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少年阳光般炫目的笑容,梦沄心虚地低下了头:“这话你问过好多遍了啦。都说了嘛,那不是我想出来的,反正,我不想出名,就只好借你来说了……”
这女子,平时挺聪明挺沉着的,怎么一到他这里,连谎都编不圆?花荣轻吻在她的发间,什么也没再说。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知道他不喜欢在战场上出头,知道他平时清清雅雅的不争旁务,知道他温雅的性子日久方可服人,所以她在帮他,帮他正名定位。这情,他如何不知,如何不领,如何不动容。
这是爱他的人,全心全意在为他着想。他的沄儿啊,怎么可以这么聪明,怎么可以这么傻气。她可知道,越是这样,他越发舍不得放开这唯一的温暖,越发地,想陪她永远。
少年温润如烟水月光的眸渐渐暗了下去,淡淡的忧伤萦绕。永远,可能吗
“花荣哥哥……”梦沄闷闷地唤了一声。“嗯?”花荣回神,忙掩去了那份哀伤:“怎么”梦沄抬起头,少年星辰般夺目的眸子笑意深沉,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引得她禁不住抬起手,向那精致的轮廓抚去:“我好想把你私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私有,想怎么碰就怎么碰,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真的很美,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美,即使看了这么久,依旧会令她不由自主地沉沦。花荣一下子就笑开了,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沄儿,你在想什么呐,我本来就是你的私有啊。你看,我就在你身边,你想怎么碰就怎么碰,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嗯?”梦沄心头一暖,当即扬起了笑脸,指指花荣的胸口,耍赖般地说:“我的。”花荣的眼眸越发温柔宠溺,握起她的手放在心口,笑:“恩,你的。”
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他很乐意。
正想浅尝一下那红唇的甜美润软,梦沄才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才要“侵略”时,远河上传来一阵哨响。梦沄一下子大窘,忙放开了美色,转头看时,却是一叶扁舟徐徐行来。船头,一男子倚枪而立,不时就手中的酒葫芦放饮一通。那人仅一领月白长衫,束着一青黑描金束发。两眉入鬓,狭长凤眸似幽暗的深涧,清冷淡漠,宛若冥王。
笑看了一眼脸色绯红的梦沄,花荣向那人扬了扬手:“林大哥。”船上那人这才看到他们,向后面的乘船人一个示意,小舟便向岸边驶来。一步跳上了岸,林冲挥洒一笑:“花荣贤弟,今儿得闲了”花荣看看梦沄,道:“哪儿啊,还不是……忙都忙不过来了,何来林教头这般清闲。”林冲仰头喝尽葫中酒,道:“鸳鸯阵法,可护了这山上多少兄弟们的性命,累些便也值得。林冲就是一闲人,家里又没人,不出来逛逛岂不要闷死了。”话说得很脱洒,只是那笑意,却掩不住那墨一般的眸中深可见底的悲伤,一种无可言说的苍凉。梦沄刹时心中不忍,道:“既然如此,哥哥何不换一处与大家近一些的别苑,互相走动着,也不那么长日无聊。”花荣也道:“正是,哥哥住在那里,别说我们,宋大哥那里,看着也不像。”
林冲苦笑一下,勉强掩去那眸底的悲伤:“林冲本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人,倒不喜欢人多的。况且,墨竹园也没什么不好,简洁,利落,衰草寒烟的,倒也省得打扫了。”花荣微蹙了眉,语气已是极认真:“话虽如此,到底不像,哥哥那里也没个人,这样……”“得得,我可受不了天天有人跟着,别扭。”林冲笑着摆摆手:“我自己的日子,我自己知道。咱们放着正事不谈,又扯到我身上做什么。你那边可好了不日咱就要出去打那祝家庄呢。”
什么三打祝家庄?这么快?梦沄眉尖微沉,看着花荣;“又要走?”花荣见此,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恩。”林冲在旁边接道:“可不是,又打仗。都是时迁那小子一只鸡惹出来的,晁天王差点斩了他们。反到是我们,又是……唉。”
语尽于此,林冲那深默的叹息,令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打仗,谁想打仗,谁天生喜欢血雨腥风,谁天生喜欢白骨黄沙,他们,他们,他们所谓的一切,有谁明白?
