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凭空跳出来的人可真给她添乱!
于曼丽慌忙合上背包,跳下床准备出去找。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谁?”于曼丽迅速握上匕首,警觉地问。
齐铁嘴在门外回道:“我,齐老板,你在浴室里落了个东西,我给你送来了。”
于曼丽对齐铁嘴的印象并不坏。一个人南来北往、踽踽独行,第一次见面就敞亮待人的不多见,她也因此愿意对齐铁嘴多一份礼貌。更何况,她还有求于齐铁嘴。这几年来,她其实一直在打听齐门八算的下落,她想,或许这个“一张铁嘴过春秋,一路神算求天命”的神算能帮她算出自己的身世之谜。
于曼丽忙过来开门。齐铁嘴把梅花钉递给她:“这是你的东西吧,我从前没见过的。”说着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于曼丽的神情。
于曼丽笑笑:“多谢老板,这东西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
这趟她之所以会来茶寨,绝不仅仅是来找齐铁嘴的,而是那个声音要她来茶寨,探一个墓。
作者有话要说:新闻联播时间更
☆、第四章
天刚蒙蒙亮,窗外枝头上的黑喉噪鹛就一声叫得比一声响亮。
齐铁嘴拿手堵住耳朵,闭着眼睛崩出一句长沙话:“嘿呦这哪来一伙的山道士,一大早就吵得这样欢。”头也没抬:“佛爷你也不嫌吵。”
没人应。
齐铁嘴撇嘴:“他睡得倒香。”
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支起头一看,果然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上早就空了。齐铁嘴一个激灵跳下床,拍着大腿:隔壁那个于曼丽,佛爷昨晚上还说她不简单、摸不清底细、万事都要提防着,今早上居然不声不响地走了!这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算命的怎么提防。
让他走的时候不走,不让他走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齐铁嘴用一个形容驴的俗语对佛爷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陈词。
“在说我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启山额前的头发沾着井水,像是刚洗过脸回来。
哦,原来没走啊。
齐铁嘴看了眼天花板,颠颠地转过身去把窗帘拉开:“没,佛爷,我干嘛说你,我说的是我原来去东北长白山见到的一匹狼。哎呦佛爷,你是不知道那匹狼啊,那是又凶又狠、又不好驯服……。”
张启山自然听出里面话里有话,不过也懒得跟齐铁嘴一样幼稚。他抓起床上的毛巾,一面擦头发,一面打断齐铁嘴:“隔壁起来了,你下楼去看看,看她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齐铁嘴几乎是从窗边跳过来的:“佛爷,怎么又是我呀,昨晚上就是我,今天怎么也该轮你了吧。”
张启山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你是店老板,当然你去。”齐铁嘴不置可否。张启山又道:“再者说了,人家是冲着你来的。”
除了昨天晚上试过于曼丽似乎真不知道那梅花钉的来历以外,张启山的确还有一事未明:如果于曼丽真是冲着他们九门来的,那她为何认不出他这个九门之首的张启山呢?
