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锥生一缕不明白这位纯血种的大人为什么突然对人类的梦产生了研究的兴趣,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的倾听。红·玛利亚却没有了再往下说的兴致,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只是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我的血咒松动的你,什么时候是不在做梦的?”
看来,那句过犹不及的忠告,蓝堂英是完全没有细想过的。
与此同时,结城琴乃正伏在课桌上,催眠的力量为她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的梦。
血,浓稠的血,在铺着大理石的地面上积成一滩一滩,却没有一丁半点溅在她的身上。
'我们的琴乃这么爱干净呀,妈妈会保护琴乃不被爸爸弄脏裙子的——结城利家!现在是吓唬女儿的时候么,还不好好做完粉刷!'
她看到几具尸体躺在脚下,其中就有一具是她的爸爸,明明是模糊的面孔,她就是可以确定,那是她的爸爸。妈妈确实兑现了诺言,就算爸爸死在她的面前,她也没有被他溅到一点血。她神色定定的看着那具熟悉的尸体,直到眼前一晃,她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和爸爸一样面目模糊的妈妈把她带到了野外,一片茫茫雪地,“往东边走,琴乃,一直往东边走,不要回头。”
“那妈妈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颤音,却还保留着孩童的天真。
“妈妈啊,妈妈去接爸爸,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琴乃记得,一直往东走,妈妈会带着爸爸去找你的。”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饥肠辘辘,身体被冻得失去知觉,妈妈还是没有来,爸爸也没有。
好冷。
会冻死在这里的。
她就快要死掉了。
想要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她听到了一段男女的对话,他们救了她。
可是,爸爸妈妈呢?
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你叫什么名字?'
'结城琴乃。'
'你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什么?'
'这里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是属于吸血鬼的地盘。'
'……是和我的妈妈一样的,吸血鬼么?'
'你的妈妈?'
'恩,她告诉我一直往东走,所以我走到了这里。'
'悠,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她是那个和你有着同样的名字的纯血种的孩子。我们留下她吧,她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人会想到她的真实身份的。悠,请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可怜的孩子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她已经没有依靠了,请答应留下她吧……'
原来,她的爸爸妈妈死掉了。
死,意味着什么?
'爸爸,今天小铃铛好安静啊,它一直都不叫,是生病了么?'
'不是的,琴乃。你的那只猫,它死掉了。'
'什么是‘死’?'
'死啊,就是你再也看不到它鲜活的样子了。但是也别伤心,琴乃,你可以把它一直放在心里。你的那只小铃铛,会一直住在你的记忆里。'
爸爸妈妈死掉了。
她再也看不到他们微笑的样子了。
再也看不到了……
“琴乃,琴乃,快醒醒,琴乃。”沉浸在梦境中的结城琴乃感觉到了一阵推搡,有人在她的耳畔轻轻叫着她起来。结城琴乃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好友松本唯露出的怯怯的表情,原来在讲台上讲课讲得正情绪激昂的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沉着脸走了下来。
“结城同学!想要叫你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结城琴乃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道歉道,“对不起,老师。”
“我可实在听不出你的歉意,竟然连松本同学叫你那么多声都没有醒来,是因为昨天晚上复习得太晚么?”老师这么说着,神情却是不以为然,“结城同学,你要知道,明天就是学年测试了。我也不想今天还把你叫到职员室去,请你认真听讲!”
尽管被老师说了重话,结城琴乃的情绪还是无法从那个悲伤的梦境中挣脱,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认真听课,“对不起,老师。事实上我的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希望可以请假回宿舍休息。”
“请假是可以的,如果你的身体真的不舒服的话。”显然老师并不相信她的话,把“真的”两个字咬得死死的,还不忘补充一句,“但只是‘有一点’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坚持上课。”
结城琴乃只当做没有听懂,再次向他鞠躬,“谢谢老师,那我就先走了。”不顾老师生气的表情,结城琴乃收拾了课本,往教学外走去。
室外,阳光一片大好。
结城琴乃一直很喜欢这样的阳光,仿佛一只温热的大手抚摸着她,让她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温暖与平静。然而这一次,连温暖的阳光都无法让她回暖。
仿佛梦里的雪都灌进了她的脏器,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冰凉的。
到底是为什么,她会忘记那些往事?
