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用吗……?”
“不用啦不用啦,你也快睡吧对了我明天想吃拉面了诶,要不要晚上出去吃。”她用清冽跳跃的嗓音询问着。
“好。”声音笃定。
果然毫不迟疑就答应了,这回答让她有些小骄傲。
“万岁★”她雀跃,“晚安啦。”
她主动说晚安的次数,十个指头数的清。橘真琴勾了勾嘴角,笑意舒舒展开:
“嗯,晚安。”
略有低沉的鼻音,稍显暧昧的语气。通话效果好到声音好像都要直入耳际,少年那温热的吐息仿佛就萦绕在敏感的耳边,魅惑得让电话另一头的少女瞬间抖了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手臂。
耳际开始泛红,她咂了咂嘴。
——真是杀伤力极大的竹马君啊,怪不得七濑遥那么喜欢他。
☆、Fourth。 她的雙眸
初秋的天色黑的还比较晚。
此时倦鸟归林,夕阳点在鸟翼上,抹开一层眷眷的红色。前田翼又叹了口气,偏头吸了口橙汁发现已经见底了,她索性把杯子推到旁边,然后去买了一把烤串,咬了一口后在桌子上趴下来。无聊地向上翻了翻眼睛,结果被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眼球一涩。
“好慢……”难得这么期待的说。
如愿进入国中第二年学期后无非就是时间更加粘稠混沌,天气逐渐转凉也丝毫没有把这没有新意的日常消耗掉。一直到塔楼上的大钟敲响,又一天平淡无常的潜移默化趋近尾声。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安于享受这种平凡日常的人,可以的话她也想做出点引人注目的作为。只不过她似乎除了画画没有什么其他出众的特长……所以有的时候她还蛮是羡慕苍树澄的,小小年纪拉丁舞就跳的那么棒还去了东京得了一等奖什么的……
诶?
前田翼忽然听到店门口挂着的风铃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有客人推门而入,抬头便看见和自己一样标示着异国血统的苍金发色……这也太碰巧了!
“嗯?啊,前田桑。”注意到前田翼看向自己的目光,苍树澄打了个招呼。
一副尼玛脸的前田翼没说话,只是笑笑然后挥挥手作为回应。然后看着苍树澄走过来,歪了歪肩膀把书包褪下到一边的空位。坐下来的同时接着倾过身子抄起一串就打算吃,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硬是在半路卡住了动作。
“怎么了?”前田翼很是不解,本打算伸出去的爪子也忐忑地收了回来。
“唔,有皮筋吗?”苍树澄斜了斜眼眸,僵硬地又坐了回去。
前田翼撸♂起袖子,把备用的橡皮圈从手腕上脱下一根,伸手递给金发的少女:“唔姆,要一根?”
“嗯。”
苍树澄一边说着“谢谢前田桑”一边把皮筋咬住,把拢在耳朵两边的长发全都一把合在身后扎好。接着撩起额前的散发,她平时被头发遮住的轮廓悉数露出来,让注视她的前田翼有种面对陌生人的感觉。她这才发现,平日里被那些过长的金发挡住的阴郁眼睛不是什么深邃的颜色,而是浅海的蓝,看一眼就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对哦,外国人血统。
——等等我这发色眸色也是外国人的标准人设吧为什么表现力差这么多啊口胡!
“……阿澄,你把头发这么梳起来好看多了。”她愣了有一会儿,然后伸出大拇指真心点赞。
“哈啊?”换来她一脸鄙夷。
“真的,你头发平时把你大半脸都挡上了,让人看着怪可怕的。现在清爽多了。”接受到对方的眼神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吃力不讨好,于是抬手就往白眼狼脑瓜上敲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补充,“尤其是……眼睛,真的是和你的名字很像啊。”
“……谢谢。”苍树澄半信半疑,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碎发,脸上飘散出红晕。
转念想想,和前田翼亲近的人掰指头数数,似乎也就那么几个:父母家人远在北海道做着海洋监测工作,国小的同届生又在各种意义上各奔东西……现在这个地方,大概也只剩下几位发小了。面前这位好友之一,前田翼不知道和她相处是幸还是不幸TuT。
“说起来你在这里干嘛?”苍树澄伸手打算抢串肉。
“等真琴。”前田翼见状连忙咬下一块肉匆匆咽下,含糊不清地说。
“你被甩了吗?”她看见小姑娘舐犊情深,挑了挑眉放出唇舌毒箭,“为你的小竹马抹一把泪。”
心情舒畅地看银发少女愣了一下后有些模棱两可地低头,苍树澄果断趁机得寸进尺:“还不快交出烤肉,庶民哟。”
于是前田翼乖乖地双手呈上。
——不对这是我买的肉吧是我买的没错吧!为什么主动权会跑到阿澄那里去了啊喂!
