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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与王婶子老夫少妻,对媳妇总觉得有些亏欠,也就处处让着。这会听自家媳妇恼了,连忙将蒲扇似的大掌拍了拍,挥散了聚在一处听八卦的众人,腆着肚子就要去起锅:“干活干活。”
直到人都走光了,王婶子才将小云拉到了自个屋里:“云丫头啊,和嫂子说说,这是怎么了这是。你回来这几天都木愣愣的,难道真是被啥给冲撞了不成?”
小云这些天憋得狠了,一听自己亲近的人问话,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嫂子,有鬼啊。”
这事情王婶子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万家是武林中人,手上必然也是有些个人命在。家中老爷公子的,全是凶煞煞的,也令仆人们很放心。这种煞气,别说是恶人,就是恶鬼也得躲着不是。
也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大家伙讲起这些鬼怪异闻的,真是一点也不害怕。就算真有鬼,有老爷和少爷们在呢。
可现在小云居然说万家宅院里有鬼,这可不是癔症了么。王婶子担心地摸了摸小云的额头,只觉触手一片冰凉:“云啊,是不是前些日子晚上老要看着烛火,没休息好病了啊?要不婶子给你熬一碗姜汤,暖一暖。”
小云哭得更难过了,她就知道说出来婶子她们肯定也不相信,可这事真是她亲眼看到的啊。小云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抱着王婶的腰就是不松手:“婶子你别走,我怕。”
王婶子没孩子,对这个乖巧老实的小丫头是当自家闺女一样疼着,听了这话连忙止了脚步拍着小云哄道:“好好好,婶子不走,小云乖啊。我们万家煞气这么重,啥妖魔鬼怪都进不来的啊。”
小云抽抽噎噎地反复和王婶子说着那戚老爷的尸体不但会在棺材里砰砰响,有时候还会叫:“戚小姐之前守夜的时候还好,后面那棺材像是活了一样,连白天都会扑腾,只是大家都顾着狄少爷的事情,一直没来灵堂……我,我也不敢靠近了……”
王婶子摸着小云冰凉的小脸:“唉,这就是造孽啊。让你个小人儿去守灵堂,人都要被吓傻了。乖啊,婶子晚上给你用米压压惊,过两天把魂找回来就好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哭一个哄,直到小云哭得睡着,王婶子也没相信小丫头的话。也是,青天白日的,哪有棺材跳起来的事情。那戚老爷棺木入土的时候府中可是有人跟着的,不知道有多安静。
说起来那戚老爷也有五六十,又一直在那湘西的边远村子里,她当时可是看了,满身的土气。想来日子过得也不好,这穷人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朝富贵了,指不定就多吃了些山珍海味,一时受不住急病死了也是常事。这还真算不上是什么冤屈,哪就这么成了能在白日里闹的厉鬼了。
王婶子当天夜里还拿这事情与老王说了半晌,夫妻两笑作一团,觉得小云小孩子家家的,总是有些怪念头。谁知道到了第二天,两人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无他,府中厉鬼杀人了。
死的还是他们老爷最得意的五弟子,平日里与他们这些下人最亲近的五少爷,卜垣。
就死在他们老爷的书房里,发现的时候卜垣已是经脉尽断、气绝而亡。
