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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如寒山愤愤地说道:“可不处置邺王的是陛下,宠信南枯祺的是陛下,移情银容妃的也是陛下!”
“寒山,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的决定,但是我作为父皇的儿子,自是不能言及他的过错,只能时时刻刻为他着想。寒山,你要相信,我一直是希望保住穆如家的。母后、老师、你、严霜,都是穆如氏人,我怎么会弃穆如氏于不顾呢?”说着,牧云寒拿出之前严霜准备的断心草:“如若寒山你不相信,牧云寒今日只能为断心草之誓了。牧云穆如列祖列宗在上,牧云寒今日在此立誓,若今后有违太华殿之盟,愿受断心草之苦。”
穆如寒山本以为牧云寒是受权力的诱惑,与穆如家离了心。可在牧云寒这番举动之下,他才真正明白,牧云寒是因为牧云勤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与牧云寒一样,他也时常反对父亲的做法,却又因为那是父亲的命令,不得不遵照着父亲的指示去做。牧云勤施加于牧云寒之上的压力,与平素穆如槊施加给他的,又何尝不相似呢?
在牧云寒饮下断心草之前,穆如寒山打碎了牧云寒的酒杯:“罢了罢了,我们穆如家天生欠你们牧云家的。只是下回太子殿下若有这种决定,还是请提前知会寒山,不然寒山粗人一个,怎么能够理解太子殿下的用心呢?”
牧云寒和穆如寒山解开心结之后,又开始对他们儿时曾想过的武举改革探讨了起来。
有后人看到端史的这段记载,不禁阴谋论了起来,那断心草到底是真是假?如果问严霜,严霜会说,以牧云寒的性格,他必须得相信那断心草是真的,才愿意做那些事。而严霜才不会坑自己的夫君呢。虽然他俩有生之年不会违背太华殿之盟,但是谁知道将来会怎么发展呢。严霜是舍不得让牧云寒承担一点风险的。
严霜搜罗了一圈天启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给牧云嫣。牧云嫣也是耐心,事关长子的终身大事,细到画像里的鼻梁、唇色,资料里的性格、举止,都要仔细地问严霜一遍。
“舅母不是之前说,怕自己挑的寒山大哥不喜欢吗,怎么还是让严霜找了这些东西来?”严霜有些不解,上回她出嫁之前,牧云嫣还在头疼呢。
“寒山那小子,怕是我不给他做主,他真的不成婚了。严霜,这个梁皎皎是不是之前天启府尹梁严的孙女,她是不是有个哥哥叫梁绪的?”
“是的,她同梁绪是一母同胞。舅母是觉得眼熟?”
“霜儿知道,寒江幼时因为那假的星命之言,被丢在外面。我担心之时亦会跟出去看看。有回寒江饿得不行了,偷了客栈的鸡腿,结果差点被毒打。幸得梁绪心善,以天启府尹之孙的身份救下了他们,给了那客栈掌柜银钱,寒江这才被放走。这恩我一直打算报,可你舅父说,穆如府不同他们往来,就算是最大的报恩了。”
“舅母前些日子还着急没有人选,如今倒一下就挑好了,怕前些日子不是在诓霜儿吧。霜儿会立即呈报父皇的,舅母就等着含饴弄孙吧。”
牧云嫣用手指点了点严霜的头:“你这丫头,连舅母都揶揄。原先你父王还担心你被夫君欺负,我看寒儿才是可怜,被你吃得死死的。”
送走穆如一家后,牧云寒和严霜便安置了下来。天启虽然已经是仲春时分,但夜间仍然冷,严霜喜欢抱住牧云寒的腰,靠着他的胸膛睡觉。而牧云寒空出来的右手亦会轻轻抚着严霜的头,耐心地哄她入睡。
可刚解决完牧云勤扔给他们的一口大锅的严霜却是高兴得有些难以入眠。
见严霜翻来覆去,牧云寒笑笑,挺起身来轻轻吻到她的头:“霜儿怎的还不睡?”
