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带了什么?”尹智厚扫了扫她那鼓鼓的皮箱,考虑到汽车,还是问了一句。
“洗漱用品、衣服、手提电脑、一些需要最近处理的文件没了。”郑安知伸出手指头数了数,说道。
“衣服太多。”他瞬间抓住重点。
“可是”郑安知犹豫万分。
“如果你想把它们全都留下些泥点当纪念的话,我不介意。”尹智厚淡淡地说道。
郑安知猛然醒悟,赶忙把箱子拖到储物室里,暂时先把那一摞衣服往这里放一放。
“好了走吧。”
上车的时候,她疑惑地四处望了望,并没发现司机的踪影。待看到尹智厚波澜不惊地坐到驾驶座上时,才明白过来。
她告别了许多天的跟班身份,又回来了。
郑安知作为助理还是有不错的福利的你看门口那些女员工不都在惊羡地望着她么,天天被这种目光所洗礼,她本来以为那群女人会习惯下来不再表现的那么惊羡,但是,最后习惯这些目光的反而是她。
“老板你的确会开车吧?”刚坐上车来,郑安知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这个。
尹智厚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
“我知道老板你有驾照的,可是可是,这辆车你熟悉么?知道油门和刹车在哪里么?”
车子发动起来。
“熄火的话怎么办啊”经常遭遇此类情况的郑安知微弱地说了一句。
几个小时后,尹智厚看着停在山脚的汽车,深觉带上某人是个错误。
☆、十一、十二
【第十一章】
尹智厚在驾驶座上头疼了半天,果然不知道熄火这种事要怎么处理。
郑安知在一旁叹着气想:果然吧,在盘山公路上最容易熄火了。
曾经经历过在交通灯前熄火、立交桥上熄火、小区门口熄火、高速公路熄火,衰神附体的郑安知垂下了头。
很快,他果断地一甩车门拿着一张记着地址的纸出来了,转头示意她跟上,便自顾自地辨认着纸张上的文字慢慢地沿着盘山公路向上走去。
她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跟上去。
太阳渐渐爬上了头顶,虽然是秋天,被阳光直射的感觉还是有些难受。郑安知那副小身板,很快就没了力气,手上用的劲也小了,行李箱竟拖着她向下去。
听到她的惊叫声,尹智厚才转过头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郑安知,到底是你拉箱子还是箱子拉你啊。
虽然累得筋疲力竭,还好两人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一个小村庄。踏到平地上,熟悉的踏实感回来了,两个人的步子也慢了下来。原本一直与路面呈六十度角的郑安知终于找回了直角,萎靡的神色也舒缓了,跟上自家老板想说还是让她自己来拉箱子吧。
“老板,那位老先生到底住在哪里啊?”
当太阳在地平线处快要消失的时候,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有进去哪间民宅,郑安知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郑安知停住,抽了抽嘴角,不太确切地问道:“那个你不会是迷路了吧?”