这下刚刚安静了两天的万宅彻底炸了锅了,比当初那戚长发去世、狄云入狱闹得更加人心惶惶。毕竟那两人虽然是老爷的师弟与师侄,可到底是客人,出的事情又都是有说法在,就算看起来古怪,怎么也牵连不到他们这些下人身上。
可卜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他们万家的少爷之一,是仆人们眼中能够高来高去的大人物。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还死在了老爷的书房里,要说不是厉鬼作祟,那真是连王婶都不相信了。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大家伙都想起了小云口中那冤死的戚老爷子,看万震山与戚芳的眼神就不自觉添上了几分古怪畏惧。
万家弟子也没了明争暗斗抢夺美人的心思,有志一同地出手查探起了万家内外。
卜垣在他们师兄弟中心机谋略都可排在第一,如今连他都中了招,还死的无声无息。一想到此处,万家人只觉头顶悬着一方利剑,随时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万圭本与许克斗得正烈,此事一出,也没心思去杀那名恶吏,转头将派出去的人手叫了回来将万府上下重洗一遍。这一忙,自然也就没法子像之前一样日日陪在戚芳身边。
戚芳性子单纯柔弱,又突逢大难,连着一串的变故令她很是惶惶然。只是她到底性子温柔,不愿在这时打搅了万家诸位师兄,只与万圭打了声招呼,时不时地请了之前收留的那名看守客院、自称姓平行二的老丐来说话。
老丐虽然年迈,却多年来走南闯北,也是见多识广,颇有几分口才。戚芳同平二一处开解说笑,关系倒是更亲近了许多,万府中的波涛暗涌也丝毫没影响到这在客院中的一老一少。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探头亲一下冷月~谢谢冷月的地雷~
话说这一章应该算是有进展了吧叉腰~
☆、疑心
万震山到底是纵横江湖多年,五弟子的死虽然猝不及防,倒没让他乱了阵脚。不像自己的儿子与徒弟那样慌乱自危,他只是稍微一迟疑,就迅速收殓了卜垣的尸首,布下了一连串指令。事实上卜垣的尸体上午被发现,下午时戚芳就发现万家的巡逻安排变了。
每个时辰均有一队家仆由万家剩下的弟子巡宅。万圭则被万震山派去同尚知县打了招呼,一方面自然是查探近些天是否有陌生的江湖人士出入江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官门,免得因为之前与许克的争执惹来万家腹背受敌——许克前些日子在相好的粉头那里遇上了些变故,虽保住了命却也断了条腿,短时间内倒是不能回衙门。也是因此,万震山才没亲自出马,安抚那个贪财知县,万圭和银票到就够了。
有万震山坐镇,万府的混乱很快就被压下。
戚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留平二吃饭。当时万家小丫头小五蹑手蹑脚地从后厨拿了菜品回来,引得戚芳关心问了两句。
等听到这个消息,戚芳也是松了一大口气与平二相视一笑:“还好有师伯在。师伯这么厉害,不管是人是鬼想必都不能再作恶了呢。”
平二也连连颔首:“那是,大老爷与少爷们都是神仙下凡,一定会没事的。”
小五安顺布饭之后福了福身子就退了下去。卜垣一死,小五也是听说了传遍万府的厉鬼之说。知道了那厉鬼是这个乡下女人的亲爹,她哪里还敢再在这人面前乱晃。这女人每日不是哭就是睡,现在再加上和那老乞丐说说话,实在是没什么特别,到时候就直接报给老爷也就是了。
直到小五走远,戚芳才幽幽一叹,看着面前的杏仁豆腐半晌不语。
平二何等伶俐,见此浑浊老眼微微一闪,声音里带着关心与担忧:“丫头啊,怎了这是?是想到你爹爹了?”