“想到事情解决了,寒哥哥能够一展欢颜,严霜再也不用抚平寒哥哥的眉头了,所以开心得睡不着。”
本来因着这些日子累了,牧云寒想放她早些睡觉。哪知她居然睡不着,还在这时说这些令人心猿意马的话来。烛火已灭,可外头的天光还是透过窗棂进来了,在这微光之下,严霜的笑撩得他更是心痒了起来。
严霜一个不注意,天旋地转之间,便被牧云寒压到了身下。
“霜儿不是要做大将军的人,怎么这么没有警觉性。寒哥哥教你的防卫之术都忘到哪去了?该罚。”
他的手指灵活地剥开她的亵衣,唇舌缱绻之间,严霜只想着,她只不过是接了一句话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牧云寒听到了她的呢喃,轻笑道:“只要霜儿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反击成功,寒哥哥便什么也不对霜儿做。”
以她的力量对牧云寒,原本半柱香的时间虽然不能让他俩打成平手,但她或许勉强可以翻过来。可她和牧云寒现在同样衣衫不整,一来二去之间大概还是同样的结果。她还是省些力气吧。她用手慢慢勾住牧云寒的脖子,亲上了他。
红罗帐内,又是一室的旖旎。
☆、姐妹
在手握兵权之人的合作之下,兵制改革自是不用担心。对后宫之事渐渐熟稔的严霜也逐渐走上了正轨。好不容易将皇城中那些秀女全都打发出去,这回又盛夏将至,她得亲自去一趟竹林,给牧云笙送些消暑的东西。平日里这种事情自是不需要劳烦她这个太子妃,可牧云笙是唯一一个还在天启皇城居住的皇子,况且她还挺欣赏这个孩子的,因此愿意亲自跑一趟。
严霜带着侍女走到竹林跟前,却不想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女子在等候。听闻最近来找牧云笙作画的女子络绎不绝,想必这个也是其中之一了。
严霜同那女子互相打量了一番,那女子的视线在她胸前的白玉坠子上停住,问道:“姑娘这个坠子是哪来的,好生精致。”
严霜不疑有他,回答道:“我母亲给我的。”
话音未落,牧云笙从竹林里走了出来:“皇嫂来了?笙儿有失远迎,皇嫂,这是我的朋友昀璁。昀璁,这是我皇嫂,想必你没有见过。”
看来牧云笙已经同这个名唤昀璁的女子有一番交情了。严霜也不多作耽搁,将带给牧云笙的东西交给兰钰儿后,就同牧云笙道别了。毕竟有其他的要事在身,就不打扰牧云笙的雅致了。
可就在严霜出了竹林后,黑衣女子就追上了她,对她说:“太子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与她相似的白玉坠子。
严霜见这一样质地的白玉坠子,便屏退了侍女。
不料那黑衣女子居然抱住了她,抽泣着对她说:“姐姐!你是我的姐姐!父王说的没错,果然能够在牧云皇族中找到姐姐。我姬氏复国有望了!”
看来这个黑衣女子便是姬公主了,可是她在说些什么?
见严霜一脸困惑,姬昀璁拿出一个玉匣:“这个是父王留给姐姐的,姐姐身上的玉坠就是打开这个匣子的钥匙。姐姐一看里面的信便知。”
严霜用玉坠打开信匣,里面躺着一封写着“吾女亲启”的已经泛黄的信。信上说,作为父亲的他对这些年在她生命中的缺位十分抱歉。当初她的母亲穆如菁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带走了她。他每日想她想得肝肠寸断,终于有一天发现地下城防卫的漏洞,想从地下城出来找她,可惜却被牧云氏派来监视的河洛发现,重伤了他。他已经快要死去,嘱托她的妹妹姬昀璁来找她。为了弥补他这些年在她生命中的缺位,他会将姬氏黄金库的一半给她。
这封信倒真是写的能让人涕泪纵横,仿佛他真是一个思女心切却又见之不得的父亲。如果没有牧云诚这样的养父和姬氏与牧云氏、穆如氏复杂的关系,或许她会吃姬玉王这一套,认为他不是个极坏的父亲,对牧云氏产生二心。可严霜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看信之时,她偷偷借助探知术了解当年之事。
她的母亲穆如菁从中州跑出来以后,想着穆如屏在宛州,牧云诚在中州,虽然澜州是瘴毒荒僻之地,但是为了躲过这阵的风头,她还是勉强去了澜州。她虽然性子简单了些,武艺倒还是随了穆如氏,澜州虽然环境恶劣,对她来说倒不算个难于居住的地方。