江山非画美如画,豪杰壮士影叠叠;侠义如酒浓于酒,男儿豪饮情烈烈。他们的热血豪情,他们的无悔坚守,他们,也不过是,执着于那纯烈的兄弟情谊,忠义参天。
似乎不想让一众人为此影响,林冲收敛了黯色,笑道:“对了,你那小兄弟翛然呢?这两天怎么不见他?要我说,何不让他去做个头领,我看依他的本事,梁山又可以多一员猛将。”花荣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忙着练枪呢,我都找不着他的人影。当初我又何尝不是这样说,只是他不想,我又有什么办法。”林冲眸底闪过深色:“你的枪……”话音未落,林冲早已反应过来,不由得爽朗地笑了:“好啊,我惦记你那枪法很久了,你都没说给,今儿翛然那小子……哼,我灭了他去。”
语气似在不满,可亲热的开玩笑的意味,也再明显不过了。林冲什么样人,凭自己本事可以和花荣打得不相上下,落尘枪,他想要,但不妄想。而翛然,很需要。
三个人会意的笑颜,如风般荡开,再无间隙。英雄本自相惜,何必言传。
如果情感和岁月也能被轻轻撕碎,扔到海中,那么,我愿意从此就在海底沉默。你的言语,我爱听,却不懂得,我的沉默,你愿见,却不明白。
当有一天我们都变成一个人的时候,我希望我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一个人生活。即使一切变成空城,又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上打祝家庄。。。
☆、十四。雨曾微凉
天越发地热了,山下如雪的樱花已然凋零,点点新绿生机盎然一望无际的碧水在日色下波光粼粼,青山的倒影在其间微漾,点染半城□□。
杏黄色帅旗迎风招展,远远地可以望见千军万马中的主帅之骑。红色烈马之后是骠骑上将,在微熏的日色中多了几分温绚,宛若一幅豪壮的晨归图。万余马军之后是整整齐齐的数万步兵,千百来辆战车安静有序地随后,极其肃穆。
“吁……”一骑白色银鬃马飞驰而来,月光般华美的毛色和矫健的身姿分外醒目。马上少年戎装英武,银亮长枪与背后描金雀画弓贵华难掩。微眯的星眸温润如月,俊朗如晨晓般的脸庞,令日光也失了许些颜色。
“哥哥……”月漓见了他,忙迎了上去。花荣利落地翻身下马,制住了方才还狂奔的月仞,温和一笑:“漓儿,你们又出来做什么。”梦沄忙道:“不关月漓的事,是我想下来看看的。在山上待久了,很闷。”花荣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那你们小心,我走了。”梦沄呼吸一滞,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万事小心。”花荣“恩”了一声,展颜一笑,随即转身而去。那笑容是如此的淡然自信,原来真正的儒雅,用不着正颜厉色,仅一抹淡然的笑,气场强大,令所有的气势荡然无存。
不知何时恋上他如月的温柔,清冷哀伤,豪情醉人。
月漓的眸子有瞬间的黯淡,遥望的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姐,昨儿翛然也走了。”梦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一团乱絮堵在胸口,闷得她喘不上气来。阳光绚丽如夏花般的少年翛然,优雅凄美宛若樱落的少将军花荣,幽离深沉如暗夜的鬼之子林冲,大气磅礴得如浩瀚江海的兄长宋江,星空般迷离沉默却永远也看不透的世外公子吴用……他们于她究竟有多少的尘缘,谁又可以不动声色地走到永远到如今,她已经彻底地分不清两个时空的真假交错,虚幻与真实,亦真亦假?
也许就像曹雪芹说的,真作假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姐……”月漓看她神色不对,小心地喊。梦沄勉强一笑,几许空叹:“恩。漓儿,咱们先别回去,既然下来了,去走走吧。反正有子岚和芊陌跟着,出不了什么事。”月漓也觉得散散心也许好些,便点头应允。
一入红尘,几人得归?
水泊外,晓暮街。
不算繁华的乡镇小街上,可可地一座典雅的木质小楼,也不知是哪个没有颜色的人,竟然把个如此高雅的茶楼开在了这里。名字起得也很有味道,风满楼。此刻,青色纱帘后,两位容色倾城的女子相对而坐,浅笑如花,似在等着茶水上来。
“好个清雅的地方。”月漓笑赞。话音刚落,月漓却惊讶地呼出了声:“唉?姐,你的玉佩在发光?”
