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可冯家有能力说这话!
李大舅神色不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小三儿比你爹胃口大啊,想要你三舅的份子?”
冯三爷点头,伸出一根手指,“一成,不二价!”
冯老爷子当即睁大了眼,看着三儿子,心道,这小子很缺银子么?年轻人太贪财可不好,容易走歪道。
李大舅见过阵仗的人,仍旧面不改色,心里也有些不渝,口内道,“说说缘故,妹夫可不是这般看重银钱的人,不信外甥倒是这般了,若没个叫人信服的理由,可不妥当。”
“舅舅稍安勿躁,且听听外甥的缘故。一则,我娘虽说留下两成锦记干股,锦记官面上的关系,都是将军府打点,这银子,锦记花的不亏。换了哪一家,没个四五成分红,能放过锦记?二一则,我瞧着五表哥人挺机灵,奈何一直游手好闲的不是个长法儿。连我手里的两成,都交由五哥打理,我仍旧收那两成的红利,其余一成交由五哥打点关系,剩下的,只当给他的薪酬罢。”
就是说,冯家仍旧收那么些银子,只因为干股多了,仅次于李家长房,出个人参与经营,还是李家的人。。。。。。且还是李家二房的人,李大舅和李二舅一母同胞,一向感情极好。
至于最终吃亏的,不过是犯了过的三房。
这可真是。。。。。。让李明泽不由意动。
谨慎起见,李大舅没有当场表态,只道容后商议商议再说。
至于李大舅的第二件事,则是想让李家在户部挂名,领着内务府的钱粮,也给宫内供应采买,成为所谓皇商。
以李家的资历,其实早就不算难事,奈何冯老爷子一直不同意,压着此事。如今李家见老爷子致仕,冯三爷接手,难免心思活泛起来,出言试探。
哪知冯三爷比他老子还古板,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大舅,“吕不韦沈万三等人,舅舅是知道的罢?商贾虽说末流,但难得逍遥富裕,甚至比王侯尚且不遑多让。天道补不足而损有余,好处都占了的事,还是少做为好。闷声发大财不好么,非要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最后招人觊觎,当肥猪宰了,下场凄凉啊。再则,四表哥和六表弟,如今可都中了举,大舅舅莫不是,想让李家在商场官场上,都出出风头?”
最后一句,让李明泽冷汗涔涔。
李家三辈子经营,方有今日局面,其实一直督促子弟读书为第一要务。奈何十多个直系子弟,读书上头能看出点儿希望的,不过是长房四子李家清和二房长子,李家白的兄长李家生,两人先后中了举,如今正在刻苦攻读,预备下一届的春闱,一起下场。三房三子李家梁也刚中了秀才,如今却也看不出什么来。
李家行商起家,家学渊源,眼界上头,就差了一层。因着冯老爷子一直压着李家不叫挂名户部的事,不知这些年招了多少怨言。如今被一个后辈一言点出命门,李老爷子如何不惊出一身冷汗来。对这个外甥,虽年纪轻轻的,不由得另眼相看。想来如今官路走的顺,除了妹夫的干系,自身也是有些门道的,到底不敢小瞧了他。
其实李大舅真想多了,冯唐不同意他们成皇商,完全为了自家省事。老爷子的心思,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银子得了,瞎折腾什么呢。宫里宫外,方方面面,一个个跟钱窜子似的,哪个看见肥肉不要扑上来咬一口,要那虚名有个屁用。万一惹事,倒是个祸害!
