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听了,只道:“老祖宗知道我从来都是没什么见识的,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呢,自然也远远赶不及老祖宗了,只说那软烟罗,若不是老祖宗,我也只会把它当成红帐子呢!”言罢,便自笑了起来,心中却在想着贾母所说的那“大宗货”却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却忽见鸳鸯走了进来,对贾母道:“老太太,才侍书过来传话,说是三姑娘……不,应该说是玄馨公主那里正闹得厉害呢。”
贾母听了,脸上微微泛起不悦之色,问道:“可是赵姨娘那个混账老婆又去找玄馨公主的麻烦了?你只去告诉侍书,让她找两个力气大的把赵姨娘那混账婆子给打回去,若是不从,便让政儿回来训那环小子一顿!”
要说这贾母果然是个厉害的,她知道以赵姨娘的性格,只打她没什么要紧,要紧的是贾环,虽然赵姨娘平时也不见得对贾环多少,但她知道那多半也有点出于“恨铁不成钢”的心态在,但却还极疼贾环的,所以若是拿贾环作要挟,却是再有用不过的。毕竟谁都知道,贾政最听她的话,她让贾政往东,贾政绝对不会往西,而且贾政打人板子却是极厉害的,不然当初宝玉被打板子的时候,她也不会那般拼命护着了。
贾母这般说着,却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只道:“老太太,不是赵姨娘,却是玄馨公主听到皇上要她和亲渤海国,正在那里闹呢!”
“你说什么?!”贾母听了,却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却是一股浓烈的怒意。这探春在贾母看来,虽然称不上是最有用的棋子,却该是最听话的棋子才是,怎么,这颗棋子也开始想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么?
“走,且去看看去!”贾母由鸳鸯扶着,又叫上了邢王二夫人并李纨凤姐二人,一行人只往秋爽斋而去。
还没进秋爽斋,便听到远远传来的一声摔碎东西并夹杂着些许哭意的声音,贾母并众人走了进去,看见满地的碎瓷,不觉怒道:“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言罢,目光因看向站在一旁的侍书,声色俱厉的道:“侍书,你来说说!”
侍书看向贾母的目光,不觉多了一股惧意,在没跟探春之前,她原是在贾母身边的,自然也知道贾母的手段,因忙上前,欲待要开口时,却见探春披头散发的跑过来,跪到贾母身边,哭道:“老太太,老太太,你救救我,我不要去和亲,我不想死啊!”
贾母听了,只沉声道:“三丫头,你在说什么呢?你是去和亲,怎么就会死了?还有,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公侯小姐的样子,更别说是一国公主的模样了!”
不管是谁,对于“死”这个词都是极为避违的,尤其是贾母这般的人,在贾家还荣辱存亡只在一线的时刻,对“死”这个字更是避违,因此听到探春说到“死”字的时候,却是极度不悦的!
探春听了,只哭道:“老太太,渤海国是什么地方,朝廷派去和亲的公主还少吗?只没一个能活过三年的,老太太,我不想年纪轻轻的,就把命丢在那里啊……”
原来探春平时也看一些风土人情的杂记,知道渤海国是个未经开化之地,那里的人无论男女多崇尚武力,因此在那里抢亲以及一女侍多夫这种事情多是极常见的,而且并不违反渤海国的律法,最重要的是,渤海国多瘴疠,不说天翎皇朝去和亲的公主因为水土不服多死在那里,便是渤海国本国的人也从未有人能活过四十岁的。探春虽英气十足,颇有些男儿之气,但身体到底只是一个弱质女子,又岂能抵得住渤海国那野蛮的生存方式以及那里的恶劣气候?故而探春听说要自己和亲渤海国,是万万不肯的,毕竟什么都来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啊!
