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神!您既已有我在瀚州替您效劳,为何还要选别人?”那个人说。
“滚,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远处传来的声音说。
墟神的声音又飘向她:“牧云严霜,你也很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被选中吧?”
在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幻境。牧云严霜意识到这好像是墟神所说的荒神破坏了的秩序,这个秩序中的牧云寒和牧云严霜在打败瀚州后打算返回天启,可是却被在黑森林的丹尧部用秘术牵引而至。余下的穆如铁骑因黑森林的地形、丹尧部的秘术和驰狼全军覆没,最后仅剩牧云严霜和牧云寒。牧云严霜在苟延残喘之际,居然碰到了墟神留在黑森林里的心脏,忽然发觉她之前为硕风和叶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个人通过硕风苏赫控制了她。她恨自己居然成为他人毁掉牧云氏和穆如氏的一颗棋子,想捏碎墟神的心脏,与这一切同归于尽。这时出现了也想来抢夺墟神之心的荒神,机缘巧合间,她竟被拉到了荒神借由之手的那个世界。
她终于明白,因她手握墟神之心被荒墟的力量共同带入异世界,所以同为墟神奴仆的她无需像那个秩序中的速沁紫炎一样,变成一个永生不死,忘记所有感情,只记得仇恨的人。可是进入异世界也只能抵消墟神力量的一部分,她早已忘记前尘往事,也无法对之前秩序中的自己前世产生共情。在墟神的新秩序里,因为墟神首先创造了一个与现代世界相似的她,再用现代世界她的灵魂附于之上,她也不再算得上是一个具有完完整整感情的人了。她既是牧云严霜,也不是牧云严霜。
“瀚州那群废物,我都赋予了他们这么强大的力量,居然不懂珍惜。赫兰铁辕和硕风和叶打下天启后为了把东陆的耕地改为牧地封赏八部首领,让东陆变得民不聊生。为了争得水草丰美的地方,八部首领又开始自相残杀。速沁紫炎为了报她的仇居然杀死了我的星命皇帝?荒神这回,居然直接让他的人走了?这秩序,居然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用我的手乱了?”
幻境又突然一变,出现的是牧云寒: “生亦何欢,死亦何忧。给我个痛快吧。可你和瀚州人也要记得,你们胜之不武,你们以为光凭秘术就能踏平天启?做梦!”
“你可知道赫兰铁辕和硕风和叶已经踏平了天启?你可知道穆如寒江已经被速沁紫炎杀了?你可知道牧云笙抛下帝位就走了?你可知道牧云陆也已经战死殇阳关?你的希望,早就已经全都没了。你不是还想知道你的严霜妹妹的下落吗,为了能解你忧愁,即使她现在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还在努力学些能够帮助你的东西呢?你确定要辜负你严霜妹妹的一片苦心吗?”
“我只需要你能帮我维持秩序,做大端的帝王,这不过分吧。看你可怜,我保证你的严霜妹妹会回来陪你。”
幻境结束,墟神对严霜说:“这笔买卖我倒是真的做的不亏。改变你一个棋盘中的小小棋子的走向,竟然可以让三个人为我所用。”
看完幻境的严霜泪流满面。明明是墟神自己不计后果地给了瀚州人不受控制的力量,却把秩序的崩溃归罪于荒神。在荒墟的操控之下,人又是多么的渺小。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世间秩序,为了牧云,为了穆如,为了寒哥哥,她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而寒哥哥亦与驰骋于瀚州天地间的梦想背道而驰。她为了寒哥哥而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寒哥哥亦为了她而改变。想要在荒墟之争中存活,这便是代价。她不再是那个平日刁蛮任性,只爱舞刀弄枪的靖公主了,而是一个一句话都要斟酌几遍,一件事都要权衡多方的谋士牧云严霜。被墟神挑选做帝王的寒哥哥,也不能再感受瀚州的草场和湖泊带来的力量,只能困于天启的朝堂之上。
☆、驰狼
幻境渐渐散去,牧云严霜听见牧云寒焦急地呼唤她的声音:“霜儿,你有没有事?刚才一时不察,你竟不见了,把我急坏了。”
牧云严霜摇摇头,却看见牧云寒身侧不远处的地方有十具尸体,尸体之上还披着狼皮。
看到牧云严霜疑惑的目光,牧云寒解释道: “一时寻不到你,我便着急起来。结果出现了狼群,我便拔剑开始同狼群搏斗,没有想到用寒彻刺穿这些狼的心脏后,他们便成了这样。前几日听穆如铁骑在瀚州的主将说,有一种叫驰狼的东西。想必这就是了。”
这时从黑森林的深处走出一群头披狼皮的人,为首的那个说道:“多谢二位帮助我族解除诅咒。可否请问二位是谁,来自何处?看两位的装扮,不像是瀚州人。”
牧云寒答道:“大端淮王牧云寒与大端靖公主牧云严霜。”
驰狼部首领的脸上浮现困惑:“你们居然是牧云皇族中人?牧云皇族人居然会使秘术?”