而李大舅想到此次进京最重要的一件事,给李家两位举人老爷寻个座师。如今听了外甥的一番话,不由心里翻了个个儿,捻须沉吟不语。
要升官还是要发财,这是个问题。升官了又发财,也是个问题。升官了必定发财,原本就有钱,没的闹的人尽皆知,官盐成了私盐,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发财的即便成了所谓皇商,还是商贾,还是末流,改变不了家族地位。孰重孰轻,又不耽误赚银子,好选得很。
李大舅这回真灰心了,长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好外甥,其余都好说,如今怎生帮着你表哥表弟,寻个正经座师是正经。生意上的事情,以后还劳烦你多指点指点你大表哥他们罢。舅舅老了,没几年活头,你二舅又是个一门心思搞技艺的,不在这上头用心,只看你们小辈折腾了。”
李大舅这是打亲情牌了,冯三爷心内暗笑,既然舅舅知道轻重,且有所求,就一切好办。不把李家捏手里,且发展壮大,如今对得起他那一半的李家血缘。
冯三爷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轻轻放下,开言道,“别的不好说,若说座师,外甥倒是真有两个好人选。若说动其一,以两位表哥表弟的学识,非但进士及第有了七成把握,便是以后的仕途,也可以期待一二了。”
“哦,还有这等事!”李大舅爷激动了,差点儿扯下两根胡子来,他就说么,京城最是卧虎藏龙之地,立即不错眼珠地盯着外甥,“无论花费多少代价,外甥千万玉成此事,舅舅一家,不,李氏一族,感激不尽!”
冯老爷子一边一直没吭声儿,只慢悠悠喝着茶水,心内把自己儿子骂个臭死,王八羔子,幸亏你老子是我,否则定是个奸商无疑!呵呵呵!
至于冯三爷说的这两人是谁,老爷子心里也是有数的。论学识见识之惊艳,非张友仕莫属。论学问做人为官,非林如海莫属。
但是,冯小三会那么容易地给李家牵线么,显然不可能!
于是,冯三爷不说话了,只重新端起茶碗喝茶。忙是一定要帮的,表哥表弟都是正经亲戚,出息了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现在捉急的是李家,他急什么。
李明泽脑子是转悠开了,看了看妹夫,冯唐四平八稳地喝茶,一点儿没参与的意思,当甩手掌柜的意思很明显。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外甥,定然不是贪图银钱上的事,别的,实在想不出,李家还有比冯家更出奇的物事?
“如今也没外人,外甥还是直说罢,舅舅也没甚能为,一把年纪,可学不来打哑谜了呵呵。”李家只要子弟仕途争气,别的都不算啥,李老爷子也想明白了,反倒心里轻松,不在乎外甥拿乔。
冯紫英也笑了,“好说,那外甥就做回好人。且说如今,舅舅家几位表哥也就罢了,既有能帮衬舅舅的,如大表哥,又有读书上进的,如六表弟,双管齐下,合家兴旺指日可待啊。”
这话李明泽爱听,笑眯眯地点头,心道很是,若不是三儿家和身子差点儿,也是个本事的。
冯三爷话锋一转,“可二舅舅只有两子,四表哥读书上进,必然要走仕途的。只剩下五表哥支撑一房的家业,好不好的,都得指望他了。如今,大舅舅二舅舅尚在,还能指点看顾一二,若不趁早,两位舅舅百年之后,难道忍心叫二舅舅一房,没个内里支应的人么?所以,二舅舅何不拿出一成干股出来,交由五表哥打理,一则学着上手做生意,再一则有舅舅们看着,也得他早日进益,以五哥的聪明,只要用心思做,支应门庭,指日可待。”
刚刚是李大舅左手东西倒腾到右手,这回冯紫英帮着他们倒腾一回。看着他可没落着什么好,且还帮了李家大忙,怎么着都让人无法拒绝,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么?
可任李老爷子是个老狐狸,也一时琢磨不透里面的玄机。这外甥,难道都是为他李家打算的?
别说他不信,冯老爷子更不信。
所以冯三爷自动解惑了,“五表哥自幼跟我最投缘,外甥实在看不得他一日日的蹉跎下去。男儿顶天立地,不成就一番事业,活着一辈子,有什么趣味儿呢。五表哥只是没机会而已,实则最是个有算计的,并非舅舅们所看见的一味只知胡混。想外甥之前,众人不也认作纨绔的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也许他有机会回头才是。论理大舅舅是表哥大伯父,二舅舅更是亲爹,才都是一家人,轮不到我一个外人置喙。奈何外甥兄弟不多,同龄的也就四弟一个,不为表兄弟们多打算打算,将来大家互相提携照应,又待如何呢!”
别说李大舅爷感动惭愧了,冯老爷子都觉着,儿子当真远见卓识、有情有义!真丈夫也!