看到尹智厚不太自然的神色,她明白了。
这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村
。
在这种情况下,找人问路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郑安知跑到一家小商店前,比手画脚地问那个什么什么村在哪里,卖东西的小姑娘给她指了指路,竟然还说她的口音怪怪的。同样觉得人家口音怪的郑安知无语。
“现在应该往哪走?”尹智厚问道。
“老板,你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郑安知淡定地说,“过那个分岔路口的时候应该走另一条路的。”
“”
“要是折回去的话大概还要走五六个小时,不过村里的人说还有一条山路可以过去,两三个小时就能到。现在天色晚了比较危险,还是等明天再走比较好。”
“”
夜幕降临,月亮接了太阳的班,在空中若隐若现似乎打着哈欠,薄薄的云雾笼着它,像一层轻纱一样。整个小村庄没了白日的热闹,静谧了起来。
尹智厚靠在小院的凉亭里,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着这一片崇山峻岭、月影低垂。
本来像这样的小山村是没有旅店这种东西的,不过在两个人苦恼之际,一直在不远处躲躲闪闪地往他们的方向偷看的两个小姑娘、红着脸跑了过来最后他们是睡在这个小院子里的。一个小姑娘把房间让了出来,自己跑去和另一个挤一张床。
至于郑安知当她跑到俩小姑娘的房间想找个地方的时候,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还好床宽足够,最高的郑安知也不算高,三个人最后是横着睡的。
当她打着哈欠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尹智厚。
“怎么没去睡?”他也看到了她,想到她在车上睡得沉沉的样子,有些奇怪道。
“有点挤,又怕吵到她们,所以睡不着。”郑安知身上裹着张被子,眼神混沌,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老板你也没睡着真是稀奇啊,平时不管是办公室的桌子上、还是吵吵嚷嚷的会场上都睡得很熟来这。”
“”尹智厚觉得,她好像总有让他无语的本事。
“你这样不会觉得冷吗?”郑安知问道。
难道要像你一样裹得像个粽子么?尹智厚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怕冷。
她又打了一个哈欠,走过去,也坐到亭子上,头微微往柱子上一靠。
“你不会准备在这样过上一夜吧?”看着她靠在那里睡意朦胧的样子,他纳闷道。
“嗯”郑安知意识模糊地答了一句,上下眼皮再也分离不开。
“你倒是还真能凑合。”尹智厚失笑。
要是不能凑合的话,她大概早就从那什么江边跳下去了。她迷糊地想着。
。
晨光射入屋内的时候,床上的郑安知动了动眼皮,实在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光觉。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吊扇危险地悬挂其上,耳边是鸟儿嘈杂的声响。
充满了身在山中的感觉。
“诶!”她忽然惊醒般地坐了起来,才发觉自己躺在床上,而且身边也没有那两个小女孩。
“醒了?”一个小女孩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看着她笑了笑,“都已经九点多了呢,那个哥哥都已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了。”
“哦。”郑安知定了定神,起来穿上外衣,叠起了被子,忽然有些纳闷,“我怎么成竖着睡的了?没有影响到你们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笑着说,“我们是没有被影响到啦,不过那个哥哥就在外面客厅睡着了。”
“啊?”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个哥哥说你晚上梦游了,看来是真的不记得?”小女孩走过来帮她一起收拾床铺。
“”
郑安知深觉她自己是如此有才——第一次是发烧抢了老板的房子,然后第二次是梦游抢了老板的床吗?
………
市内,F4的另外三个人最近一次聚会的时候,才发现尹智厚不在首尔。
这种聚会最兴奋的当然是那三个好久不见的女人,然而苏易正和宋宇彬却发现具俊表似乎有点不对劲,大概是工作上的事惹人头疼了吧,他们倒也发现最近好像有某种力量在针对着神话。
“你们几个人怎么变得这么闷啊,好不容易聚一聚还是谈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夏在景说道。
“呀monkey,你离家出走了当然不知道公司的事情是多么麻烦。”具俊表一眼瞪过去。
“说起来在景小姐也从JK出逃了很久了吧,你父母竟然还没有找到你吗?”苏易正微微一笑。
“我当然不会那么笨了,早就让陈一个人先回去帮我应付应付了,手机和信用卡根本没带来,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夏在景略有些得意地说。
“不过在景姐你和宇彬前辈怎么样了?”佳乙小声凑到她耳边问道。
“唔反正还是那个样子呗。”
“什么啊,自从你上次说一定要搞定宇彬前辈之后,都没有什么发展吗?”丝草怀疑道。
“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啊!”在景涨红了脸,她说的明明是要更了解宋宇彬吧,怎么都被曲解成这样了。
“在景姐你当初可不是这么容易害羞的啊。”佳乙揶揄道。
“喂喂,谁害羞了啊佳乙你跟苏狐狸学坏了吧!”