牧云寒听闻他的话有些疑惑,但是旁人在,他也不方便询问严霜今日之事的经过,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驰狼部首领继续说 :“我们驰狼部族之前被神诅咒,白天我们是同你们一样的正常人,夜间却只能变成狼。这让我们无法正常地生活、变老、死亡,做普通人可以做的事情,也永远只能在这黑森林中苟且偷生。今日多亏你们解了我们的诅咒,在夜晚我们不用再变成狼了,”一边说他一边拿出法铃,“不过为了报答你们,我们将供你们驱使三次,在你们需要时,再次化身为狼,赌上我族先祖的荣耀为你们而战,只求你们给予我们一片可供栖息的家园。”
牧云寒一听,甚为怜惜。在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驰狼部族居然内心只有这么朴素的愿望。可虽然驰狼战力强悍,于他而言仅有锦上添花之效,他更想通过骑兵直接打垮瀚州人。况且听闻这些悲惨传说,要他驱使他们,他亦于心不忍:“我以牧云的名义起誓,自当给你们一片可供栖息的家园。但是你们无需供我驱使。这驰狼铃,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
那人仍是跪地不起:“我们驰狼部族绝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今日淮王同靖公主助我们部族解除诅咒,我们绝不平白无故地收受别人的恩惠,如果淮王殿下看得起我们驰狼,请收下这驰狼铃。”
牧云寒见那人坚持,他亦不好再加推辞,用或不用日后再说,他不能寒一颗报恩之心。
道别后,牧云严霜和牧云寒打算启程时,一头狼从远处的雪域缓缓而来,脚上还有牧云寒为它包扎的衣襟。见是牧云寒,它将一个红色物体吐至他手心中。牧云寒看了看,有些不解。
牧云严霜惊讶道:“寒哥哥,这莫非是雪狼王的心?传说中吃了它可以忘掉所有烦恼和所有痛苦,能够一直开心,青春不老。”
“真有如此奇效?回朝后可以献给父皇。父皇虽是春秋正盛,可近年来不知怎的一直力不从心,额间都生出了白发。”
严霜点点头,虽然她觉得真正需要雪狼王的心的大概是另一个人。不过不急,牧云勤或许会给那个人。
牧云寒这时才发现挂在寒彻上的严霜的手镯:“霜儿怎的如此不小心,把手镯挂在我的寒彻之上,”他有些挣扎,可还是开口问了:“霜儿真如驰狼所说,会用秘术?”
牧云严霜自知这次离开黑森林后,自己会秘术的事情没办法再瞒着牧云寒了,可是这些前尘往事,她现在一时难以理清。况且要是说了这些事情,还不知道牧云寒到底怎么想。与其担心说了以后的结果,还不如不说,等她把这些事情理清,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告知牧云寒吧:“寒哥哥,严霜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情,我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等到严霜想好怎么同寒哥哥开口时,严霜一定会告诉寒哥哥。希望寒哥哥相信严霜。”
“没关系的,霜儿。寒哥哥只是疑惑,不是怀疑。你不用担心。霜儿,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信你。”牧云寒将牧云严霜拉进怀里,抚了抚她的头以示安慰。看到她眼角的泪痕,想她果真还是个嘴上逞强的孩子,看不到他也怕是真的急哭了。他怎么可能会怀疑甚至害怕这样的严霜呢。严霜怕是想起了父皇和银容妃之事,虽然为亲者讳疾,但是他永远不会成为父皇那样的人。他有牧云银甲,他有一身武艺,他一定可以护霜儿周全。
感到牧云寒的信任与宽慰,严霜也问出了自她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寒哥哥,可能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办法回瀚州,可能寒哥哥此次之后,再也不会带兵出征。即使坐上了九州王座,寒哥哥会后悔吗?”