此时在坐的一个亲爹一个亲舅舅,都觉着,再怀疑冯小三的字字句句,还算个人么,太没人心了罢?
从开始到现在,冯紫英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着大局着想?不是为着亲人打算?
更有一桩要命的,李老爷子还没意识到,如今他的好外甥,动的都是其他两家的份子!站着说话不腰疼,哪个没点儿私心,但凡不动到自家头上的土,都难得让人深思。
李家家主和族长,如今是李大舅,他说了就算,当日便应承下来,只盼着冯三爷,赶紧的打点儿子和侄子拜师事宜。
因李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当日李大舅爷带着子侄,没有留在将军府。且京里生意上的事情也需要处理,住这里也不便宜。
送走了李家人,冯老爷子叫住要回房的儿子,“慢着,先陪你老子我说说话儿。”
冯老爷子尽管被暂时说服了,可以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总觉着有些不对,一时又琢磨不透,不问个清楚了,他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观其亲的地雷(╯3),真醒神醒脑嘿嘿。如今三九,北方气温下降的厉害,屋内有暖气,还是很温暖的。冬天过年去南方,哎呦,外头倒是很暖,屋里冷的要死,棉袄几乎长身上鸟。一直纳闷,南方城市为毛不通暖气呢,农村为毛不弄个炕或者烧个炉子在室内呢?稍微弄一弄,就暖了罢,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冷点儿,比北方小半年冬天,差多了。
☆、第137章 男大当婚金桂嫁
当天晚上;步景带着小厮,给听涛苑送进来四五个大箱子,上面的板子棕垫都没拆下来,明显外头送来没开箱的。
也不必柳儿问,步景乖觉地回道,“回三奶奶,这是三爷叫送来的;是大舅爷给府上送的;各房都有的,我们这里多两箱子。”
柳儿点头;示意红花赏了小子们。步景又回道,“三爷说,今儿晚上不回了,叫三奶奶不必等。李家五爷来了,少不得陪着逛逛。”
柳儿闻言,眉毛一挑,“逛逛?大晚上的逛什么?你带话儿给你们三爷,好好儿的逛,慢慢儿的逛,人家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他最好也跟着,不然多丢面子?升官发财娶小老婆,有看中的直接拉回来。那个什么院的云儿不是相好挺多年了么,还有没有什么雨啊雪啊风啊雷电的,搁外头多不放心呐,一趸儿弄回来算了。”
步景弯着腰低着头也不敢笑,他不信三奶奶不知道三爷怎么回事儿,不过既然三奶奶说了,作为下人,传个话儿就是了。
晚上柳儿用了饭,想着消消食,外头如今冷,也懒怠出去,索性叫婆子们把箱子搬到堂屋里打开,带着红花冬儿几个丫头,挨个瞧着。
这李家不愧是专门做布匹生意的,五个箱子,三箱子是尺头。各色花样儿,什么妆蟒羽纱杭罗蜀锦,并外来的倭缎洋绉毛呢哔叽,不一而足。
一个共同点,都是贵重的尺头,看着就是送人的。
另外两箱子,一箱子土产,各色吃食玩意儿、胭脂水粉香囊绣帕络子扇套子,虽零散,都十分精致。
最后一箱子,跟土产箱子一样,也都是里头小匣子分装着东西,不过看匣子,都是紫檀花梨一类,显然装着的东西也是不凡。
红花冬儿几个一样样拿出来,打开呈给柳儿瞧,她们也好奇着。
果然,这箱子主要是各色珠宝玉石,首饰头面,做工用料,都是极精致名贵的。如今柳儿这些东西见得多了,略一瞧一瞧也知道好歹,却没什么兴致。倒是有一匣子成套的小儿长命锁项圈儿并手脚镯,都是赤金打造,花纹精致,镯子上头都挂着一圈小铃铛,拿起便叮铃铃响的极其清脆悦耳,一时吸引住大伙的目光,都赞精致可爱。
便是柳儿,拿着把玩,心也跟着软和了。
李嬷嬷是见过世面的,拿起一只镯子,细细打量一番,对柳儿道,“奶奶可别小瞧了这小东西,别看是娃娃戴着玩儿的,看上头的标识,有个石字。这可是姑苏一位极有名的金匠,姓石,人都叫石师傅,专门打造小儿长命锁。似乎早几年就没了,在世的时候,一年统共也打不上几件,多少人捧着银子也难得一件儿呢。”
“是么,这个倒是真不知,如今看来,这倒真是好东西了。且先好生收着,将来拿着送人也使得。”
绿豆嘴快没忍住,“何不留着给小少爷戴着玩,作甚送人。”好东西自然要自家留着才是。
黄芪扑哧笑出来,指着绿豆,“你呀,我们小少爷,哪里就缺了这些东西使。早奶奶诊出身子那会儿,三爷就拿回来一匣子这些,难道用外面来的,倒不用自家的?”