两人这些日子相伴过来,彼此早已经叔侄相称,也没了之前的客套。平二光看小丫头对他的依赖孺慕,就知道这乡下姑娘已经把对亡夫的感情寄托到了与他父亲年纪相差无几、言行某些地方又颇为相似的自己身上,这问起话来也就自然了许多。
戚芳勉强笑了笑,不愿让平二担心:“当日还是卜垣师兄来给我们父女送的请帖。整个万府,除了万师兄,就五师兄待我们师兄妹最是亲近了,可这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平二垂眼,替戚芳舀了一勺杏仁豆腐:“这些江湖大爷们啊,打打杀杀的,脑袋都是绑在裤腰带上的,丫头你也要看开一点啊。”
戚芳点了点头,忍了半晌,心中疑惑还是不吐不快。自从在这个老伯面前痛快哭了一场,戚芳心里对平二就多了亲近,更何况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也让她见识到了平二见人见事的本事,但凡有什么困惑疑虑,她早习惯第一时间向平二讨教:“平叔,你说……师伯的书房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古怪?”平二慢慢地将口中的食物嚼透,咽下腹中,又喝了一口汤,清了口中食物残渣才接了戚芳的话头。这用饭时不经意的举动处处透出他良好的教养,实在同之前那粗鄙懦弱的老乞丐判若两人,可戚芳就是能够视而不见这古怪,依旧信任而依恋地看着那张老脸。
戚芳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外瞥了眼,见没有异常才放低了声音嘀咕道:“当日爹爹也是这样,拿着东西去找师伯,就在书房里头无缘无故地病发了。现在卜垣师兄也是在那被……我听说,卜垣师兄死的时候是被一剑穿心,手法像极了爹爹的成名绝技。”
戚芳心中也是很惶恐。厉鬼的传闻一起,她只觉自己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挂在城墙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湘西赶尸鬼怪之谈本就盛行,她又听说了父亲诈尸和卜垣死法,也是不由心中犯起了疑。
若真是父亲戚长发化作厉鬼,那是不是说,爹的死并不是那么简单,而是与师伯有关呢?
戚芳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可她脸上哪里能瞒得住半点事情。平二只要一眼,就看清了这小丫头心中的曲折。他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挑,又放下:“戚丫头,照理说我如今能有片瓦遮头,全是赖着万家,有些话也不是我应该说的。只是……”
他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最后才下定决心地看向戚芳:“只是你对平二实在有重恩,平二这些日子,说句厚脸皮的话,也是把丫头你当成了自家闺女看待,实在是不能看到你这么傻乎乎地任人摆布。”
戚芳愣愣地看着平二,面色茫然:“啥摆布?谁摆布我了啊?”
“你之前同我说你父亲往日并没有心疾,身体也是康健,只是去年的风寒断断续续一直没好是不是?”平二摇了摇头,似乎很为迷糊的戚芳担忧。
戚芳从对方的眼神表情中意识到了自己的蠢钝,不安地动了动手,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说话又有了哭音:“都,都怪我不好,我应该要陪在爹爹身边的,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我如果好好劝着他、陪着他,他也不会一气,就,就犯病……”
“愚蠢。”平二目光一厉,此刻周身气势比起那威严富贵的万震山丝毫不差:“你爹爹往日没有这个毛病,如何到了荆州才一天就突然添了这种宿疾发病丧命?他与你师伯两人关起门来争吵,吵到一半,你们闯进去就见他命丧在你师伯身旁……这样你还看不出你父亲的死因么?”
他与戚芳说话从来慈和温文,最是贴心不过,何曾这样声色俱厉。戚芳从小到大被狄云护着,父亲也不怎么管她,更不会冲她发火,这一下突然见到平二翻脸,眨巴两下眼睛,委屈就翻涌了上来,泪珠子吧嗒吧嗒一个劲地往下砸,面上对平二的怀疑还是不信:“可是,可是我们推门之前爹爹还在和师伯说话的。师伯,师伯哪有……哪来得及对爹爹下毒手。”
光听这话音就知道戚芳想要替他师伯辩白,说他不曾对自己父亲下毒手,可被平二这么严肃看着,这话就转了个圈,难得变得婉转了几分。
平二没想到戚芳这样冥顽不灵,想好的话硬是被堵在了胸口,憋闷得很。那戚长发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养得徒弟女儿一个比一个更蠢:“你难道不知道世间有善口技之人,一人可化男化女,忽老忽幼,化风作雨?就荆州城天然居就有个伶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可以演出半边江山,你若不信,我就带你去那听上一出。”
他见戚芳还是满脸不置可否,狠狠加重了语气:“你师伯五云手早年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这手艺还是他家传。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偷偷去打听一下!”