“我从小很羡慕寒山,能有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地从小兵做起,成为穆如大将军,护卫我大端的大好河山。可是既姓了牧云,亦没有什么退路了。不过还有你在不是吗?”牧云寒定定地看着她,执着于从她口中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会一直在寒哥哥身边的,同寒哥哥一同捍卫牧云和穆如的荣耀。”既来之,则安之。纵使不为墟神荒神,不为牧云穆如,她同样也会和牧云寒一起,维护这天下的秩序。墟神还是荒神赢了如何,天下姓牧云或是穆如甚至是硕风赫兰又如何,真正受苦的,最后还是这浩瀚九州当中的芸芸众生。而这些芸芸众生,正是她翻阅史书时根本看不到的,但却又不断忧心之人。
虽然与初心相悖,但是在这浩瀚的九州当中,得一人相知相伴,足矣。他们二人能够得来这次机会,是来之不易的福气,难道不应该好好珍惜吗?
☆、赫兰
在牧云银甲帐中,牧云寒分析了索达猛提供的信息,认为那趟从中州来的运往赫兰部的廉价茶叶实为武器。穆如的主将提议直接前往赫兰部对武器进行查缴。但牧云寒认为赫兰部的武器来源成谜,若贸然前去,直接以查缴武器为由,恐打草惊蛇。
牧云严霜这时想起了金珠海:“淮王殿下,上回殿下让索达猛报告赫兰部的异动,严霜认为,如果索达猛告知有外来之人进入赫兰部,我牧云银甲和穆如铁骑联军可以保护这些人为名,进入赫兰部。”
牧云寒看到穆如铁骑主将未被说服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牧云严霜一眼,但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十几日过后,严霜的手镯亮了。索达猛也还算得上是靠谱,不久就传来了消息,说赫兰铁辕的兄弟硕风和叶带着妻子和丈人去了赫兰部。
“寒哥哥,以前硕风和叶做我的打奴时提到过,几年前硕风部和赫兰部结盟之时,两部首领有让赫兰铁朵同他联姻的意图。那赫兰铁朵是赫兰部唯一的女人,她又早已过了瀚州女人成婚的年纪,却还是云英未嫁,怕不是一直在等不知所踪的硕风和叶。此番硕风和叶带新娶的妻子和丈人前去,那赫兰铁朵怕是咽不下这口气。听闻赫兰兄妹向来心狠手辣,穆如铁骑和我牧云银甲不妨以欲对良人妇女图谋不轨之罪进入赫兰部。”
牧云寒一声令下,一支由穆如铁骑和牧云银甲共同组成的军队轻车简装地从大营前往赫兰部。
查缴赫兰部铁器一事,反正有牧云寒和穆如铁骑的主将在,严霜不必担心。她这次前来最想做的是救下金珠海。虽说她和金珠海不是一路人,但是她本就恶心赫兰兄妹的行径,希望这颗天拓海峡边的金色明珠能够继续鲜活地存在着。再者,金珠海也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将赫兰部对良人妇女图谋不轨的事情坐实,不让可能得到消息的邺王和南枯祺产生怀疑。
救下金珠海也是希望让硕风和叶仔细体会他那可笑的爱情。她并不觉得硕风和叶有多爱她,大多是征服欲罢了。如果说他爱她,为什么抵挡不住送上门来的金珠海的诱惑?如果说她是他的真爱,但是其实他也可以接受别的女人,这样的爱不要也罢。不说身份地位与个人能力,她牧云严霜为什么要蠢到为了一个不见她几年就另娶的硕风和叶,而抛弃等她几年身边根本看不见女人的牧云寒。
牧云严霜逼问了赫兰部部众之后,火速赶到金珠海和苦速都所在的帐篷。还好来得及,她打晕了欲对金珠海行不轨之事的苦速都。之所以不打死苦速都,是怕死无对证,无法让对赫兰铁辕的品格有着秘之信任的硕风和叶相信这件事。金珠海早已醒来,本处在惊惧之时,幸得为人所救,立马谢严霜救命之恩。