穆如菁好不容易在澜州找到一家客栈,一进去,她就见到了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这个男子就是姬玉王,他常年居于地下城,不见阳光,肤色自然是病态的白。澜州人见他看似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为难他,结果被穆如菁路见不平教训了一番。
姬玉王是出来找传国玉玺的,穆如菁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和他在故纸堆中知道的不大一样。她那么灿烂又那么坦率,让他的心为之一动。而穆如菁从前生活的世界里,男子要么是惯会舞刀弄枪的,要么是满腹算计的。姬玉王这种不擅武艺,却对诗词歌赋有新奇见解的,她倒还是头一回见。穆如菁一向喜欢听穆如菀给她讲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情节,而此情此景,不正是吗?两人都向对方谎称自己是父母双亡的江湖儿女,互表心意后,便天地为证,结为了夫妻。两人一同徜徉在澜州的山水之间,好不快活。
可好景不长,有一天,姬玉王发现了穆如菁衣物中未处理掉的紫麒麟族徽。这些日子下来,他是真心喜欢上了穆如菁,可没有想到穆如菁是穆如家人。穆如氏也算得上是他们姬氏的仇人,他怎么能爱上仇人的女儿呢?痛苦挣扎间,他还是选择将计就计,让穆如菁陪伴他去找到传国玉玺。待找到传国玉玺后,再让穆如菁做出选择。姬玉王按照之前姬氏流传下来的地图,也只发现了半块传国玉玺。
穆如菁这时发现了姬玉王的真实身份,又听他说他早知道她是穆如氏人,更加心灰意冷,以为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自己找到传国玉玺。穆如菁假意被姬玉王劝服,心里却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找到时机逃跑。
因为没有找到玉玺的另一半,将玉玺的这一半带回去也可能会被河洛发现。于是姬玉王用玉玺上的一块玉作为钥匙,将玉玺藏于澜州。之后便带着穆如菁打算回到越州。
回越州之时,穆如菁看到告示里说穆如皇后崩逝的消息。她哭得不能自已,原来以为那穆如荣耀是枷锁,可如今才觉得,那是她幸福的源泉。菀姐姐在她生病时会一勺勺地给她喂药,屏姐姐会把她最宝贝的匕首送她,诚哥哥也会打那些暗地里嫌弃她身份的牧云子弟。可是这些温情,自她离开穆如家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了。她以为自己还年轻,游遍九州的大山后,还有机会去见见他们,聊聊这些年来她的奇遇。可是穆如菀的死,仿佛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悲伤过度的穆如菁早产了,产下严霜后的一天,她打晕姬玉王,想拿走那块藏玉玺的石头,哪知姬玉王早有准备,平时虽然一直让她看到那块玉,却悄悄地将后面的一半去掉了。
姬玉王做好了穆如菁会离开的准备,即使穆如菁不打晕他,他也不会阻拦。他推测穆如菁是时人所说的穆如三姐妹之一。穆如菁逃走,也只会寻穆如氏和牧云氏的人。看自己的仇人养大自己的女儿,何尝不算是一种报复呢?
回到地下城后,姬玉王想有一个,没有蛮族血统污染的,他姬氏的后继之人。哪知几年过去,他的侍女也只产下了姬昀璁这一个女婴。他无时无刻不告诉姬昀璁,要替姬氏复国,让姬昀璁在牧云皇族或穆如家中找到姐姐,说服姐姐帮助她完成复国大业。有和她一样玉坠的,就是她的姐姐。姬玉王仍不放心,得到靖王的郡主可能是自己女儿的消息,再想到还没找到的另一半传国玉玺,他打算故技重施,再出一次地下城,可没想到被河洛发现,才留下了那封信。
见严霜看到姬玉王的信没有表现出动容的样子,姬昀璁继续说道:“姐姐,你现如今是太子妃,难道不想要那传国玉玺吗?你若不去,我就要去找牧云陆和牧云笙了。姐姐难道不知道牧云家有祖训,谁能拿到传国玉玺,谁就能当牧云氏的帝王。”
谁知道姬昀璁葫芦里想卖什么药,况且想去找那一半玉玺还需要她的那块玉:“只有没有掌握权柄或者不自信之人才会害怕。牧云氏王朝绵延三百余年,可曾因为没有玉玺而示弱分毫?而且我有这个自信,不管你找二弟还是六弟,他们都不会跟你去找玉玺,而是会把消息告诉太子殿下。传国玉玺虽传说能保王朝安宁,可姬氏安了吗?”