爸爸妈妈该多伤心,还有小铃铛。
——这么多年来,她都把他们关在了记忆之外。
结城琴乃走出了教学楼的雕花大门,气派的大门在她的身后重新关上,切断了她的影子。就仿佛她的记忆,一半被留在了虚无,一半被保留至今。
结城琴乃垂下了眼睑,终究没有往日之寮的方向去。她走上了蓝堂英上下课都会走的那条路,通往夜之寮的路。
这一次,她总算不用一个人承受。
她有蓝堂英。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扯淡预警= =如果有什么圆不过来的地方,请不要告诉蠢作者。
另,不出意外会在3…5章内完结~
☆、第四十二夜
到了夜之寮,结城琴乃的情绪终于收敛,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或许会无功而返——以一个日间部的学生的身份,她是很难见到蓝堂英的。
结城琴乃看着面前的夜之寮,和日之寮是一样的设计,只有墙砖的颜色是不一样的白,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明明是吸血鬼的地盘,用色上却表现得好似与黑暗绝缘。就是这样,明明隔着天堑,却两厢无事地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就是这样,以为大家都一样,却鉴于种族差异而不能令彼此亲近。
这个黑主学院为什么要有夜间部?
但如果没有,她就遇不见他。
结城琴乃没心情去揣测夜间部的初创者——玖兰枢的想法,她走到夜之寮外的门卫室,向门卫说明了来意。
“又是一个蓝堂英的仰慕者?”门卫是个中年大叔,他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的白雾让结城琴乃不适地皱眉。
“怎么?你是不是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蓝堂同学说?”门卫大叔抢先说出了结城琴乃要说的话,显然已经看惯了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夜之寮找人的女生,“还是说蓝堂同学叫你来的,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他的口气很是戏谑。
结城琴乃闻言,还未舒展的眉头重新蹙起,“这么说未免有些失礼了,门卫先生。对于别人的感情予以轻蔑的人,可不值得尊重。”
门卫大叔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在他的面前不服软的女孩,他把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不耐道:“既然你已经承认了你的企图,就应该知道我也只是按章程办事,赶紧回去上课吧小姑娘。下次再对大叔这么不尊敬的话,会修理你的!”
结城琴乃抿起嘴唇,她在松本唯的面前总是说一不二,日间部也从来没有人能够为难她,但就算性格强硬如她,也无法强迫门卫放她进去。同样,她也无法和门卫服软,请求他帮忙把蓝堂英叫下来,因为她知道那只会是无用功——门卫从一开始就把她定位在了仰慕者的身份上,哪怕她说得再多,也只是花言巧语。
但是,她想见他。
她想见他。
直到这个时候,结城琴乃才意识到,她在谈一场不平等的恋爱。这种不平等,是黑主学院的规则所限,但究其本源,还是他们本身的差异。她是人类,而蓝堂英是吸血鬼。蓝堂英想要见她,只需要趁着夜色,凭借他得天独厚的夜行能力,足可以来去自如。而她要见他,却是这么的难。
但是,她想见他。
这样的阻拦只是让她更加强烈的想要见到他。
结城琴乃不肯离去——面对这无力解决的现状,她选择等待。是伺机而动,而不是黯然离去。
门卫也不说赶她走,他见多了这样的追随者,被拒绝了不肯善罢甘休又怎样?反正等不到就是等不到,到时候也只有默默离开。
一根烟重新夹在了门卫的手指间,他惬意地抽了起来。
远远地,有一男一女往这边来,结城琴乃看着眼熟,仔细一打量,原来是夜间部的支葵千里和远矢莉磨。
是个机会!
结城琴乃这样想着,门卫已经笑呵呵地和两人打起招呼来:“支葵同学,远矢同学,今天的模特工作顺利么?”
支葵千里睨了他一眼,余光扫过结城琴乃,懒洋洋地不想说话,用手肘撞了撞远矢莉磨。远矢莉磨一样是没什么多话的人,只是冷淡地回答说:“哦,还不错。”
门卫本来是想在结城琴乃的面前彰显自己和夜间部的学生的热络,这时候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只是僵笑着说,“那你们加油啊,我的女儿很喜欢你们呢!”
支葵千里点了点头,示意远矢莉磨赶紧回宿舍,他有些累了。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结城琴乃忽然叫道:“等等!”
远矢莉磨这才注意到门卫室里坐着的女生,“你是?”
“结城琴乃。”结城琴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没有盲目到以为自己很特殊,夜间部的吸血鬼都该认识她的地步。但是当初蓝堂英进日间部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夜间部的人不可能不清楚原因。再加上她对恋人的了解,就算能够把住嘴不说破他们俩人的恋人关系,在感情进展飞速的这段时间,必然会经常用她做话题,支葵千里和远矢莉磨应该也听到过吧?
果不其然,远矢莉磨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原来是你呀。”
支葵千里问她,“是谁?”
“巧克力。”远矢莉磨言简意赅,说的就是蓝堂英刚离开日间部的那两天,从支葵千里那里拿了巧克力转送给结城琴乃的事。
支葵千里于是点了点头,问她:“你找蓝堂?”
“是的,”结城琴乃抓住机会,“请帮忙告诉他一声,我在这里等他。”
支葵千里说,“哦,好的。”
远矢莉磨想了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要一点传话的好处?”