“……你要好好对待我的肉。”看着已经进苍树澄肚子里的宝贝们,前田翼撇眉瘪嘴,垂着的眼眸快要流出海带宽的泪。
苍树澄剜了她一眼,对那副死相无奈地叹口气。斟酌片刻她决定为了高唱世界的真爱与和平,一边抱怨几句,一边把剩下的肉串递到前田翼唇边。
“怎么……”金发美人富有人情味的反常举动让前田翼一下怀疑起来。
“虽然这种事情应该由你饲养的竹马君来做。”苍树澄的回答理所应当得好像在陈述什么事实,“但我还是决定喂你,以此来表达我对你(以及你的肉)真挚的歉意。”
虽然完全不清楚眼前银毛动物的奇葩的思考方式为何物,但苍树只知道面前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认定了什么绝对不善罢甘休——比如对肉食的执着。
“还好没白投喂你。”像极了一个中年妈妈看到孩子成绩进步后的欣慰状,前田翼点头带耸肩以告胜利,还在冒着香气的肉串被不客气地惨下毒口,“算有良心。”
苍树澄默默地看着那气吞山河的阵势,若有所思地继续研究生物:“呐,前田桑会觉得——‘被喂食会满足’吗?”
“算是吧……被人伺候感觉挺好的?”她风卷残云地咽下,理直气壮地承认。后知后觉地以为苍树澄听完回答又要揶揄自己,却没想到面前少女一下子没了音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发现苍树正用浅亮色的眼睛盯住她,像只窥伺猎物的蛇。
被这种颜色近乎发白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前田翼有些心里发毛地抖了抖猫耳。【←什么
“这样啊,我知道了。”倒是这边像是先甩开麻烦一样放弃了,苍树认真的语气笃定了什么事实一样,她擦擦嘴继而起身,“我回去了,今天的晚饭托你的福也解决掉了。”
等前田翼反应过来又是风铃一响,苍树澄已经融入了外面的夜景。
本还算热闹的环境被苍树瞬间打包带走,又剩下前田翼冷冷清清一个人。回想着挚爱在自己手上壮烈牺牲,她阴着脸看着盘子里只剩下的竹签愣了半晌,才一边对半路杀出来的劫匪的位置斩钉截铁地碎碎语,一边寂寞地和竹签感同身受。
天空越发暗,她看完上白泽刚刚发来的邮件,回复了之后便合上手机放到一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香,也许是是被店内静谧的气氛感染,她把自己的脸埋进臂弯,呼吸轻了几分,前田翼不由有些怔忡。
不安静还好,一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浮现让她颇为懊恼的画面。
本来和橘真琴约好放学在她的班级门口见面,然后一起去吃拉面的。结果刚刚见面还没等出发,橘真琴就被国语老师叫走,似乎是要他帮忙整理作业表。
“翼……”他当时这样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先去吧?”
“别丧气啦,我先去等你~不过你效率高一点哦。”她眼神有些空虚,虽说有些小遗憾,不过她还是率先安慰了有些落寞而泄气的大型宠物橘真琴,随后爆出一个威胁性的玩笑,“要是太晚的话我就画你和七濑君的H同人——”
“……我知道了啦!”他有些哭笑不得,随后稍稍低下头,敛着目光低声说了句,“翼,对不起。”
话说他似乎从来没有不满足过自己的任何要求,像这次拒绝了她的话语,前田还是第一次听到——虽然不是他的原因。
再加上那句道歉,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每一个字都千斤重般压在她的肩头。
——她心情忽然没缘由地变得很差劲。
仿佛闭上眼睛就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幅橘真琴背对自己渐行渐远的奇怪画面。
——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他陪在身边了。
“真琴你敢不敢再慢一点啊……可恶……”
她收紧了五指,无力地锤向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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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老师做完工作又被拽着谈了半天心,橘真琴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算早。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比之前约定好去汇合的时间还要晚了一些。
“糟糕——”
做错事的心情弥漫开来,他连忙给前田翼发了邮件说自己马上会到,之后就迈开步子小跑起来。急躁与逐步变重的呼吸的微凉,一并侵入血液深处。
跑过拐角,熟悉的金发突然充满了视野。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反弹得向后趔趄了几步,定睛一看是刚好稳住身子的苍树。
后者捂着鼻子面露愠色地刚要爆粗,结果抬头看到是他后立刻意味深长地笑了:“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忠犬。前田桑在那里等着你呢,快点吧我相信你少年,抓住好时机。”然后不怀好意地拍了拍肩膀,带着一手鲜红扬长而去,留下橘真琴一头雾水高速狂奔。
当橘真琴跑进那家拉面店的时候,恰好过了餐饮业的高峰时间。屋内开了冷气,被枯木装点着的餐厅也呈现出秋日的凉意。此刻客人并不多,他很快找到了在灯光下晃着冷光的银色身影。轻轻喘了几口气,脸上有些的担心的表情慢慢被缓和为微笑。
他步履轻缓,小心着侧身避开与他迎面而来的人。一切动作都宛若穿过时间的云与雾般,直到来到前田翼所在的桌子旁边,这才发现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灯光柔和地照在她脸上,单薄的下颔被光勾勒出漂亮的弧,微启的唇缓慢地吐息,额发落下来的阴影笼着细密的睫毛,一切都如暧昧的静画。
“真是的……会着凉的啊。”
语调带有隐隐的笑意,橘真琴无奈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空空如也的橙汁杯和零七八碎的竹签,接着脱下校服外套轻盖在她的身上。
他做的一切可能没人知道没人体会,也可能换不回她的任何回报,不过他又何尝奢望过回报,他要的不过是——
他思虑了片刻,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前田翼的肩膀。
“翼,翼……在这里睡着会感冒的。”
身前的人依然在雷打不动熟睡着,双唇轻颤着表明她此刻梦境的波动。
橘真琴无奈地晃了几下她的肩膀,又叫了几声。直到前田翼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然后半梦半醒间抬起头。眼睛里那种鲜见的银色偏深,却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银白,眸光刀劈斧刻般透出一种大地原石般的宁静。
“真琴?”