一旁的三个男人看着她们闹成一团的样子,虽然没听到她们说什么,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景和她们闹着闹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高兴地说着:“我最近又认识了两个新朋友,也是很可爱的小妹妹呢。”
佳乙和丝草一脸黑线,总觉得在景姐有点像拐卖loli的怪大婶
虽然很被动,她们两个人还是被夏在景拽着要去和她们认识认识,具俊表他们本来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在后面偷偷跟着的
“呐,这个是闵智,这个是小诗,大家都很可爱吧。”
佳乙僵硬地看向旁边直接呆住的丝草。
苏易正夹在旁边两个石化的男人中间,苦笑着抚额。
——夏在景你真是好本事啊,怎么一下子勾搭上两个女二号
吴闵智,闵诗苑。世界真小。
…………
在外面随随便便吃过早饭之后,两个人告别了小女孩一家人上了路,郑安知又拖起了她的行李箱,两个小轮子在山路上划出两道弯弯曲曲的轨迹。很快她就发现轮子上全是泥土,根本没办法滚动了。
其实她应该毫不犹豫地背上那个中学春游时的旅行包才对吧
滑动摩擦力代替了滚动摩擦力,郑安知原本不快的速度也就又慢了许多,好在这段路并非斜坡,他们又没有赶时间的必要。
“老板,为什么买幅画要跑这么远,直接写信发快递不就好了”
“那位先生脾气好像有点怪。”尹智厚也十分无奈,不过这既然是爷爷建议的,他也只好照办。
“所以说就算是尹会长亲自写信他也不会给面子的吗?”
“那样太没诚意了吧。”
“哦”郑安知怀揣着腰酸背痛的诚意,又挺直了腰杆。
尹智厚似乎也有些看穿她在想什么,嘴角微微扬起。这个小跟班除了安静不吵人之外,大概就要数会自娱自乐这一个优点了。
【第十二章】
翻山越岭之后,两个人终于找到了那个人住的那间小屋。
很简单的小屋,斜斜的屋顶,小院子里种着些平时需要的葱和白菜等东西,他们到的时候一位老人正坐在院子外眯起眼睛作画,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一直盯着远处的村庄——正午时分,一间间屋子上面升起袅袅的炊烟,在蓝天中慢慢晕开。
“他就是那位张先生了吧?”郑安知问。
尹智厚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对着他说了些什么,老人家微微诧异后便和颜悦色地同他说了起来。
郑安知迷茫地站在一边,突然发现老板这个人好像挺会和老一辈相处的。
不知说到了什么,那位张老先生忽然摇了摇头。
“怎么了?”见尹智厚走过来,她奇怪地问道。
“张先生说,他从来不卖画,一般画完了也很快送人。”尹智厚叹了口气。
“那他同意送我们一幅吗?”
你当作画是随时就可以的吗?这是需要灵感的。
郑安知无奈地看向张老先生,他还在专注地作画,看来这一幅已经答应好送给别人了啊
“照样子再画一幅不就可以了。”郑安知嘟囔道。
张先生手里的笔差点一滑。
。
到了午饭的时间,两个人便在这间小屋里蹭了一顿,看来老板是做好了一定要磨到底的打算,一声不响地吃完饭之后,也没有提要离开的事情。
郑安知很郁闷地被张先生支使去给院子里的作物除草,戴上了草帽,蹲在院子里拿着工具这里锄锄那里铲铲,上衣有些长,后摆在地上拖来拖去,她也没有注意。好不容易从埋头苦干的状态中抬起头来,才发现后摆已经染成了泥土的颜色,在白色的布料上分外明显。
她正懊恼之际,忽然看到房顶上的尹智厚。
“老板,你在做什么?”