平二说得这样言之凿凿,戚芳的脸瞬间就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貌似JJ出错,这一章有时候会打不开的说。在作者有话说里贴一遍好啦~
☆、访人
戚芳听了平二的话,很是犹豫了几天,终于决定去寻人问上一问。她自幼丧母,对父亲的感情自然不差,这听到自己父亲丧命的真相,不去探查一番简直有违常理。
只是她并非荆州本地人士,对如何打探消息更是两眼一抹黑,全无头绪,最后左思右想许久,才把主意打到了沈城与吴坎的身上。照她与平二商量的说法,就是沈城年轻,看着也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应该比较容易套出消息。而那吴坎,戚芳一心认为那是府中除了万圭之外最是善心好说话的师兄,平日对她也照顾,与万圭关心又似乎比旁人更好一些,去他那里打听一定能有j□j。
平二听完戚芳的分析,沉默许久才缓缓点点头,难得给了戚芳一句夸赞:“芳丫头想得不错,极有道理。你便这么行事吧。”
戚芳得了鼓励,头一回主动出了客院,往万府另一侧的弟子住所而行。路上正巧遇上领队巡逻的孙均。
孙均在万家八名弟子中性格最是沉默,样貌也很是普通,往日往人群中一站,往往要让人忽略了去。如今这么迎头遇上,戚芳想了想才想起对方的面子。一想起对方是谁,戚芳的嘴角就垂了下来。
因为她想起眼前人身份之时,同时也想起了当初那场被打断的比剑。正是这人咄咄逼人才惹得师兄下了狠手,最后引起了父亲和师伯的争执,酿出了后来的滔天大祸,这让戚芳怎么能给眼前人好脸色。
孙均城府虽在师兄弟当中不算出众,却比这乡下来的师兄妹胜过了不止千百,光是一个照面就把戚芳面上的茫然、恍然、愤怒给一一收入眼底。他对这美人也是有些心思在,只是自知自事。
他不比吴坎在荆州城中还有家人,是自小被万震山收留的孤儿,资质在众人中并不算出众,只是胜在听话勤恳,才成了这万家的四少爷。他是绝没有胆子去和万圭争夺美人与重宝的,这么一想,也就没了与戚芳搭讪的心思,既然注定到不了他手中,何必他费那个力气。想到此处,孙均微微一点头就朝下一个地方走去。
万震山给他们的命令是一个时辰内必要将万府巡视一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今日练剑耽误了一刻钟,已是迟了,更是耽搁不得。
戚芳见那孙均点头走远,也只是一顿脚步,又继续往目的地走去。
好不容易边走边问到了地方,却是没有找到沈城。
她在沈城的房门前敲了足足一刻钟的门,那房门却兀自如山,不动分毫。屋中也没有人声,戚芳纳闷地皱起了眉。
若是沈城不在,门也应当是从外头锁上。可如今房门分明是从内紧缩,为何屋中人半点动静也没有呢?
戚芳咬着唇,想着是不是自己敲门的声音不够大,对方没听分明。心里这么一想,戚芳便用上了两分内力,小手紧握成拳,砰砰地在沈城房门上重重捶了两下。
结果沈城屋里没动静,与沈城对面的吴坎倒是推门出来了。
房门还没开,吴坎不快的声音就传进了戚芳的耳朵里:“叫魂呢这是,敲门还是砸门呢?”
戚芳也是头一回这么做,心里不好意思,被吴坎一说,整个人都恨不得缩起来:“六师兄,是我。”
“是戚师妹啊。”吴坎的戾气瞬间转作温润,要是戚芳不是低着头必定会对这变脸的本事惊叹:“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找沈城有事情么?”
戚芳吭吭哧哧半天,才想起了和平二对过的词:“府中出了事情,我担心你们,就来看看你们。”
看他们?是看万圭吧。
吴坎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但很快就想到方才戚芳敲的分明是沈城的门,不由又是几分不解,照理说这美人同沈城不但没有交情,还有些龃龉在——当初找出狄云房中赃物金银的可不就是沈城——戚芳怎么会跑来探望他?
吴坎经过上一次与戚芳牛头不对马嘴的搭讪,已经掌握了和眼前美人讲话不要拐弯的要诀,想到了问题直接就问出了口:“师妹平日里和八师弟倒是没什么接触,怎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