——这么简单的一句,和眯起眼来的笑颜而已。
所以他回答:
嗯,是我。
☆、Fifth。 歸家的路
“嗯,是我。”
“嗯……”面前熟悉的温暖笑容渐渐在眼中清晰成像,前田翼终于彻底醒过来了,“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直盯着站在旁边的橘真琴好一会儿,前田翼这才后知后觉地双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幸好没流口水,不然这么多年在他面前塑造的美好青梅形象又会参数被毁。(虽然也差不多了)
橘真琴看着小姑娘的动作,大抵能猜出来她的心里活动。不免觉得好笑的同时伸手,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前田翼的脸颊。
“翼……压出痕迹来了。”
“……”她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脸颊,接着却突然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道,“sorry啊……本来打算小憩一下的,结果一口气睡过去了……”
“这种话应该我来说吧……”
“打住!你……你不用那么消沉啦,不然我看你这样也会不舒服的……”
肚子开始大张旗鼓没骨气地怀念被打劫走的晚饭,和肚子挂钩的都是天大的事。
他对向来都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于自己细微落寞的敏感察觉暗喜,心里暖洋洋的。起身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头,然后回馈给她一个感谢的笑容。
“吃什么?我去买。”
“啊,那就……”前田翼想到刚才被搜刮得可怜的肉串们,决定再好好疼爱它们一番,“烤肉串,拜托了!”语毕还双手合十击在面前,稍稍低着头闭着眼睛做出请求。
看着橘真琴叫来服务员点餐的侧颜,绿色的眼睛在灯下仿若镀了一层金,使得整个光芒都变成了以之为中心的波动。她忽然想到了她交到社团的那张以他为主角的画,有些失神地把下巴磕在桌面上,跟画弧似的摇头晃脑,不知为何长舒一口气。
说起来一直都是他为自己买什么或者是做什么,这样总欠着人情是不是不太好哇。
正愧疚着要不要补偿一下,餐厅已经高质量地交货了,服务员动作平稳地放下餐盘,低声说了句“请慢用”,打断了前田翼所有茫然的思绪。
“本来打算吃拉面的……烤肉串只是小吃而已,结果刚才阿澄那混蛋抢了我一半……我也就没心情吃拉面,就和烤肉串结为伉俪了。”她先这样解释道,然后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把大快朵颐,未了还提醒一直在看这边不知道发什么呆的橘真琴,“真琴你也吃啊,我一个人吃怪不好意思的。”说罢便讨好地递过去一串。
原本只是飘散在空气里的味道变得更浓了。
扔完签子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着“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的弱受脸,以及嘴角沾上的油渍,还带有调味料。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前田翼想。从那之后她一直也不知道能做与否,现在的场景倒启发了她。一边感慨着橘真琴有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一边抬起手,用指肚轻轻把少年嘴角的碎末给擦掉。
——算是报复,也算是回馈。
坏笑着打算收回手臂,却不想被他一把捉住。橘真琴飞快放下手中的刚拿起的饮料,抓住少女白皙的手腕。前田翼看见他眉心骤然紧了一瞬,继而叹口气,再找出手帕来把她的手指细心地擦干净。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用惊异的眼神注视着他。只见他的动作轻缓,包着布料轻轻磨蹭她的手指,仿若要把时光都耗尽。
她收回胳膊呆呆握了握。
透过布料遗留在手指上属于对方的体温似乎还清晰可感,血液冲到大脑,让她有些反应迟钝。
一直到当事人哭笑不得问“怎么了……”,她才意识到有必要把一脸沉溺(划掉)呆滞收一收。
被橘真琴搞得尴尬又面红耳赤,前田翼低着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爽朗地咬着手上的烤串。磨磨蹭蹭半天还没吃掉一半,她正鄙视自己大脑当机的傻劲儿,却清楚地听到对面那人明显没忍住的笑声,她抽了抽眼角,抬头嗔怒地瞪过去。
少年手里的烤串和之前没差,大概是咬了一口后就没再吃过。明显,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脸通红的前田翼身上,嘴角牵起不浅的笑。
——所、所以说是怎样!?
“……不吃了!走、走吧!”真的是……要怎么样啊。前田翼这回何止是眼角抽,嘴角都跟着抽起来,这种完全被他牵着步调走的感觉逊爆了!
推开门瞬间铺面而来的是秋日飒爽的夜风,有点冷的空气让她不知为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