齐铁嘴揉了揉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醋味……
——
于曼丽起床的动作是真快,等齐铁嘴晃晃悠悠地下楼时,于曼丽已经坐在一楼的藤椅上等着了。
齐铁嘴遥遥地打招呼:“早啊。”
于曼丽放下书,见是齐铁嘴,便提起另一个椅子上放的登山包,站起身走过来:“老板这里可以存东西吗?”她去的地方一般比较偏僻,小宾馆小客栈的,住得人不多,来往人员却很杂,丢东西的事情常有发生。探墓时不可能把东西都背在身上,所以她会加点钱,让老板帮忙寄存。
齐铁嘴捧着大茶缸子,走到前台后面,在抽屉里扒拉半天翻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一个一个试着开后面的柜子,结果一个都打不开。
齐铁嘴骂了一句,随即把钥匙丢开,扶着眼镜笑了笑:“不如这样吧,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把背包放我房间里存着好了。”于曼丽想了想,反正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她统共就几样东西,凡是有价值的,都被她带在身上了。就把背包放在前台上:“都行。”
齐铁嘴便伸手去提包,于曼丽“哎”了一声,想拦没拦住,就见齐铁嘴被包一坠,人整个往前一踉跄,差点没跌倒,包倒是稳稳地砸在了地上。
齐铁嘴半自言自语:“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于曼丽有点不好意思:“路上用的,帐篷睡袋还有炉子,都不轻。”说着准备提起来自己背上去。
可手还没碰到包袋子呢,包却已经被人拎了起来。
于曼丽抬头一看——张启山。眉心当即皱在一起。
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结果张启山不仅碰了她,还把她拧在怀里。偏偏还没能打过他,真是可气。
于曼丽斜着身子,手递出去一半。“还给我。”昨天打不过是她轻敌,今天谁赢谁输可不一定。“帮你也不行吗?”张启山可绝不温柔,整个大包一只手提着就向楼上走。
“用不着。”于曼丽跟上来就要抢。张启山脚步一顿,转过身,等于曼丽离他只有一步远,他手腕用力,将背包大力掷向于曼丽怀里。
齐铁嘴惊得捂住眼:佛爷你也忒不知道怜香惜玉了吧,那登山包沉得不得了。偷偷地透过手指缝看于曼丽,见她果然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冲得趔趄一下,表情也不甚好看。
然而下一刻却看到于曼丽把背包带梳理整齐,抱在怀里。很不在意的样子道:“还是挺听话的。”
还是挺听话的……这话说的,就像是驯狗,不,驯狼一样。
齐铁嘴偷笑,虽然他算不出来于曼丽的底细,但是他能看出来,只要佛爷今后还跟于曼丽有交集,那佛爷这辈子都得被于曼丽压的死死的。
“算了算了,”齐铁嘴走上来打圆场,“就让于曼丽跟我一起上去吧,正好让她看看自己的包被放在了哪。”
张启山的脸色立即阴了下来,倒不是为了于曼丽敢噎他,而是齐铁嘴居然也敢暗搓搓地跟他叫板了。
呵,这还了得!
结果齐铁嘴居然直接装作没看见,背着手晃悠着上楼,算是借着于曼丽的体会了一次晾晒佛爷的感觉。
爽啊!
——
于曼丽身上只背了一个轻便的小包,从客栈出来之后,一直往寨子深处走。
长沙地形与别处不同。街道依势而修,没有北方城市的条条框框和横平竖直,经常是斜着上斜着下。对方向不敏感的人,在长沙城里转一圈下来,别说摸不到北了,可能连北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于曼丽对方向有天生的直觉。再加上这三年以来,她探过的墓大大小小有十余个。探墓之人,暗无天日的地下经常无所依凭,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所以她分辩方向的能力又上一层。因而于曼丽虽然背的有罗盘,但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今儿这个罗盘算是派上用场了。
墓穴的地址在茶寨东头,香堂客栈面朝北,门前一条东西向大道,是茶寨的主干道。从客栈出来,按理应该向右手边走。可于曼丽根据地图所示,向前经过四个路口之后,发现有点不对,太阳本应该在面前的,什么时候跑到身后去了。
于曼丽有点慌,迷失方向对下墓的人来说,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是别的时间,于曼丽可能会选择改日再去,但今天不同,中元节,“百鬼朝阴”,一旦错过了时机,就得再等一年。
得快一点才行。快一点,她才能摆脱,她才能找回自己。
于曼丽走到一处背阴的房檐下,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站定了,从背包中取出以往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罗盘:古铜色手掌大小的罗经盘,除了上面的天池可以用来测方向以外,整个罗盘还可以定方位、察地形。
于曼丽定了定神,看天池里的指针动了一动,很快指出方向。再看看太阳,总算没错。于曼丽松了口气,提步欲走,忽然从巷子口拐出来一个男人,穿一身运动衣,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看起来像是旅游的。
巷子虽窄,容两个人过还是没问题的,于曼丽便没打算让,仍然按照自己的路走。可那人却故意朝于曼丽的方向偏了偏,直接跟于曼丽打了个照面。于曼丽这才明白,这人是想跟她搭个讪。
出门在外,孤身的旅客们总想寻个伴。
那人冲她招手:“嘿,美女,你也来旅游?”
