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真的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的身后,供她栖息和依靠了。
在KTV的时候,方眉唱得很投入,没有发现江晓竹面颊上流淌的眼泪。
或许她本应该走得更远一点,甚至离开X市,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天大地大举目无亲,她这短短的小半生,所有与她有关之人都在这里,若要离开,便是斩断一切牵系。
能够留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那个人娶妻生子,看着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男人,或许,就是此生最大的安慰了。
江浩南是她身体中拽不走的一根丝线,骨血交缠,命中注定他是她的死结。
送方眉回家之后,天色已经很暗了,黑漆漆的。
或许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挣扎之后,江晓竹对于寻常女孩子会怕的东西再也不会害怕了。
就像现在,漆黑的天空,明亮皎洁的月光,空无一人的街道,如果是从前的江晓竹,她一定会加紧快走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可是现在的她会仰起头看着头上的月亮,心里想着她差一点就看不到这样的月色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周婶子早已离开回家照顾孩子去了,前一段时间为了照顾她,周婶子家里医院江家三边跑,的确辛苦的很,江浩南也有意识地在周婶子夫妇地工资中加了一个大红包在里面,不过这些都是江晓竹不知道的。
这个时候,江浩南还没有回家,江晓竹洗漱后,就接到前段时间联系的一个房东的电话。
江浩南到家之后,客厅里一如往常一般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显得有些迷蒙,他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鞋架,知道江晓竹在家,这个认知不知道为什么令他觉得有些心安。
自从真相被揭开之后,江晓竹再也没有如从前那样见他回家笑着迎上去然后将公文包接过去拖鞋递到他脚下。
他从前那么习以为常的东西,如今想来,不知道早知真相的江晓竹为什么能为他做这么久。
或许真如她在医院中解释的,十几年的兄妹感情,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
江浩南忽然想起那天江晓竹冲口而出的话还要眼神,心中陡然跳了跳,随即又笑着把这种不切实的念头摇掉。
他慢慢地上楼,本想直接去自己的卧室换衣服,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走到江晓竹的卧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点点的台灯逛透着门缝撒到昏暗的走廊上,把江浩南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晓竹似乎在讲电话,江浩南站在门口,听到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每个月一千二么?李先生,真的不能再便宜一些么;你看我就一个人住……可是用家具我也用不到那么多的……您再便宜一些吧……我出价的话,我觉得李先生您能每个月八百块我也接受的……我不是强词夺理,您看您那个位置也有点偏,我上次去的时候水管也有点漏水,房间的墙壁也有些潮………好吧,既然您不让步的话,我再看看别的房子好了,谢谢您打电话给我……。。”
江浩南听着江晓竹的话,不难想象对方是如何的讨价还价。
每个月一千多块钱的房租对于他江浩南来说,甚至都不够他和徐若兰的一道菜品的钱,可是如今的江晓竹却在因为一点点的房租为难。
那是,尝过他江浩南给予她富贵的生活的江晓竹,却甘心为了丁点的钱和声细语的斤斤计较。
她是真的在努力的生活,努力的在为自己打算。
江浩南垂下眼帘,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江晓竹。
这个看似温和犹如影子一般的女人,有着孩童时的狡诈又有着奋不顾身时的天真,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了。
江浩南刚想转身,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两个人照面,均是一愣。
江晓竹的确没想到在自己卧室门口看到江浩南,想到自己刚才的电话或许被他听到,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你…。。你回来了?”或许是觉得这样有些不自在,江晓竹率先打着招呼,轻轻扯出一个笑容。
江浩南颔首,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低声问:“你找到工作了?”
“嗯,找到了。”
“是什么工作?在哪里?”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问出口时的专注。
“是……是一家出版社……”江晓竹垂下头,有些不安地扭着睡衣外套的花边。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在意江浩南的看法的,她更知道以江浩南的思维是根本无法理解她会找这样的工作的。
果然,江浩南皱起眉头:“是什么出版社?大集团么?”
