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只剩米萌一个人了。银子跑到自个儿的窝里开始打盹儿,米萌就把被子铺在院子里,躺在上面看天上的星星。
也许是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想,米萌发呆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幻想自己的孩子以后是怎么样的。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是像她一样黑色的头发还是像松阳一样浅褐色的头发?米萌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松阳了,在这种战乱的时候是非常平常的事情,以前她去打仗的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年,离开家也从没有一次和现在一样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是因为她以前是去打仗的一方的缘故吧,很忙,根本没有空思念家人。现在轮到她被留下了,又大着肚子什么都不敢做,空闲着,非常无聊,脑子就开始遏制不住地想着各种事情。
尤其是松阳。
现在,她非常想那个男人,或者说是这段时间她非常想念那个男人。特别是上一次腿不住地抽筋的时候,明明和以前的伤比起来是非常小的疼痛,但是就是忍不住觉得委屈,疼,想哭。如果松阳在的话,一定会抱着她,让她站起来,慢慢给她捂着腿。
米萌最近其实过的非常不开心,初次怀孕,丈夫却不在身边。
她又摸了摸肚子,孩子非常用力地蹬了一脚,正好踹到她的手心,米萌不禁挂上了一个笑。
很快这个笑就变了,肚子里传来一阵疼痛。
有那么一瞬间米萌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但是她很快被下一阵疼痛唤回了神智。她才怀孕八个多月,正常的人类要怀近十个月,所以产婆还没有请到家里来,但怀孕了这么久,多少也知道这要怎么办了。
她撑着坐了起来,忍着痛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糖吞蛋,吃完以后才躺到床上,她有点紧张,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只有等。等着等着,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被剧烈的疼痛痛醒,和之前小打小闹的阵痛不一样,这一次痛的非常厉害,羊水好像破了。
羊水破了,就是要正式努力生孩子了吧,要用力地,大概就像便秘一样?
米萌脑袋一瞬间有点放空,很快使劲地想要将孩子挤出来。
吃了一碗糖吞蛋让她还有点力气,她知道应该尽快让孩子脱离她的身体,好像是羊水流光孩子就会窒息吧?米萌也不是很确定,也不敢拿这个去赌,总之要尽快。
米萌这一辈子都没有度过这么长的时间,疼痛的肚子,流个不停的羊水,无论怎样用力都不肯从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已经有微弱的光透过窗户传了过来,羊水也越来越少了,孩子还是一点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连腿都在抖,再这样会死掉的吧,她和松阳的孩子,可能她也会死掉。
只是去了一次战场,回来的时候,孩子和妻子都没有了,本来应该是有了血液传承的喜庆事情,突然变成丧事,松阳一定会很伤心吧。
松阳一定会很伤心吧。
米萌这么想着,用使不上劲的手摸索着,终于握住了摆在枕边,松阳离开前留下的佩刀。她解开衣服,让巨大的肚子暴露在空气里,她告诉自己,手要稳,不要抖,一定要慢,如果弄伤了孩子,这么脆弱的婴儿一定会马上死掉的吧。
有些颤抖的手在肚子的上方举着刀,米萌加大了力气,想让手稳定下来,结果却是更抖了,她只好放下刀,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力量再积蓄一会。
是横着剖还是竖着剖?还是横着吧,竖着不好用力。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肚子剖开,割开一点,就用另一只手摸一摸,看看有没有将肚皮割开,好半天才摸到自己的子宫。
血已经流了一床,米萌甚至有点眼花,她也不敢闭上眼,怕一不小心睡过去。
好不容易把小婴儿从肚子里挖出来,婴儿的身上全是血,大概是这吓人的血腥味吓到他了,他不住地哭,米萌努力定了定神,将孩子用一边准备好的布擦干,裹到被子里。
抱着孩子,米萌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做点什么了,还在不停流血的肚子也没有力气缝上了,最迟明天傍晚,道场的孩子就会来了,她的孩子能够活到那个时候吧,人类的婴儿不会这么脆弱的吧。
米萌从未如此庆幸,自己不是人类,从未如此庆幸,她只是个诅咒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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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我总是不想要你伤心的。
哪怕是微微地皱一下眉头,我也是不想见到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没有想到我能更新。
我自己也很意外。
阿萌独自一个人,在疼痛、神经脆弱的时候剖开自己的肚子然后等死的场面是在写文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的,不过我是个文笔非常渣的人,所以简单几百个字就写掉了。
大概也没能好好地把那种痛苦难过的感觉表现出来吧。
☆、第 12 章
最后米萌当然是没有死的。
流了满床的血浸透了她挂着腰上的香囊,香囊里花谷留下的珠子将花谷召唤到了这个世界,米萌就这么活了下来。
花谷也是被岁岁姐收养的孩子,算是米萌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人称还债人花谷,能力是穿越时空,有一本厚厚的写着人名的本子,那些都是她在债主,她的父母还没有生下她的时候跳跃各个空间四处逃亡,再此期间帮助过他们的人,他们就记了下来,想着以后能还了这份人情。
花谷的亲生父母死掉了,这个债务就自然地由她背负了起来。
花谷的珠子会召唤到的人有很大的随机性,不过这一次能召唤到花谷确实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米萌醒来之后,肚子已经被缝好了,本来只是粗粗擦了一下的宝宝被仔细地清洁过了,床上的垫被、床单、被子全都换上了干净的,甚至还有热乎乎的红枣粥。
她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红枣粥,一边听着花谷的嘲讽。
“还好你不是人类啊,不然早就死了吧,真是厉害啊,一个人在屋子里剖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学医术的呢。”花谷挑了挑眉毛,“你应该是我们这边头一个生孩子的吧,能耐啊,丈夫都不在,不是被抛弃了吧?你男人呢?无论是什么原因,把他叫出来吧。”
米萌只好笑一笑,拿慢吞吞的语调来安抚姐妹:“还好还有你呀,不然我大概就要死掉了。仔细一想,这种死法还真是狼狈呢。”
见米萌没有再提起孩子的父亲,花谷只好打住这个话题,转而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我和松阳商量好了,如果是女孩子就叫当麻,如果是男孩子,就叫未。”
“叫未么?感觉还真是奇怪。姓什么?”