绿豆吐舌眨眼做怪脸,逗的大伙儿都笑了起来,一时其乐融融,一样样检视议论起来。
不必黄芪说丫头们也都知道,冯三爷拿回来的东西,就没有差的。至少不会比这石师傅的差就是。
她们不知,柳儿多少知道一些,冯三爷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不少,便是不认得的,也多得是人打听。所以拿回来的别说正经东西,就是小玩意儿,多半出自名家之手。便是当年偷着塞她手里的小兔子和后来定亲下聘时候的小猴子,都是有名的玉雕师傅手笔。
所以柳儿如今倒是养成习惯,家里无论大小玩意儿,都好生收着,别看有的用料一般,手工可比料子贵多了。
不过最让柳儿哭笑不得的是,这李家,虽说商贾,好歹也出了几位读书人罢。怎的除了绫罗绸缎便是金银珠宝玩器,连一下子笔墨纸砚都没有?
其实柳儿真想差了,不是人家俗气,是她家老公公俗气,且冯三爷素日也没表现的多清贵脱俗。李家送这爷儿俩的东西,都是硬通货,金银珠宝为首,没的糟蹋文房四宝不是。而送到长房二房的东西,就‘清贵’多了,投其所好抬举读书人么,还省银子,何乐不为。
当然,多少也有点儿远近亲疏的意思在里头。
土特产的一箱子,柳儿挑出一些顺眼的,除了自己玩,打算明日着人送干妈姐姐一些,又挑了几样尺头,一并吩咐李嬷嬷想着明日派人送去。其余让丫头们自己分了,一时大家乐的眉开眼笑,叽叽喳喳议论哪样好。
其余四箱子剩下的,自有红花和冬儿登记上档子,用到什么的时候再拿就是。
她们正玩的热闹,冯三爷回来了,柳儿拿出怀表瞧了瞧,差一刻酉时末,不由奇怪,“咦?不是说不回了,怎的这般早?”
丫头婆子们一见,忙施礼,悄没声儿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倒茶张罗洗漱东西的自去张罗不提。
冯紫英扯掉外头穿着的大毛斗篷,丫头接了过去,搓搓手,叹道,“还是家里暖和舒服。唉,说这话你不觉着亏心?敢不早些回来么,不然留你一个,混思乱想的一晚,不定派了我多少不是,多少日子不给好脸色,我担待得起么。闹不好儿子一生出来就瞪他老子,天生不孝子,跟他爹似的就不妙了。”说着话,扶着柳儿往里间走。
柳儿哭笑不得,嗔道,“胡说什么呢,你也知道自己不孝了,少气两回老爷子,什么没有!谁胡思乱想了,李家表哥来了,你陪陪他也是该当的,这样回来好么?”
进了里间,两人在铺着厚厚坐褥的热炕上落座,接过丫头上的热普洱茶,递给冯紫英。
冯三爷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道,“不如你泡的好喝,看罢,知道我不回来,连茶都不预备了,真要是没回来,没准儿连饭都没得吃。”
柳儿啐了一口,“罢了,不过想着你晚上定然陪着表哥他们吃酒油腻些,才上了这茶,你倒是拈根儿胡子当棒槌使了,消停些罢。你是我们家大爷,哪个敢虐待你不成!若不然您立起眼睛吼一吼,听涛苑哦不,整个将军府还不抖三抖呢。”
说的冯三爷再也绷不住了,拉起柳儿小手,乐的很,“你这张小嘴儿,气人又招笑儿,我这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