“好处?”支葵千里重复道,“都已经走出门卫室了你才说,反正我是不会回去问那个人类要好处了,回头问蓝堂要好了。”
“说得也是。”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夜之寮。不一会儿就换蓝堂英下来了。门卫大叔这时候才确信结城琴乃真的认识蓝堂英,想到自己和她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有些脸热,他借着抽烟咳嗽了几声,以示道歉。结城琴乃也不知道有没有收到这种“大人的道歉”,她也根本不在意门卫大叔的反应,只是在蓝堂英问她有什么事的时候抬了抬手,帮他把衣领理好,“打扰你睡觉了么,英?”
蓝堂英像门卫大叔一样掩饰地咳嗽了几声,把脸扭到一边,说:“你知道就好!”嘴上说得很不耐烦,其实蓝堂英的心里很高兴,结城琴乃主动来找他了,这还是第一次。也不枉他听到消息都不顾上挑衣服,随便套了一件衬衫就往楼下跑,还被结城琴乃发现他的衣领没有翻好……这么想想还是觉得好糗。
“英。”结城琴乃叫了他一声,唤回男友飘忽的神思,“可以到外面去么,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蓝堂英这时候也发现了结城琴乃的情绪不高,他点了点头,仿佛宣告所有权一样牵起结城琴乃走出门卫室。在门卫大叔感觉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忽然回头,“嘿,门卫大叔,记得下次不要拦她!”
等到两人远离了夜之寮,在一片茵茵绿草上坐下,结城琴乃说明了情况,“今天白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的父母……”
蓝堂英闻言,看了她一眼,透过她僵硬的即将碎裂的面具,看到了她的怅然,她的迷惑,唯独没有欣喜。他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给予她力量,听她把梦里的内容娓娓道来。
结城琴乃说着,就好像把还未愈合的伤疤揭开给人看,撕得血淋淋的。蓝堂英心疼她,把她面无表情的脸埋进自己的怀里,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不那么冷静,不那么坚强。
“为什么我会丢失记忆呢?英,这真是糟糕的事。在我想要恢复记忆的现在,这些过往都变成了一把把刀,给予我二次重创。”那个在门卫面前进退有据的结城琴乃,在面对恋人的时候终于解除了伪装,说出了她从来不会和别人说的示弱的话。
蓝堂英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感觉肩膀上还是一片干燥,结城琴乃没有哭。但是他听得出来,恋人的声音在发抖。只是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和平时不一样的结城琴乃,足以令他方寸大乱。
“并不是这样,琴乃。”蓝堂英组织语言,词不达意地表达:“如果不是失去了那几年的记忆,琴乃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所有让琴乃变得成现在的样子的因素,都不是糟糕的。至于琴乃做出的找回记忆的决定,我也是一直支持的,因为我认识的琴乃不甘于只做一个残缺的自己,不是么?你只是暂时被那些悲伤蒙蔽了,儿时的回忆还有快乐的,对,还有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小铃铛,他们带给你的更多的是快乐,而不是悲伤。他们希望的也肯定是你能够快乐,而不是悲伤。”
结城琴乃定了定神,想起了梦里那道醇厚的男声——
'死啊,就是你再也看不到它鲜活的样子了。但是也别伤心,琴乃,你可以把它一直放在心里。你的那只小铃铛,会一直住在你的记忆里。'
说出这句话的爸爸,是希望她重展笑颜的。
把那些温柔的、幸福的放在心里,悲伤的、痛苦的通通摒弃。
这才是爸爸想要告诉她的。
“是我想岔了。”结城琴乃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蓝堂英的怀里轻轻说道:“谢谢你,英。”有你真好。
蓝堂英不想她在记挂这些不好的事情,赶紧转移话题,“刚刚听说琴乃在楼下等我,我就赶紧下来了——咳咳,不是说我迫不及待想见你,绅士是不可以让女士久等的!”
这样口拙的蓝堂英,是怎么想到那些话来安慰她的?
结城琴乃想着,眼里浮起了一层笑意。
蓝堂英哪里知道结城琴乃的想法,他还在继续着自说自话,“总之就是说我下来得太急,忘记把一样东西带给你了。琴乃要不要猜猜是什么东西?”
——还真是蹩脚啊,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
结城琴乃顺着他的话问道,“是什么?”
“礼服,给你准备的在舞蹈节穿的礼服!”蓝堂英本来只是转移话题,说到这里却兴致勃勃了起来,想到他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把恋人打扮起来,还真是有点小激动!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蓝堂英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很期待舞蹈节和我共舞么,穿得不像样的话,我可看不上眼!”
糟糕,他怎么又说了这种别扭的话,明明是想让结城琴乃开心来着。
正懊恼着,只听结城琴乃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