姬昀璁见严霜不为所动,又生一计:“姐姐难道不害怕,我将姐姐是姬氏皇族后人的秘密昭告天下。到那时,姐姐牧云氏的太子妃之位还保得住吗?”
“我的父亲是穆如大将军穆如槊,我的母亲是宁定公主牧云嫣。家中只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没有你这劳什子妹妹。我太子妃之位保不保得住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不在越州的地下城,反倒跑来了天启。这回我不追究你,还是念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太子殿下素来宽仁待人,我不愿给太子殿下添处置姬氏的骂名。你快走吧。”
姬昀璁只得失望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天气太冷了…冷到不想码字…
昨天尝试了一会儿用搜狗语音打字 准确率居然挺高的
姬玉王和穆如菁这一对我是当对照组来写的
感情的事真是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新生
永宁十九年,远离旧日凛冬阴影的大端又迎来了仓廪实和衣食足的秋日。严霜也恰好在这处暑之日被诊出身孕。
牧云寒在和牧云勤汇报事务时,侍官来报,说太子妃有孕了。牧云勤见牧云寒听到消息后,难以再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奏章之上,于是就放了牧云寒早些回去。
午间,整理完奏折的严霜想歇息一会,竟是闭眼的功夫就在躺椅上睡着了。牧云寒一进来,就看到严霜慵懒的样子,刚想把严霜抱至榻上,她就醒了:“寒哥哥回来了?”
牧云寒怕严霜着凉,拿了一件薄袄,打算给严霜盖上:“霜儿怎么不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和孩子。”
严霜靠在牧云寒怀里,让他帮她分担些重量:“整理奏折又不费劲,再说了,我们的孩子,才不能那么娇气呢。”
一路上来,牧云寒沉浸在自己要当父亲的喜悦中,可严霜的这一番话,才让他开始想象起来,一个会拥有他和她血脉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若是男孩,会继承他的英武和她的聪慧,保卫这牧云氏江山。若是女孩,会继承她的眼睛和她的嗓音,用撒娇的眼神软软地叫他父亲。想到这里,牧云寒情不自禁,温柔地抚上严霜的肚皮:“我已同父皇说好,若是这胎是男孩,就唤凛儿,若是女儿,就唤冰儿。既遂了我们二人的名字,又有镇大端寒冬之意。”
“不过寒哥哥要答应严霜,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寒哥哥都不准做个慈父。”男孩若是性格合他的意,细枝末节的坏习惯他肯定都会包容,女孩就更不用说,只消冲他笑笑,他会恨不得把全九州的宝贝都给她。可有废帝牧云纲和穆如菁的前车之鉴,她可不会娇惯孩子。毕竟这是牧云氏未来的皇子公主,他们一着行之不慎,受害的将是整个九州。不过,让牧云寒做个慈父还有她的私心在,她可不想孩子不黏她这个严母,而心里眼里只有牧云寒这个慈父。
牧云寒本想说,还是要对孩子温柔些。但严霜一把拂开了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大有他不答应,就再也不给他摸的架势。他只得点头答应做个严父,把她和孩子抱得更紧了。
牧云陆带着从宛州运回的一大车一大车的黄金白银,在一岁的除旧迎新之际,回到了天启。牧云陆自请戍守澜州,并上交自己手中的牧云银甲兵权。牧云寒却拒绝了牧云陆去澜州的请求,而让牧云陆留在天启,在他登基后,做他的首辅。
牧云陆思索了再三,还是答应了牧云寒,之后他带着从牧云栾和牧云德那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谒见严霜,身边还带着一个颇有英气、举止得体的姑娘:“皇嫂,这是皇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