“不是……就是一个……。一个小的出版社……”
“怎么不去企业求职,凭你的学历,去外企基层做起的话也是有前途的,不是比小出版社要强很多?”他冷静地发表自己的见解,这个时候他更像从前的哥哥的样子,江晓竹的什么事情似乎都要插手,都要掌控。
江晓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我的条件不太…。不太合适……而且在出版社我觉得会比较轻松……”
她不想把自己耽误一年找不到合适的职位这件事告诉江浩南,她可以承受任何结果,也接受因为做错事而受到的惩罚,她更知道以江浩南的性格不会同情和怜悯。
她也不需要那些。尽管凭江浩南一句话她可以过得更加轻松一些,可是这样的话又与从前的她有什么不同。
未来的艰难与困苦,都要她一力承担。同样,过去的苦果她也甘愿吞咽。
这才是她江晓竹。
江浩南是何等聪明之人,听到江晓竹模棱两可的话略微愣了愣,随即便想透了其中的关节,让他更讶异的是江晓竹并没有借此同他说起自己的任何困难,他突然觉得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之气,仿佛一个掌控很久的飞鸟终于在渐渐地脱离他的掌心,从此高飞,即使经历再多风雨,也不肯回头了。
而此时此刻,便是他亲眼目睹它要飞走的时刻。
这与当年送江晓竹出国不同,那时他以为无论相隔多远,他们始终有着血脉的牵系着,那只鸟始终会归巢,回归到他所庇护的羽翼之下。而今,他将那扇遮挡在她头顶的翅膀移走,任凭依旧瘦弱的肩膀扛着生活的重担在未知的风雨中踽踽独行。
再不回头。
他将她放飞,然后越推越远。
想到这里,不知怎么地,江浩南的心里微微刺了一下,忽然想到当年刚成人的他去孤儿院领回“妹妹”的时候,她怯怯的讨好地拉住他的手,叫了一声哥哥。
如今,再也不是了。
什么都不是了。
他们从此,一刀两断。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么?”江浩南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发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嘶哑,他扯开了领口的领带。
“哦,还没有,我正在找,找到之后,马上就搬出去,绝对不打扰你……。。”江晓竹以为江浩南的意思是在催促她离开,于是立刻保证般地说道,尽管心中一片苦涩。
“那……。你也别着急,再多看几个,找到合适的再搬进去…。。江家…。。你先住着…。。”似乎对于她迫不及待的离开以及信誓旦旦的保证有些不满,江浩南有些不舒服,江晓竹住在江家这么多年,安安静静的,从来没有吵过他,他早已经习惯家中有一个安静的存在,就像是他从不用费心关注的影子。
每当他回头看的时候,她都在那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会心安。
江晓竹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随即摇摇头:“不用了……”她不敢接受这样的好意,她实在是怕了,也不敢在猜测江浩南每一个示好的背后有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就想本本分分地活着。
江浩南蹙起眉,烦躁地说:“随便你……”说着,便离开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江晓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实在不解他为什么忽然间就发脾气。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怎么都写不下去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TAT我拖延症又犯了,求抽打,求鼓励,求安慰看文的亲们不要霸王我啊(捶地多少给留个言打个分啥啊~
☆、38
江晓竹开始在出版社上班,开始有两个月的实习期,实习期过后就可以转正。这是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又是她喜欢的,所以她工作很卖力。
这家小出版社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部门之间分工合理明确,这也让初入职场的江晓竹更觉得满意。
和她一样做校稿工作的还有几个女孩子,年纪都不太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有一个结婚了,另几个有的在谈恋爱,还有的也和江晓竹一样是独身。
或许因为年纪相近,度过最初几天的不适之后,江晓竹慢慢地融入其中,很快的也和他们有说有笑起来打成一片。
午休的间隙,他们也会凑在一起说八卦,有时候聊哪一个明星的囧事,有时候也会说说同事的闲话,江晓竹也是在她们的闲聊中知道老板霍姐是个离婚的女人,这家出版社是当初她和她丈夫一起创办的,后来她丈夫在外面有了人,就同霍姐离婚,霍姐一个人带着九岁的儿子过日子。
江晓竹不禁有些唏嘘,她从未想过看起来那样随和安静的人会有那样的遭际。
或许人生总是会有某种不幸的,它会一直缠绕着你,直到你自己解脱。
实习期的第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进入六月,天气开始炎热了起来,江晓竹依旧在为找不到房子而焦急苦恼着,从江家到出版社,每天她上班的时候都要坐公车,再转两次地铁才能到,而最近出版社附近有一个建筑工地在施工,也拆了好多旧楼,所以普通的小屋租金要价也很贵,都不会低于一千块钱,这让实习期工资只有两千块钱出头的江晓竹很是郁闷。
更何况,她也不想在江家住下去,好像她有什么企图一样。
不过,江浩南似乎对于她搬出去这件事不够热衷,不过问也不管,神态也淡淡的。因为上班要早起,江晓竹起床比江浩南还早,而江浩南没回家的时候她又已经睡了,所以他们之间几乎很久没有打照面了。
这一日,江晓竹在午休的时候与联系的几个房东通电话,敲定时间过去看房子,可是几个地方跑出去看过后,都不太满意,她不免有些沮丧。
正待江晓竹在电梯里愁眉苦脸的时候,恰巧碰到同样外出归来的霍姐,于是笑着打了招呼。
霍姐笑着点头,然后温和地问:“晓竹,我最近听说你在找房子,怎么样,找到合适的么?”
