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智雍表情平静地娓娓道来,仿佛只是在作为旁白向面前的五个人解说事实,而不带有丝毫个人情感,他的话也十分委婉,即便如此,还是让对方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面部僵硬的症状。
因为他们都听明白了郑智雍这段话背后的含义:
请对我坦诚一点。
好吧,“艺术家”的毛病,郑智雍还是有一点的。
比如说,自己写的歌,绝不肯轻易地糟蹋了。
intro《live in the past》是郑智雍一个人写的,但接下来的三首歌,郑智雍起的都是辅助的作用,mq的成员们搭了粗略的构架,往里面填东西的难度并不算高,何况在这样的情况下,郑智雍对自己也没有多大要求。这跟写议论文有点像,郑智雍好比是一位有水平也有那么点性格的写手,别人已经写好了中心论点部分分论点和一些论述,不管多少,再往里填东西就没什么心理压力,顺畅的很,等自己要开一篇的时候,就在不知不觉间谨慎起来了,既要它能表达自己的观点,又想着文章发表以后能够说服别人,态度一不留神就严肃了很多。
而到了最后一首歌的制作的时候,情况就好比是:郑智雍看到了g。o。他们打的稿子《you ain't know》又探讨了几句,想起之前自己写的文章可以润色一下,就把之前写的《you don't know》翻出来了,mq的五个人一看,文笔真好,把论点改成我们的怎么样?
至于mq他们想换上的“论点”是什么……
做了五年歌手,马上就要面对两名成员的退队的mq,想在以五人形式发布的最后一张专辑里,表达一些自己的感情,对于离别的感情。
这不至于让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为了夹私货而写歌的郑智雍感到非常惊讶,但问题是一首夹着自己的“私货”的歌里面“私货”要被换成别人的……咳咳,有点心塞。即使他很欣赏mq这种尽可能让离别变得“美丽”一点的态度。
如果让别人动手,郑智雍想自己最后多半不会满意,那时候再表示抗议,不知道会不会伤感情,当然他也可以严词拒绝寸步不让,可是想到事情的原委,郑智雍并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死。所以他给出了这样一条建议:你们把“私货”坦诚地告诉我,然后我去写。
mq的成员不满意可以跟郑智雍提,发脾气都没问题,郑智雍自认为自己在需要涵养好的时候涵养一直都很好。
这下犯难的换成了mq的成员们。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遮遮掩掩的就有点矫情了,好歹共事了几天,对于对方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杨昇昊也就直说了:“我们不知道你的嘴够不够严。”
作为艺人,在镜头前说出多么煽情的话都是无所谓的,那是他们的职业要求,说得再情真意切,下来谁也不会把它当真,可是私底下就不一样了,朋友之间说说心里话还好,当着一个不熟悉的人的面……尴尬是一点,要是碰上一个嘴快的,不多时八卦就能在圈子里扩散开来,就连混到了俯瞰众生的高度的人,都难以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何况过去、现在和未来都要在这个圈子里挣扎求存的mq呢?
“我们彼此都不够了解,更不够信任。”这的确是个问题,郑智雍也不能否认。
“喝酒吗?”杨昇昊忽然开口,问道。
郑智雍愣了一下:“不常喝,但酒量还可以。”韩国人喜欢通过喝酒来联络感情,郑智雍有备无患,早早就把酒量练起来了,但平常如非必要,他是不碰酒精的。
“晚上一起?”杨昇昊对郑智雍说完,目光又飘向了自家的成员们,眼里有着不常有的不确信,“如果都想坦诚一点的话”。
郑智雍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咬着下嘴唇,心里有点犹豫。
“我知道这样的提议有点过分”,杨昇昊这时又扭回来,对着郑智雍诚恳地道了歉,“想做的事做不成的情况,已经遇见太多次了,可是现在,格外想做成”。
除了五人组的mq即将成为历史,郑智雍无论从性格还是身份上讲比较好说话,恐怕也是个重要原因。
郑智雍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也想继续下去。
“晚上我有课,十点之后才能出来,还有,我需要一个有卫生间的地方。”
郑智雍说。
或大或小的意外,一直在生活中出现。如果说与mq之间因为歌曲问题产生的分歧还算是事先就预感到可能发生的情况的话,后来事态的发展,就完全是郑智雍意想不到的了。
好在对于郑智雍而言,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他再一次地低头问自己的心,然后做出了决定。
目前看来不会有关键性损失,那就跟感觉走吧。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跟着感觉走的,所以郑智雍早早就声明了有关地点的条件,mq的成员们开始还不怎么懂,看到刚走进来就往嘴里灌水的郑智雍,也差不多明白了。
“晚上的课说了那么多话?”g。o。说,事实上其他几个人也挺好奇的,mq所在的公司规模太小,大公司练习生的外语课是什么样子,他们都挺好奇。
“教发音”,郑智雍这会儿说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节奏语调都无可挑剔了,而是带上了有气无力的味道,“其他的东西教了以后可能会忘,发音是基础,开始一定要老师带着打牢”。
他最讨厌这种课了,可是没办法,这是最必要的,还是要好好去教。
对面五人了然,发来五束同情目光。
郑智雍则清了清嗓子,在包间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并不是他惯常用的笔直的坐姿,而是稍微地内扣双肩并缩起脖子,带上几分随意,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蓄势待发。
第10章 10。坦言
虽然郑智雍只是稍稍改变了自己的姿态,但眼神没有问题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他的气势发生了根本上的转变。而包间里的其他五个人,没有一个眼瘸的。
“这是你平时的样子?”g。o。说。
“职场模式,生活模式,和你们算是在一起工作,所以要约束一下”,郑智雍给自己倒上烧酒,才又抬起头,嘴角仍有笑意,“现在也要约束,不能把在地下的那一套拿出来,我在地下嘴很坏的”。
李准上上下下地把郑智雍打量了一遍:“想象不到。”
“我这个样子太像偶像了,在地下被diss的次数很多,然后就反diss”,郑智雍说,“在这点上,我不肯吃亏的,hip…hop是个好东西,正常情况下一些离经叛道的,以hip…hop的名义说出来都算乖了”。
五双眼睛盯着郑智雍的脸,或多或少都带一点怨念,或者说是无奈。
这回是天动解释:“你的长相真的是……比我们五个人都要帅。”一块走出去,谁都会觉得郑智雍更像是艺人,认识到这个事实让mq的成员们很伤心。
郑智雍大笑,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既然要坦率一点,那我先表示诚意,怎么样?”