于曼丽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都算自讨个没趣、又或者自觉别人可能真没听见,尴尬一下就过去了,这小哥却挺有毅力,“不屈不挠”地追在于曼丽身后:“你也一个人?不简单啊,你一个小丫头能找着这地方。我跟你说,我为了能拍下全国所有含有原始风情的寨子和村落,已经在外面跑了几年了,每一个寨子找起来都特别不容易。很多原来在册的消亡了,还有一些慢慢地挪了地方,早不在原址了,又没有相应的书籍可查。哎,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要是对方喋喋不休到这份上还装听不见的,那就只能装聋子了。于曼丽横了横心,聋子就聋子吧,她只要不理,他还能说一天?
哪知刚穿过这排巷子,就听一个人叫住了她:“于曼丽!”
于曼丽额头挂了三条黑线:白听了这么长时间废话,都装了这么久的聋子了,功亏一篑!不想暴露自己没聋,也不想被人中途干扰,于曼丽干脆没有扭头。不过她用余光瞥到,喊她的人是齐铁嘴,正端着他那白搪瓷缸看人下棋呢。
齐铁嘴见于曼丽不理他,心想她可能没听见,便也不再喊她。只是略觉奇怪:她早上不是往寨子里面走了吗,看她有事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她身边那一米80大帅哥,难道是她男朋友了、她去接男朋友了?嗨,就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不能没有对象。本来还想帮佛爷争取个机会呢。看于曼丽虐佛爷,绝对人生一大乐趣。当然,得先确定于曼丽对他们九门无害再说。
罢罢,齐铁嘴想了一会,觉得脑仁疼。他最讨厌麻烦事。扶了扶眼镜,继续看棋。边看边小声嘀咕:“别说,还是解九下棋下得最好。”
☆、第五章
转过两个路口,小帅哥噼里啪啦地说了半天,见于曼丽还是无动于衷,他抓了抓后脑勺:“难不成真是个聋子?”然后举着相机,对着于曼丽“咔”地拍了一张照片,小声嘀咕,“身残志坚,非常感人,可以留作纪念。”
于曼丽:“……”呵呵,呵呵呵……
又走了大约不到半小时,差不多要出寨子的地方,于曼丽看到一片荒草之中隐着一口废井。再走近一点观察,发现这口废井约有一米来宽,仅容一人进入。与此同时,离井口越近,罗盘上天池里的磁针震动得就越激烈。
于曼丽知道,这是到地方了。她从背包里拿出探测灯,戴在头顶,然后将绳索一圈圈系在腰上。绳索上共有5根银钉:两端各一根,一端用来固定腰部,一端则用来把绳子固定在墓穴外头;中间共有三根银钉,位置可以移动,供下墓者调节绳索长短。而能楔开银钉的唯一工具,就是金钉。所以下墓之人,根本不用担心外面有人捣乱,除非是手握金钉的仇家。
因此为防不测,金钉的设计经过不断发展,便更加巧妙:一头是浮雕的五瓣梅花,另一头则从尖利的钉脚处向上延伸出五根锋利尖细的倒钩,怀抱钉脚,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而这才是金钉被称为梅花钉的真正原因。
于曼丽顺着井周围寻了一处土质结实的地方,将银钉楔进地里。然后拉了拉绳索,觉得结实了,便背朝井口站在井沿上,微弯双腿,形成一个坐姿,倒着从井口慢慢进入井内。三根银钉相互盘错,就像登山用的绳扣。
下到一半的时候,于曼丽听到一声很清远和清脆的滴水声。她连忙紧了紧绳子,确定只有这个位置才能听到声响,便掏出蜡烛,将其点燃。
然而蜡烛刚冒出一点光亮,就看到一张血红的脸赫然出现在头顶探照灯出射的白色光圈内。
于曼丽抬手就将蜡烛稳准狠地掷向猛地张开的血口,那张脸一遇到火,迅速像一张燃着的符纸一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蜡烛稳稳落地,照亮了井下半中腰挖的一段地道。