贾母听了,其实也知道探春的想法是对的,只圣旨已下,不好更改,而且如果此次贾家为此抗旨,说不得会牵连到宫中的元妃,到时候贾家就更无翻身之地了。只若是此次和亲,却是探春心甘情愿的话,那么意义就那不相同,皇上说不得会念在贾家的“深明大义”,而重赏贾府,到时候贾府便是再出一个国公,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此,贾母也顾不得探春如何,反正对于她而言,女儿家都是注定要为家族利益牺牲的,就像她一般。故而贾母因冷声道:“你不要胡说了,皇上封你为玄馨公主,和亲渤海国,你是无上的荣耀,再者皇上圣旨已下,再不可能更改,你总不能因为你一人而让整个贾家背负抗旨的罪名,那样,你却是大大的不孝!”言罢,便自领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探春听了贾母的话,只觉得冷彻心扉,是啊,不孝,只一个“孝”字害了这府中多少人,因为“孝”,二姐姐被大老爷半卖半送的嫁给了孙绍祖,日日夜夜饱受欺凌;因为“孝”,云妹妹被迫嫁到了卫家,却是为了“冲喜”;因为“孝”,林姐姐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贾家,寄人篱下受尽多少苦处……当初自己只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只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才觉得这有多么的冷酷无情,因为一个“孝”字,却是注定了自己要远嫁他国,还要薄命早逝……
想到此,探春只觉得自己以前是多么的冷血无情:自己不认亲娘,去讨好嫡母;对自己的亲弟弟不加辞色,只宝玉有一个头疼脑热,便急急忙忙跑去看望;亲娘做给自己的鞋袜,自己从来不穿,更不看一眼,只王夫人随便赏自己两件旧衣裳,便高兴得什么也似的;自己当家的时候,亲娘来问自己多讨二十两的丧葬费,大嫂子凤姐姐都说要给,自己却为了立什么劳什子的公正形象,给生生的扣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今探春回忆起来,只觉得全是血泪……
不知道哭了多久,探春才从地上爬起来,让侍书给自己重新匀好面,梳了妆,晚膳也不用,只扶着侍书的手往赵姨娘的小院走去,自己要在走之前,去看看自己的亲娘和弟弟,自己要向他们忏悔,只因说不得再过多久,自己便会永远没了这个机会……
进了赵姨娘的小院,看到里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几样摆设,看到那张破旧的桌子上放着的一盏煤油灯,探春感觉到自己的泪又一次的涌了出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如今你是高高在上的金凤凰,玄馨公主,我们只是卑贱的奴才,侍候不起你这位高贵的主子!”贾环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探春,一脸鄙夷的道。
赵姨娘本在里屋做针线,听到贾环的话,忙自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探春,不觉湿了眼眶。
“娘!”探春再也忍不住,只跪倒在赵姨娘的面前,哭道:“对不起,娘,往日里,都是探儿错了……”言及此,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乍然听到探春叫了自己一身“娘”,赵姨娘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待到看到探春跪倒在自己跟前,也不觉跪了下来,抱着探春,哭作一团,道:“我的女儿呀……”
贾环本来不待见探春,待听到探春的那声“娘”,心中也不觉软了一些,只因他年纪还小,只十一二岁,所以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愣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到贾环愣在那儿,探春因不觉抹了抹泪,对贾环道:“环儿,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只如今,我便要远嫁到渤海国了,那儿与我们这儿大不相同,是极为野蛮之地,说不得,我这一去,怕是连死都不能再回来了,往后,娘也只能靠你照料了。你要记着,你并不比宝玉差,只要你读书用心一些,考取个功名,便有能为带着娘亲离开这府中。我也看透了,这府中是个虎狼之窝,一个个乌眼鸡似的,只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而且这府中,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保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灭门之祸,所以你也不要想着跟宝玉去争什么,你越争,对你,对娘,越是不好,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贾环听到探春说到那句“怕是死都不能再回来了”,只觉得心头一震,待听到探春后来对自己的谆谆教诲,也不觉得红了眼睛,只觉得哪怕探春平日里对自己再不好,只如今,却也值了。因此,便连声答应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用功,再不贪玩淘气,惹娘亲生气了,我一定会好好孝顺娘亲的……”
探春又叮嘱了几句,看了看天色,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只在心中祈求着,但愿上天开眼,让自己曾经错待过的亲娘和亲弟弟将来能好过一些。
不过,想来探春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今天说的一番话,却是果然改变了赵姨娘和贾环的后半生,使得他们即使在贾家被抄家之后依然能过得很好,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探春回到秋爽斋,只看着窗外那苍茫的夜色,想到自己不久便要远渡重洋,前往渤海国,说不得很快便会将一条性命丢在那里,只觉得一腔恨意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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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返京城再遭劫杀
暂且不提贾府这边悲喜两重天的境况,只说易州那边,自黛玉去敖仓请张廉开仓放粮,那些个灾民领到粮食后,倒也能支撑下去,灾情也逐渐稳定下来。
等到灾情基本稳定下来后,水溶和黛玉方自放下了心,只水溶对张廉开敖仓放粮之事虽有些不解,也只当是玉晚楼吩咐下去的,故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上书一封给玉晚楼,将北方六省十州的灾情汇总之后写成奏折,命人快马送入京城。
蝗灾过后,要想恢复生产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黛玉跟着水溶又视察了一番后,便照着诸葛瑾瑜说的,将一些诸如玉米之类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恢复生产力的作物种子分发给灾民,那些灾民因为黛玉亲自帮着他们找出受灾的原因,帮忙除蝗,又赠医施药,早已经把黛玉当成了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故而见到黛玉将玉米等种子发放给自己,也没多加怀疑,只觉得,相信仙女的话,他们便会有一条活路。
果然那些灾民将那玉米等种子种下去没两三日的功夫,便自生根发芽。那些灾民看着那一片片嫩绿的芽儿,只觉着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照这个样子下去,只三四个月的功夫,那些灾民的生活应当就不成问题了。”水溶看着那些灾民每天勤快的在田地里浇水、施肥,只轻叹了一声,而后又顿了顿,对黛玉道:“对了,皇上适才命人传来书信,问我们几时便可回返京城?”
黛玉闻言,只问道:“溶哥哥是怎么回复楼师兄的?”