“吉田。吉田未。”
当天道场的孩子们是花谷招待的,那群少年听说一天不见米萌的大肚子就没有了,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婴儿,吵着要过来看。
最小的总悟看了还红通通的吉田未,诚实道:“真丑啊。”
“小孩子生出来就是这样的了,总悟以后就是哥哥了啊,要好好照顾阿未。”米萌揉了揉栗发少年的头。
抖S的少年竟然破天荒地顿了顿,犹豫着问:“我生出来的时候也这么丑吗?”
“是啊,不过很快就会很可爱了。”
宝宝还小,没有给少年们看很久,就被花谷轰到外面去了。
道场的孩子们除了听故事以外,又有了新的嗜好——看宝宝。
小包子过了两天立刻就变成白白胖胖的包子样,非常的萌,也不爱哭闹,又听话又乖,最主要的是,长得好。
花谷常常感叹,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等到宝宝已经会爬的时候,花谷就离开了。她还有很多人情要还,实在没有时间停留太久。
米萌的肚子也早就好了,连一条疤都没有留下,有了宝宝,米萌也没有了怀孕的时候那个伤春悲秋的情怀,她每天抱着宝宝,带着银子,在村子里散散步,也经常去道场逛一逛,那边孩子多,宝宝也有人逗。
日子仿佛一天一天好起来,直到那一天,银时来找她,和她说,吉田松阳被带走了。
坂田银时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大火在燃烧。
他被许多铁杖压着,跪在地上,手几乎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看着穿着黑色衣服,戴着网代笠的人,把松阳老师的手绑在身后,压着他离开私塾。
浅灰褐色的男人头也没有回,依旧用他不变的、温吞的语气交代:“银时,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没什么,不必担心。”
“我一定会马上,回到大家身边。”
“所以,在那之前……”
“就请你,好好,保护大家吧。”
“跟我……约好了哦。”
“松阳老师……拜托我照顾好你。”坂田银时从出现开始就再也没有露出过原来那副MADAO的样子,认真的让米萌都快感觉到陌生,他受了吉田松阳的委托,大概认为比起同伴们,身为女子,刚刚生产完的米萌更需要保护吧。
米萌抱起吉田未,让小孩子的下巴支在她肩膀上,阿未鼓着包子脸,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吗,使得本来就很鼓的脸颊更鼓了,他仔细地观察着从未见过的银发小鬼,老半天才“啊”啊一声。
“他要死了吗?”米萌也不是很知道现在这个世界的局势,听到丈夫被带走的消息竟然出奇的冷静,大概在深更半夜一个人自己剖开肚子把孩子拿出来之后很少有事情能再惊吓到她了吧,“幕府带走他,是想要杀掉他吗?会马上杀掉他吗?还是会关很久很久,把他的剩余价值都榨干,再杀了他?”
银时跟着米萌走上乡间的小道:“应该还没有这么快……”
“他被带走的时候反抗了吧,受伤了没有?他们会不会虐待他啊……”银子在米萌前面跑着,什么都不懂的小狗无忧无虑地撒欢儿地追着蝴蝶,向前奋力一扑之后摔进了草堆里。“回来了也不知道来接媳妇儿,这下好了吧,被人堵在家里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松阳老师才被带走的。
如果不是自己太弱小,怎么会让松阳老师受到胁迫,连反抗都没有的让人带走。
“晋助和小太郎呢?他们还好吗?”
“他们第二天去私塾的时候应该会发现吧,我不知道。”
“松阳嘱咐的一定不是保护好我吧,是大家吧。就这样把他们丢在私塾没有问题吗?”