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又向上勾了一些。
“我曾经做过练习生,接近五年。”
“我不想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它仍然是心结,没有解开”,趁着其他人都被他扔的这颗炸弹给炸得愣住了没有反应的当口,郑智雍紧接着又说道,“我只能说,我仍然为那时没能登上舞台感到遗憾,然后……我是在你们出道之前,就不做练习生了,现在感觉有点复杂”。
mq:……对啊多年过去mq也走到头了是吧?
虽然知道郑智雍这么说是为了不卡在沉重的气氛里,可是好想揍人怎么办?
这回说话的还是李准,他轻咳了一声:“你不做练习生的时候,大概十六七岁?”
“差不多”,郑智雍点头,“mq出道的时候,我已经在忙高考的事情了,2009年的年底高考的”。
“所以我们出道时是什么样子你一点也不知道?”杨昇昊问。
“那个时候所有团体和solo的情况我都不清楚,后来进cube工作,补习过一些。”
“其实那个时候我也忘得差不多了”,mir开口道,说完还看了杨昇昊一眼,“哥还记得多少?”
杨昇昊一下子卡了壳,说实话,时间过去五年之后,能记得清楚的事情真的没多少,没准还不如mq的粉丝。粉丝看综艺跟行程搞应援那是爱好,而唱歌跳舞上节目之类的,对艺人来说,就算喜欢,最后也会当成工作来看待,日复一日的,印象深刻的也就几件事而已。比如说mir这位god狂饭,对god当年行程的详细复述能把god成员本人吓得够呛,而他记mq的经历,反而没那么清晰。
杨昇昊没说话,天动却插嘴了:“我还记得偶像军团的时候昇昊哥的鸭肚腩。”
杨昇昊从座位上站起来,探出身体,一把抓住了天动的领子,往自己的方向猛地拉了一下。
“这个也是经常发生的,我说在节目里。”天动则握住杨昇昊的手腕,扭头对郑智雍淡定地说。
“哥被扯领子的次数最多”,六个人围成一圈,按顺时针排依次是郑智雍、天动、mir、杨昇昊、李准和g。o。,杨昇昊和天动掐上了,坐在他俩中间的mir很自觉地趴下,一边还说,“我基本上都是挨训”,冷暴力什么的。
天动:“对,谁都可以训你。”
mir……mir垂下头,把脸贴在桌子上,作伤心状。
g。o。还没来得及炫耀一下与杨昇昊同是87年生的自己基本没有挨过整,在右手边那三个闹腾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喝了半杯酒的李准开始控诉了。
“你们有我惨吗,都知道我脑门最怕疼,节目里一有什么惩罚措施就是弹脑门弹脑门”,李准眯着他那双狐狸眼,“更过分的是不仅是肉体折磨多,还整天羞辱我智商,虽然我定位是二了点可也没必要天天被嘲笑吧”。
郑智雍还在那里捋逻辑关系,杨昇昊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羞辱,是谁听了‘沿着跑道走一圈要一个半小时反过来走一圈要九十分钟’后得出‘跑道畸形’的结论的?”