这时牧云寒也已经查缴完赫兰铁辕帐内的铁器,发现上面有邺王和南枯家的印记,马上让人带上一支,速回报在天启城的父皇,同时封锁整个赫兰部以防传递消息。
“淮王殿下,靖公主,这是抓捕赫兰铁辕时,在他帐内的另外两人。”一个小兵将硕风和叶和穆如金吉带了进来。
硕风和叶听到小兵口里的靖公主立马抬头,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还是记忆中的娇俏面容。自己终于又见到她了,可是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他早已背弃自己想要娶她为大阏氏的誓言,打算同另一个女人生儿育女,共度一生。
“霜儿,这不是你之前的那个逃奴硕风和叶吗?”还对之前严霜堕马的事情耿耿于怀的牧云寒说。
硕风和叶开始不知淮王是谁,听见对严霜的这个称呼和联想严霜会来瀚北的原因,这个人只有牧云寒了。硕风和叶看见牧云寒腰间的寒彻,本来还想牧云寒怎么处事娘里娘气了。可他一瞥牧云严霜的戎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那日在索达猛的笼子里,居然不是幻境,他是真的看到了牧云寒和牧云严霜。几年过去,他还是个难以解决自己温饱的人,而牧云寒和牧云严霜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为什么牧云寒能够得到所有的一切?他为什么既可以拥有身份地位,又可以拥有严霜?为什么那日发现他的,是金珠海而不是严霜呢?
金珠海不知道在赫兰部发现铁器的事情,这时也感觉到情况不对,立马说:“靖公主,求求你放过我的丈夫和父亲!我们前几天才到赫兰部,对赫兰兄妹的事情一无所知!靖公主也知道我差点就被赫兰兄妹所害的事情,我们一家都是清白的!”
跪于地上的硕风和叶听了金珠海的话不解道:“赫兰兄妹害你?金珠海,这是怎么回事?”
金吉自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起自己的女儿差点受了无妄之灾,他对硕风和叶说:“硕风和叶,我早就同你说了赫兰部不是久留之地。刚刚在赫兰铁辕帐内,我同你说我和金珠海被赫兰部的人打晕,金珠海不见了。谁知那赫兰铁辕竟然指使苦速都,让他对金珠海行不轨之事,好让金珠海为他的妹妹让路,幸得靖公主出手相救。”
听见有牧云严霜作证,硕风和叶仍是有些不敢置信:“不可能!赫兰铁辕是我过命的兄弟。”
牧云严霜真是不懂硕风和叶对赫兰铁辕的信任,于是说道:“是不是真的,问你的好兄弟和这个苦速都就知道了。”
赫兰铁辕见人证确凿,只得说道:“硕风和叶,你如今是想因为一个姓穆如的女人断送我们的兄弟情谊吗?”
听赫兰铁辕这么说了,硕风和叶不懂也应该懂了。
如今事情都已经捋清,再多说下去也无益,况且还要尽快将赫兰兄妹带回天启,同牧云寒商量后,牧云严霜发话了:“我们要提审赫兰铁辕和赫兰铁朵兄妹了。虽然硕风和叶是我的逃奴,但是怜你们一家差点被赫兰兄妹所害,今日我就放你们走。不过你们不得对任何人提起今天在赫兰部发生的事情,否则,我的银羽箭,无论你们在哪,都会找到你们。”
听见牧云严霜的话,硕风和叶笑了,可是笑里却带着万分的苦。一家人?本来他已经打算带着金吉父女去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平淡地生活,可是他无法忘记,金吉父女姓穆如。这个让他一直苟活于世的姓氏。今日见到牧云寒和牧云严霜后,又让唤醒了埋藏在他心底的成为铁沁的渴望。可是带着金吉父女,他就一辈子都成为不了铁沁。今后的路怎么走,他也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