江晓竹摇摇头,小脸皱成一团:“没找到啊,房子好难找啊,我跑了几个地方,不是要价太高就是地方乱不能住人,真愁人啊……”
“怎么想搬过来呢?难道你父母家里离出版社很远?”霍姐知道江晓竹是个未婚的小姑娘,所以自然而然的以为是与父母同住。
江晓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片刻后却将笑容扯得更大:“对啊,我爸妈家离这里太远了,每天上班要转三次车呢,每天都要起得好早呢…。。”说着还微微撅起嘴。
霍姐笑着摇头:“你呀,当时找工作的时候也不考虑一下……不过说到租房子,我好像记得我家附近有一个屋子正在出租,我给你留意一下,我家附近离这里也就五站公车的距离……”
“真的吗?”江晓竹瞪大眼,一脸惊喜:“霍姐你家附近真的有房子在出租?可是…。可是租金会不会很贵啊?如果是在高档社区里面,我可能有些负担不起……”说道这里,江晓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我先替你问问,不过我估计应该不会太贵,那房子不太大,而且他们一家人要出国,原本想要卖掉的,可是又怕仓促之间价钱卖不好所以才想租出去的,他们需要的是常年的租客,所以租金上应该好商量……”
“那…。。那就麻烦霍姐了…。。”江晓竹重重地点头,一脸企盼。
“你呀,这一工作了就不想跟爸妈住了,这是有男朋友了吗?”霍姐笑着打趣。
“哪有,才不是呢……我就是因为离得远才找房子的…。。不是有男朋友啦…。。”江晓竹红着脸解释着。
“好了,不逗你了,下午还要工作,你先去歇歇……”霍姐笑着说完拍拍江晓竹的肩膀离开了。
江晓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她也能成为霍姐那样的坚强而又乐观的女人。
这边江晓竹工作找房子忙的不亦乐乎,而那边徐若兰同样也在苦恼着。
自从去年江浩南同她回家见过父母之后,这一年中陆陆续续地发生了不少事情,大多都是江浩南和她妹妹江晓竹之间的,从和章则吃饭开始,然后就是晓竹出事,住院,媒体报道,晓竹中枪,手术住院……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让人震惊,甚至吸引别人全部的注意力,而江浩南的表现也是一次比一次更古怪。
她甚至更阴暗地想过江晓竹是不是故意的。
谈恋爱本就是她徐若兰和江浩南两个人的事,可是他们之间愈发波澜不惊,平淡乏味,甚至都不如他们兄妹之间的互动激切。
有时候徐若兰也想着跟江浩南大吵一架,可是看着他的样子,她每次想说的话都缩了回去。她知道江浩南对她好,温言软语,有求必应,更是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个烂桃花而伤了她的心,甚至在劳累的工作之余也会在她的要求下跟她出去吃饭看电影。
做为一个女人,到她徐若兰这样的程度,她应该知足了,她得到了一个女人的全部殊荣。
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那种寂寞和寒冷总会侵袭着她,她想念江浩南的拥抱和亲吻,她想每一个晚上都能踏踏实实地抱着他入睡,而不是只在睡梦中臆想,醒来后却又是一片空落和迷茫。
她不年轻了,二十九岁的女人,无论再如何保养,总是不如年轻的女子那样娇俏可人,她是害怕的,她害怕不能抓紧江浩南,而总是有更加鲜嫩青春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一旦她抓不住,那么他就会被外面的风景吸引。
男人的心就像手中的风筝,而女人就是放风筝的人,一旦被蔚蓝的高空吸引,他们就像被剪断一样,飘飘荡荡的远去了,再也无法回来,而女人的手中只剩下曾经牵绊过的那一条断裂的,脆弱的线。
徐若兰了解男人,江浩南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可是女人总是不安心的,她们最怕的是,仅仅牵住男人的身体,而他们的心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虽然江浩南给了她一个承诺,她也知道江浩南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尤其是对她,可是在面对江浩南的时候,她总是不确定的,她所有的信心都来自那个男人的爱,若有一天他不爱她,那么无论她怎样做,他都不会动容了。
她不敢想象。
徐若兰已经不喜欢当前这种平静了,这种没有进展的僵持着让她觉得在虚耗自己的仅剩不多的青春容颜,她必然要采取行动打破僵局。
男人总是被动的,如果没有催化剂他们永远不懂得前进一步,那么,既然江浩南不愿意走这一步,就由她徐若兰先开始就好。
就算她不了解江浩南的全部,可是有一点她从十年前就明白,江浩南是一个绝对负责人的人,尤其那个对象还是她徐若兰。
更何况,她也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女孩了,尝过情事的滋味,午夜梦回,孤枕难眠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唯一的遗憾她第一个男人不是江浩南。可是她也曾经放纵过,到这样的年纪里,她也着实不该委屈自己。
徐若兰相信,自己的魅力,就是最大的武器。
这也是她值得骄傲的资本。
周末的晚上,江浩南和徐若兰吃过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一条小路上走着。
夜风清凉,吹散了脸颊上因为喝了红酒而残留的一丝燥热,徐若兰拉着江浩南的手,十指相扣,依偎在他身边慢慢地走着。
江浩南淡淡一笑,任由她牵着,也不说话,享受着二人难得的宁静。
说实话,江浩南很久没有和徐若兰这么安宁地走在一起了,之前是好多事情堆在一起,让他脑中乱糟糟的,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冷静从容的江总,但是只有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