“……”
“你也不甘心待在这里吧,比起我,松阳应该更加重要,被他的一句话,困在这个小地方,真的没有问题吗?”
“……”
米萌和银时持续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走着,吉田未也只是一贯地安静看着风景,看腻了就盯着母亲,眼睛也不眨地,盯着盯着,好像也看出了母亲似乎心情不太好。太阳渐渐落了下去,照的湖上泛出金鳞一般的光,仿佛有金色的龙沉睡在这里。
再往前就是道场了,米萌终于停下了脚步,银时也紧跟着止步。
米萌转过身,用一种极度温柔的声音和他说:“银时,回去吧,到晋助和小太郎的身边去。下一次见到吉田松阳的时候,和他说,自己的妻子,自己保护,如果他死了,我就杀了他的老婆孩子给他陪葬。”
那种极度温柔的声音,配上米萌毫无表情,甚至透露着点阴森的脸。银时从没有感觉过自己的师母还有这么恐怖的一面,当时他想着,如果松阳老师死了,陪葬的或许不止是他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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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责任,总要自己背负吧。
一个人坦坦荡荡地走了,那留下的人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这里是因为昨天写了文所以关注了一下银魂最新的动漫结果被松阳是被银桑砍掉了头而惊呆了之后竟然持续更新了的作者。
我想过很多种吉田松阳的死因,怎么也逃不过大义两个字,本来在我的预算中,吉田松阳是要死的,抛弃了妻儿于世上,死于大义。
对应着文案,米萌爱上吉田松阳,然后他们结婚,然后吉田松阳死于大义,米萌就成了一个寡妇,从此最恨的就是大义。
但是如果是被天道众胁迫着,让银时在同伴与老师中选一个,然后银时尊重老师的想法,而亲手砍下了吉田松阳的头这样,我实在没有办法让我自己的文里的松阳也这么死去。
吉田松阳不死,我所喜爱的那个银魂的剧情中的世界就不会出现,但我又无法接受松阳是这样的死法,所以非常纠结。
如果死而能不朽,就要随时准备死,如果生而能成大业,就要永远活下去。
生死一念间啊。
被空知猩猩这个炸弹一炸,我感觉大概这个文能完结了,不过短篇,字数不会太多。
☆、第 13 章
银时走了之后,米萌和儿子好好谈了谈。
她本来想让儿子慢慢长大,无论他是人类,还是诅咒,还是混血,都无所谓,而现在只一心地想着,千万别是人类啊。
人类的幼崽实在太脆弱了,长大也需要好多年,现在已经没有这么久的时候等待他长大了。
“我的阿未啊,你那个不省心的阿爹把我们丢下啦,你没有时间慢慢地长大了。快点长大吧,快点长大吧,快点长大吧……”米萌抱着儿子,一整晚都不停地这么念叨,才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认真地看着母亲,胖嘟嘟的小脸认真地“啊”了一声。
吉田未果然很快就长大了。
小孩很快就学会了走路,也不会跌跌撞撞的,生长的速度是以前的好几倍。
又过了两年,米萌就和道场的朋友们道别了。
她把银子留在了道场,抱着松阳的佩刀,一手拉着孩子,从道场慢慢悠悠地逛回了私塾。
私塾早就被烧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米萌没有多看它一眼,从废墟里找到了铲子就挖起了院子,把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带着的行李箱挖了出来。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又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她没有打听过任何关于银时或者松阳的消息,不过如果是被幕府带走的话,应该是要往京都走吧。
米萌把吉田松阳的佩刀给了儿子,小孩抱着比自己还要长的刀一点也不吃力,乖乖地跟在母亲身后,大概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吉田未更听话的小孩了吧。
本来应该是能够任性的年纪呀……
米萌朝京都走的时候除却走错了的路,一点弯路也没有走,笔直的,一路走到底。
遇到河就将它冻住,遇到山就将它凿穿,从不避开战场,谁挡在她的身前,就将谁砍成两半。
但还是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米萌来到这个世界,除却私塾所在的村子和道场所在的村子,没有去过第三个地方,战乱的时候当然地找不到什么人来问路,偶尔遇到天人,还会浪费很多很多的时间。
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几年,总是是非常长,长的米萌也懒得计算的一段时间了。
那个时候,大概是快到目的地了吧,米萌听到了一个消息。
在宽政扫荡中因涉嫌组织党派的吉田松阳,将要被幕府斩首了。
真正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地上满是尸体。
全都是尸体,堆积着蔓延了很远,嘲讽的是,这些尸体里,竟然很少有天人的。都是人类,或者说,是武士。
米萌站在高处,抱着儿子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银时他们的人都死光了吧,地上的尸体大多都是他们的,晋助和小太郎被好几个看起来像和尚的人,据银时说是叫天道众吧,捆绑好了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站着的,只有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