借着烛光,于曼丽看见,这通道口差不多有半人高,但再往里面就很黑,看不清虚实,只能等进去之后小心探查。于曼丽在心中稍稍计算了一下,然后轻轻荡开绳索,在碰到井壁的一瞬间,双手攀住井壁、两脚蹬在地道上,然后用金钉启开叩住腰间的银钉。身体感觉猛地一松,她双腿一弯,屈身钻进洞里。
绳索在空荡的井里惯性地荡了荡,银钉撞在井壁上,如鸣佩环。等绳子垂在井里不动,于曼丽伸手扯过绳索,从上面解下一根银钉——这是她的习惯,金钉银钉,绝不分离。
于曼丽不敢起身,头上的探照灯在这种密闭和崎岖的环境中,所能提供的视野范围是非常狭窄和促短的,有些地方还带着点反光,让人看不清光圈里的东西。
于曼丽绷紧了神经,就势在地上爬着往前走。反正只有一条路,大不了退回去。
但爬了一个来时辰,仍然找不到任何有墓穴的迹象。白天在茶寨里转向的感觉此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黑暗的地下通道里,分不清方向的恐惧又被放大了一倍。
于曼丽只得停下来,倚靠在地道的墙壁上暂缓休息。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条地道内似乎没有修什么机关暗器,起码在这一个时辰里面没有。只是路上偶尔会碰到几根白骨。于曼丽猜想,这大概是一些失去信心的盗墓贼,在蜿蜒崎岖的地道中迷了方向,最终困死在了地下。
这在她探过的为数不多的墓里,绝不少见。
歇了一会,准备继续走,于曼丽的手却碰到一根断了的骨头,折断处刻着一个倒挂的船锚,关键是,骨头旁边的地上还刻着一个梅花!
于曼丽的脑袋中顿时“嗡”的一声:这梅花,是她刚才亲手刻的。
于曼丽喘了几个粗气: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条通道只有一条道路,现在看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结合通道门口的血脸,这应该是一个上八卦阵,而这个阵最厉害之处在于,引你进来,引你一直朝前走,明明一个分岔路口都没有看到,最终却只能误入歧途。
于曼丽握住手中的金钉:是继续向前走,还是想办法找路出去?
——
齐铁嘴在寨子看人下棋,太阳打头,壶里的茶也喝完了,围观群众们三三两两散去,下棋的两个老头也被家里催着回去吃饭。齐铁嘴伸了伸懒腰,向大爷挥手:“王大爷,张大爷,我先回去了。”张大爷眼看就要被一招马后炮给灭了,听见叫,忙站起身:“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王大爷咕咕囔囔地、却不拦着:“这都第几次了……”看来也是习惯了。齐铁嘴就想,得亏是王大爷脾气好。
正准备走,王大爷忽然喊住他:“算命先生。”茶寨里的人喜欢叫齐铁嘴算命先生,半是调侃半是逗趣。“最近生意可好?”齐铁嘴道:“生意嘛,还不是老样子。”
王大爷捋了捋胡须:“听说你们香堂新住进来了一个女孩子?”齐铁嘴两根手指捏着眼镜,凑上来看王大爷:“大爷,想不到您都这把岁数了,还有这份心思,啧啧,不怕大娘回去揪你耳朵啊。”王大爷微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然后又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看来真有这么一个女孩子。”
齐铁嘴端起茶壶:“王大爷您怎么打听起我们客栈里的事情了?哎,我们客栈虽小,客人的隐私还是得尊重的。现在都法制社会了,一言不合就发律师信的人太多了。不过大爷,你要是想聊一聊算命的事我倒是愿意跟您白活白活。诶大爷,您什么时候也来算一卦呗,没事保保平安,有事我帮您破破灾。”说完打了个半千就朝客栈的方向走了。心道,他刚才不过是喊了于曼丽一声,就被王大爷给看见了,怪不得茶寨的人都说王大爷记性好、人老了眼睛都不带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