁激动地眼泛泪花。当她想要往王子服身边跑过去时,却被兰溪给拦住。兰溪一挥衣袖,地上便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在婴宁与王子服之间,一并拦住了王子服前进的步伐,
“你回去吧。”兰溪坚持要王子服就此离开,不再纠缠婴宁。婴宁一时间或许还会为情所困,可是她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时日一久,婴宁一定可以将王子服彻底忘记的。
“兰姨,人间有句俗语,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求你不要棒打鸳鸯,成全我们好吗?”王子服言辞恳切。
“我不是为难你们,只是在你们之间,确实存在着会让你们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火海深谷。你们不会在一起的。”就像她的好姐妹、婴宁的亲生娘亲蓝小蝶,她付出一切只为追求真爱,可是最后得到的是什么?灰飞烟灭!她绝不能让婴宁重蹈覆辙。更何况,王子服的娘就是害小蝶身亡的罪魁祸首,难保她不会对婴宁赶尽杀绝。
“不会的,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定能排除万难的。”王子服郑重地作出承诺。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凭你一介凡人之力,要怎么跨越这火海、这深谷?”事实胜于雄辩,眼前的困难不就阻碍了他的步伐?“王子服,你还是听我的话,放弃吧。再说了,你年轻有为,何患无妻?”
隐匿在树丛之后的红衣婆婆探出了头,看清了那深谷的模样后,得意地笑了笑。在她面前施展幻术,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过,这也的确是试炼这年轻人的绝佳方法。
王子服坚定道:“不管是万丈深渊还是火海深谷,我都会一一跨过!我一定要和婴宁在一起。”
“兰姨,我求你不要伤害他,让他过来吧。”婴宁担心执着前进的王子服会遭遇危险,便拉着兰溪的衣袖央求着。
兰溪握住了婴宁冰凉的手,她明白她此刻的担忧,但是…“如果他真心为你跨火海、越深谷,那么眼下的一点困难,是阻止不了他的。”
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在王子服耳边,“小伙子,你若决意要和婴宁在一起,定能找到通往你们爱情的道路。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障碍,都只是迷惑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被此影响啊!”花月心想,自己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的,就要看王子服对婴宁的真心有几分了。
“不要被它影响…不要被它影响…我爱婴宁,我可以的!”王子服看着眼前的火海深谷喃喃自语,鬼使神差的步步靠近。
“子服!子服你要干嘛?别做傻事,掉下去会没命的!”婴宁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虽然感动于王子服的爱,却也不希望他因此而丢了性命。
“你还是回去吧!”兰溪也有些担忧,沟通两边的只有一座桥,可这座桥的位置,就连她也不知是在何方。
“子服!”婴宁见王子服闭上双眼,向前方抬起脚,一时间肝肠寸断,“不要!”
王子服鼓起勇气,接连走了两步,也没有任何向下跌坠的感觉,他疑惑地睁开眼,才发现脚下出现了一座通往对面的桥。
婴宁也愣住了,她舒了一口气,“原来有桥。”刚才这一惊吓,少说也得减寿十年。
王子服加快了步伐,与此同时,婴宁也挣脱了兰溪的控制,两人在桥上紧紧相拥,就在那一刻,那可怕的火海也消失了,成了原来的幽幽青草地。
花月欣慰地转身离开。婴宁,祝福你找到此生挚爱。
原来,兰溪功力不够,于是,隐匿在一旁的花月便不露痕迹地增强了幻术,保证王子服无性命之虞。那一座桥只会自动显现在心意坚定之人的脚下,倘若桥梁没有出现,王子服也不过是回到人间。花月觉得必须要试上一试,若是不出所料,婴宁的未来婆婆可是一点儿都不好应付,虽然她相信王子服的真心,但是她也必须接收到保证,那就是婴宁在嫁入王家之后,在王子服的维护下不会吃太多的苦。
☆、第四章
原本青丘狐族的长老是打算默默将丢失的魅果寻回,一族之长柳长言也成功在恢复昔日记忆的胡四的提示下,得知了灰耳狐狸才是盗走魅果的幕后黑手,并成功循线找到了他,奈何打斗中还是让他给逃掉了,谁能料到,灰耳竟然会为了魅果不惜自断一尾呢?
正当众狐对即将面临的责难感到惴惴不安时,身着神彩羽衣的女子在青丘的上空现了身,狐族生灵见了她,均恭敬地拜倒行礼,并高呼道:“参拜女娲娘娘!”
这气度雍容的女子便是女娲娘娘了,只见她语含薄怒:“天帝赐狐族青丘之地,种下这魅果之树,也是作为灵狐命运之树。如今狐族中人竟监守自盗,擅吞魅果,此乃违规渎职之弥天大罪。”
“请女娲娘娘息怒!”青丘狐自知犯下大错,万分恐惧地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衷心希望女娲娘娘能够网开一面,能够放狐族一条生路。
“如今,魅果落入灰耳狐狸之手,必将祸害人间,本座绝不姑息,并决意毁灭青丘及狐族,以示严惩!”
“不要啊!”“女娲娘娘饶命啊!”
此时,身为一族之长的柳长言开了口,不卑,不亢:“禀女娲娘娘,恕长言斗胆,灰耳狐狸偷走了魅果,固然罪无可赦,可我狐族向来恪守本分,从不与人为敌。长言身为一族之长,疏忽职守,让灰耳狐狸偷走了魅果,一切是长言的过错,长言愿意一力承担所有罪责,还望女娲娘娘格外开恩,赦免我青丘狐族。”
“失去魅果,兹事体大,就凭你一个小族长,担当得起吗?”
此时,身披雪白狐毛的娇丽女子起身,走到稍前方,跪下。“禀女娲娘娘,灰耳狐狸是我二叔,我对他的恶行痛心疾首,奈何几经查探,仍未将他缉拿,为此,我甘愿以身代罪,只求女娲娘娘慈悲,让狐族捉拿灰耳狐狸、取回魅果,以保青丘。”
见长亭这样,其余几位灌溉过神树的飞月、花月、婴宁、胡四也纷纷到长亭的左右两边跪下,他们心中都有着相同的信念,即使是献出生命,也一定要保全青丘上下。
飞月率先开了口,“女娲娘娘,我们每个人都有灌溉魅果树,如果,您执意要毁掉青丘,那再找到魅果也毫无意义啊!还不如毁了我,只要您能消消气,求您大发慈悲,赦免整个狐族吧。”
胡四也紧跟着发言:“还有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醉狐,禀女娲娘娘,我以前醉深梦死,为情所困,今日就请娘娘让我轰轰烈烈地死一次,为狐族赎罪,也算死得其所。”
最小的婴宁也急着领罪:“女娲娘娘,与其因一狐而连累全族,不去让我死一万次,来保全族的安危,”
最后说话的是垂垂老矣的花月:“女娲娘娘,虽然我也怕死,但是为了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