水溶道:“我只对皇上说,我们会尽快回返京城,至于日子,尚未决定。”其实水溶心中却是希望一直不要回京,只因为一回到京城,自己便再不可能和黛玉单独相处了。只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自己如今已经参与朝中政事,必须听命于玉晚楼。只黛玉那些重视的家人也都在京城,是不可能不回去的。
水溶心中轻叹一声,暗想着这时间如果就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黛玉听了,因想了想,道:“如今这灾情也稳定下来了,我们没必要留下来看着,毕竟这难关终究还要那些灾民自己挺过去才行,我们不能一直帮衬着,若养成了那些灾民的惰性,那‘天灾’就变成‘人灾’了。”
黛玉说着,因想起宝玉,只觉得宝玉却是被贾母和王夫人给生生的糟蹋了,只因在她们的心中,宝玉是块宝玉,而那府中的姑娘并其他人只不过是帮衬宝玉的铺路石,却没想过,纵然是块宝玉,若不经常去打磨与拂拭,宝玉也只不过是一块漂亮好看一些的石头罢了。
想毕,又自叹了一声,自己已经离了那府中,还想那些人做什么,纵然宝玉和自己有那么几年从小的情份,只他对自己造成的伤害,却也足以抵消到自己对他那仅有的念想了。而如今,能牢牢占据住自己的心房的,只有一人,想到此,黛玉因对水溶道:“溶哥哥,你只上书给楼师兄,就说明日我们便出发回京城罢?”
“这么快?”听到黛玉说出准确的日期,水溶心中只觉得一痛,不觉脱口而出。
“怎么了?溶哥哥留在此地还有什么事不成?”黛玉有些奇怪,因回头看了水溶一眼,问道。
“没什么。”水溶知道黛玉如今在外面时日已久,也很是想念家中了,虽然她已经没了亲人,但是英亲皇叔还有玉竹山庄的那些人对黛玉而言,便是最亲的亲人,黛玉离开京城那么久,自然也是想念了,故而也不忍让黛玉失望,只吩咐人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出发回京。
雪雁听到明天便要返回京城,只乐得欢呼起来。雪鸢见状,因笑道:“这小蹄子,这些日子,怕是生生给闷坏了,听到要回家去,竟乐成了这般模样!”
雪雁听说,只反驳道:“那是,这里哪里有自己家好。”言罢,又看了看黛玉道:“瞧姑娘,出来这么久,竟愈发变得瘦了,脸也黑了些许,只让忠叔和王嬷嬷见了,定会大骂我们‘不知道怎么侍候姑娘的’!”说着,便即学起林忠和王嬷嬷的口气来,直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黛玉听了,只笑道:“我倒是没觉得,只觉得出来这一趟,身子骨却是强健了许多。怪不得刘姥姥那般大的年纪,身子骨却是硬朗得很,那年游玩大观园时滑了一跤,也没见闪了腰的!”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刘姥姥是谁,只雪雁却是知道的,听了黛玉这话,忙笑道:“哎哟,姑娘可别说这话,刘姥姥那次是忍着呢,你没见到她回头的时候,我瞧见平儿姐姐拿了药膏给她抹上了。”言及此,又自冷笑一声,道:“不过也多亏了这一跤,那贾老太太才拿出来那二十两银子给刘姥姥,那天我偷听琥珀姐姐说,那贾老太太只当那刘姥姥是耍猴戏的呢。”
自从华严子将贾敏的身世告知黛玉后,连带着雪雁等这些丫鬟也知道了其实黛玉和贾府中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关系的,故而说起那贾府中人的时候,话语间也全没了什么顾忌。
“由此可见,那府中的人心如何了?”这般轻叹了一句,黛玉的思绪不觉悠远了起来。雪鹰见状,忙笑道:“好了,都出了那府中了,还说那些人做什么?好好的说着玩笑话,怎么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言罢,又掐了一下雪雁的香腮,笑道:“都是雪雁这小蹄子的这张嘴惹的。”
雪雁也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忙自打了自己一下,看着黛玉道:“好姑娘,看着奴婢被雪鹰姐姐欺负,还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的份上,就不要再罚奴婢了?”言罢,便自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一般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望向黛玉。
饶是黛玉有些感伤,也不由得被雪雁的这副样子给逗乐了,笑道:“还说别人耍猴戏呢,只你却是最会耍猴戏的。”
雪雁听了,只嘟着嘴,道:“雪雁逗姑娘开心,姑娘不给赏也罢了,还说人家耍猴戏!”委屈的神色溢于言表,却把众人都给逗笑起来。
而另一边,玉晚楼本来听说水溶和黛玉回京的时日尚未确定下来,不禁觉得心焦如焚,只恨不能飞去易州接黛玉回来。听后来忽见戴权拿着水溶的书信过来,说是灾情已经平复下来,明日便可回京,顿时又欣喜如狂起来。
次日,玉晚楼一下早朝,便自换了一身便服,前往英亲王府等待黛玉,因为他感觉到黛玉若回京城,定会先回英亲王府,而不会去玉竹山庄。
华严子见玉晚楼这个时候到自己府上来,也隐隐猜到了玉晚楼的心事,其实,他早就发觉玉晚楼对黛玉的心思不一般,只他认为这是玉晚楼和黛玉之间的事,而且年轻一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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