他一低头,就看见她一副农夫模样站在院子里,几个泥手印还留在脸上。尹智厚举起自己手里的锤子晃了晃,她便明白过来:他是在修房顶。
郑安知苦笑两声,俩白领跑到山里来干这种活,还真是有回归田园的感觉。
她觉得尹智厚应该是没做过这种事的,但是房顶的确被修补的很专业,再看看地上被她不小心踩倒的作物看来不管做什么都是需要天分的。
尹智厚似乎还很认真,很快便把目光移回到房顶上,额际的汗滑到脸颊,他也没有顾忌到,还是敲敲打打的。正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这种认真的神色似乎格外耀眼,她忍不住举起手来遮了一下。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郑安知掌握了除草的窍门,干活也更带劲了些,等到晚饭的时间甚至吃掉了两碗米饭。而尹智厚仍是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随便吃了几口,便出去散步。她知道这个时候他是不喜欢有人跟着的,于是跟着张太太去山村里逛了逛。
太阳刚刚落山,天色黯淡,将要入夜的时候这里便摆满了小摊,张太太说这个时候的东西最便宜,经过了一天卖剩下的菜处理不出去,卖家多少有些焦急。郑安知跟在后面也看了看,买了点干果,忽然微微地笑了,她想起她的父母,大概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这样悠哉悠哉地过日子吧。
张先生家的生活悠闲自在,隔壁住着儿子儿媳和小孙子一家三口,孙女在外地上大学。到了晚上女眷便凑在一起打牌,郑安知也被拉过去当了回炮灰。
这天张先生忽然来了灵感,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张先生的儿子站在牌桌一边,看自己老婆打牌,不时地指导一两句,有时说错话透漏了她的牌,其余几个人领会般地点了点头,她便无奈地把老公赶去一边凉快。
火炉烧得正旺,忽然间张太太抬起头来,疑惑地问着儿子和媳妇:“我孙子呢?”
两夫妇这才一惊,发现八岁的小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翻遍了柜子和桌底,还惊扰了张先生他老人家,也没有找到小孩的影子。
张太太一拍腿:“不会是去林子里了吧?这孩子就喜欢到处跑。”
“你们怎么看孩子的?”张先生责备道。
“别说这个了,赶紧去找呀。”张太太拿起衣架上的衣服,火急火燎地就想冲出去找宝贝孙子。
“妈,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出去了,我们去找就行。”儿子赶紧拉住她。
家里只有两只手电筒,张太太也就放弃要亲自去找孙子的想法,心神不宁地催促了几句。郑安知插了句嘴,也跟着夫妻俩出去帮忙了。虽然她对路不熟悉,但是怎么回来这里还是知道的。
出了小院子,三个人兵分三路,郑安知和孩子他爸各拿了一个手电筒,孩子他妈跑去村子里找。
郑安知分别了两夫妻,独自一人拿着手电钻进深林,高大的树很快将她的身影淹没,步子迈在落叶上,小范围的光亮让她把林子里的石头也看成了别的东西。她无目的地到处乱窜,地上野草发出簌簌的声音也让她心惊胆战。
说实话,虽然她这个年轻人理应帮一帮这些长辈的忙,但她还真的有些后悔。
一阵阴风吹过来,她双手搓了搓两边胳膊,脚步迟疑地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转了多久,走过之处落叶都被她踩碎了,她开始想道:说不定孩子的爸妈已经找到了,她都找了这么久了,要不回去吧?
正当她打定主意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忽然响起了刷刷的声音,像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郑安知把手电照向前方,一个身影渐渐映入视野。
灯光突然照入眼里,他反射性地偏了偏头,闭上眼睛。
原本吓了一跳的郑安知,这才看清来人是尹智厚,赶忙把手电筒指向脚下。
“这么晚了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尹智厚皱了皱眉,问道。
“张先生的孙子不见了,所以”郑安知注意到他微微弯着腰,仔细看时才发现他背上是那个小孩,欣喜道,“老板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尹智厚从吃过晚饭就开始在山间散步,并未走很远。张先生的孙子鬼鬼祟祟地从小屋里溜了出来,正好撞到了他,小孩还很委屈地撇了撇嘴,说要出去玩,趁尹智厚反应不及,迅速闪进了林子里。他还没来的及提醒小孩天黑了危险,就被他扔到了原地,最后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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