郑智雍:“啊?”我数学不好不要吓我,一个半小时不就是九十分钟吗?
mir也看到了郑智雍的表情,本来就笑得很厉害的他这下笑得更厉害了:“回去问问孙东云,他先前主持《super idol chart show》,里面放过准哥的这段事迹。”
“这什么时候的事了?”郑智雍脖子往前伸了伸,小声地问。
“11年的时候。”mir说。
郑智雍颇为感慨地点点头,11年犯的蠢14年还会被拎出来当笑料,也是可怜。
李准……李准放弃了,“两个哥哥,一个暴力,一个一堆鬼主意”,他指完杨昇昊,又指了指g。o。,“下面那两个,就是两个老虎崽子”。
“你被欺负的话出来的效果很好,我们四个都做不到。”g。o。微笑着给李准顺毛。
“mq是艺能偶像,尤其是团体综艺非常有趣,我那个时候不是很关心这方面,但也听说过”,郑智雍看再这样下去,变成李准的控诉大会可就不大好玩了,他默默地给一圈人的酒杯满上,又开口道,“现在看艺能真不容易,我是没有那个牺牲精神”。
“你在练习生的时候,没有做过艺能方面的训练?”李准说。
“有的,老师说我最好还是当屏风,因为搞笑的时候不大放得开,我那时候还在想,要是有运动类的综艺就好了,不用说话也行”,郑智雍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睁开,仰起头,又灌了自己一杯,喉结动了动,酒精便下了肚,“现在倒是有偶像运动会,有出发梦之队,有runningman,还有丛林的法则什么的”。
郑智雍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抬起右手,轻轻地在眉间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对他面前的五个人露出一个笑容。酒精到现在还没有给郑智雍带来太大的影响,他的思维依然清晰,只是有一点感伤。从外面看更没多少变化,连姿态都是纹丝不动的,如果不是脸颊上渐渐泛起的粉红色,没人会认为他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团综呢,想过吗?”杨昇昊打破了沉默。
“那时候不流行这个。”
“现在也不算多了,给偶像团体的综艺,受欢迎是在前几年,《偶像军团》,《sesame yer》,《hello baby》……当年真的参加了好多,现在都没动静了。”李准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出来盘点,最后得出结论。
“我们上了一圈,现在我们都没办法去上了,然后就没了。”杨昇昊开玩笑道。
“好像回想起来,对综艺的印象总是格外深。”mir说。
“因为其他的回忆……不是那么好,比如打歌?”
g。o。的话一出,旁边的四位队友都不禁露出了苦笑。“感觉真的是很讨厌,特别是11、12那两年”,杨昇昊说,“每回都差一点,差一点,《蒙娜丽莎》是这样,《是战争啊》也是,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mq是正宗的小公司出身,而从长远发展的角度上讲,小公司出身的最大弊端就是公司的投资有限。两三年看不到成效,差不多就彻底放弃了。mq出道后的一年多发展都还不错,从2011年开始却陷入了停滞,《蒙娜丽莎》和2012年初的《是战争啊》两次回归都陷入了“反响不错,不是大火”的怪圈,连续两次冲击一线失败,他们的经纪公司也放弃了继续把组合往上面推这件事,将重点转为趁着合约还有快三年时间努力捞钱。出道颇受看好的mq,便开始从二线一路下滑,只有李准通过演戏,从中跳了出来。
对此郑智雍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幸好对方并不是为了说自己有多么凄惨的。“你做练习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出道以后失败了,怎么办?”g。o。问郑智雍。
“肯定想过”,郑智雍垂下眼帘,放在桌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就连s。m。,也出过ck beat的情况”。
“所以呢?”mq的成员们没有注意到郑智雍的小动作。
“你们的情况,算是我的心理底线吧。”
“就算是在很红火的团体,三十岁以后,服完兵役,也差不多要另找出路了”,郑智雍说,“我一开始想得就是在十代二十代享受几年作为歌手的生活,对于因为种种原因在这之后没有办法继续做下去的情况,我虽然不敢保证后面一定能过得很好,但准备是有一些的”。
那时候他把未来计划得多好啊……就是事情全不按照他的剧本来。
“准备?”杨昇昊疑惑地把这个词复述了一遍。
“语言,我的外语很早就开始学了。”
“你挺清醒,我们那个时候,都是一头在往圈子里扎”,杨昇昊笑道,“也没想过以后该怎么办”。
“这么说来我们运气还可以,至少有时间,也有一些资本来给自己铺后路。”g。o。说。
“没错,两年前就想到会有今天了,并不是什么突然的打击,只是仍有点不舒服”,杨昇昊给郑智雍解释,“我和g。o。都是87年的,顶多到2016就得服兵役了,这两年不在圈内折腾,着手准备以后吧,准会走这很早就预料到了,即使那时候他还没有拍《演员就是演员》和《岬童夷》,准一开始就是想做演员的,虽然起步非常不顺利,我知道如果有一丝可能,他就会一直做下去,也相信他能做到”。
“公司现在估计讨厌死我了,资源一直是组合里最多的,到后来还是不肯续约”,杨昇昊的话让李准有点坐立不安,他调整了下姿势,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演戏、上节目,总体上讲还可以,没有浪费机会,后来自己的人气与认知度在升,却没怎么带动组合,但那不我能控制的事”。郑智雍来之前,尹斗俊给他大致介绍过mq成员的性格,特别提到过李准这个人说话很直,前段时间李准一直是闷葫芦状态,这时郑智雍终于体会到了。
“但无论如何,不再续约,这件事我就是为了自己,我没办法否认。”
李准停了片刻,说道。
第11章 11。你不懂
有的话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的话,会非常伤感情。比如说李准是因为什么拿到了组合里最多的资源,是公司对他有所偏爱,还是别的成员在“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