嗯?梦沄低头看去,那枚一直佩在腰间的雪玉樱花环佩不经意间发出了微弱的蓝光,如同水纹般一圈一圈荡漾开去,泠泠有韵,却极其弱,不注意几乎发现不了。梦沄自己也觉得诧异,又不好跟月漓解释这块玉的来历,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是挺奇怪的。这玉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送我的,不知道值不值钱,我倒见过它发光,不过很少,没什么规律。”
这玉,是当年那个老者递与她的。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那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的一场梦境。唯有这块玉随她来到这个世界,向她证明那一场虚幻的真实性。
这块玉或许有灵性,或许冥冥之中和两个时空之间有什么牵绊,今天莫名其妙地发光,会不会……
“世缘浅薄,莫谈不离,人情冷暖,何来不弃,莫失莫忘,莫失莫忘就好啊……”蓦然,一声悠长的轻吟在身后响起,飘渺空远,似曾相识,带着无尽的沧桑。
这声音,这声音……梦沄浑身一震,仓皇地回过头去,却见一老者已行至身侧。须发如雪,白衣翩然,乍见他温和慈祥的笑容,梦沄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天啊,是他!是北大里那个老者,是那个让她来到这里的人!怎么可能……
“明知是一场花开花落的空言,何必呢?你为他倾尽一世红颜,有一天,樱花伤逝,星辰逆转,一切归于原点,水沄仙,你又得到了什么当初,殇樱自堕轮回,水沄流落,生生世世的相错。今日一梦戏人间,也不过是一曲尽悲欢,殇樱落尽,一切,也不复存在了。”老者很平静地望着她,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怜惜:“回去吧,过你平凡的日子,忘了这些吧。”
他的声音雄浑而空灵,宛若云天之上飘渺的钟声,令她不知不觉安定下来。泪水无声无息地浸满了双眸,梦沄几乎下意识地喃喃:“无语对苍天,落尽了朱颜,飞花残,徒留梦三千。啾然琴音,烟火几潼,缺画水如烟。”
优美而凄伤的旋律,自她唇边流转,她几乎想也不想就出口那一曲离殇,不经意间,泪落如雨。不,不要回去,归于原点又怎么样,,生生相错又怎么样,她至少现在还在他身边,可以日日夜夜地看着他的笑颜,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是先放手的那一个。
“心不动则情不动,则万般皆是空;心动则情动,则万般皆是苦。”那老者似乎窥得她的想法无不怜惜地长叹一声。白眉随风而动,那老者的身周泛起水一般的原色光华,柔和飘渺,却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无尽沧海的眼眸幽黑若水,老者的目光此时宛若神一般的慈悯而睿智:“水沄仙,吾本想借汝阅殇樱的这一世尘缘,奈何看了这么多,即便知晓那结局,你依旧不肯放弃。若如此不开悟,吾当初便不该借你来。也罢,也罢,如此,随缘吧。”
“肜罹君……”梦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话才出口,已被月漓晴朗的声音打断:“什么梦沄姐,你怎么了”梦沄心神顿醒,再要回头,却哪里还有那老者的影子?月漓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无不担心地问:“梦沄姐,你刚才怎么了怎么哭了你方才唱的什么调子,在喊谁”
梦沄此时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可记忆里依旧一片空白,又似乎什么也没明白当下便说:“我有些,想家了。漓儿,咱们回去吧,好吗”月漓就手中的茶,微抿了唇,皱眉道:“这茶不怎么样。那好,我们回去吧。”梦沄心神未定,点了点头,端起茶一饮而尽。入口,有几分杂然的甜,然她此时没心情去理会这些,月漓只是不肯再喝,拉了梦沄,便往回走。
晃神之间,梦沄没有看见,月漓也没有理会借故走开此时才回来的子岚。殊不知这一忽略,惹了多少事端。
原本以为,就像夕阳沉下还会升起,有些人也会一直在那里不离不弃。然而很多人走了,很多风景散了,很多年以后,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身边无雪无晴。
我以为,我已经把你藏好了,藏在那样深那样冷的昔日心底。我以为只要不再提起,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去,你就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可不眠的夜依然太长,而早生的华发,又泄漏了我的悲伤。
樱舞落尽宛涟城。
天越发地热了,山下如雪的樱花已然凋零,点点新绿生机盎然。阳光炽热之中,立夏已经到了。
日上三杆,梦沄犹歪在软榻上,倚着四绫红香枕,闷闷地翻书。素白绫纱铺满一榻,如墨青丝垂落在地上,日光映着少女姣美的容颜,恍然如仙。旁边几案上摆着红眩谇宀瑁床患弦欢�
不知道是不是换季的缘故,梦沄这两天特别嗜睡,几乎可以从吃罢晚饭一直睡到午时已过,还懒得起来。即使醒着,也是头晕目眩,吃什么都没胃口,过不了多久又沉沉睡去。只是花荣不在家,梦沄又压着芊陌不让告诉月漓,便一天天拖了下来,倒没人发现什么。
算算日子,花荣也该回来了吧?梦沄合上书,坐起了身子。不料才一动,梦沄的头一阵抽痛,立时视线一片漆黑,“哎呦”一声倒在了枕边。该死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低血糖了梦沄咬了咬牙,稍稍好了一些。算了,回头让芊陌弄点药补补血,什么事儿啊这是。
“沄儿。”方一转念,一声轻唤响起。回首时,花荣已在身畔,戎马征尘犹在,浅浅一笑,极是醉人。
青花壁昏,银甲白裳几何曾。
梦沄心里一喜,禁不住站了起来,白色长裙铺开一地,如仙子般绰约:“花荣……”
许多的思念,许多的难舍,在这一刻,却不曾出口,只念得轻轻的两个字,却是如许的情痴。
“沄儿,对不起。”花荣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轻柔如云天之外:“我回的晚了些。”
梦沄眼眶一酸,慌乱地想推开他:“没,你别……”不料,只是微微一用力之间,又一阵剧痛袭来,她的眼前骤然天昏地暗,身子一软便摔倒下去。花荣骤惊,慌忙扶住了她,却禁不住那仓皇间的力量,跟着一同摔倒在床上:“沄儿,沄儿,怎么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很急切,带着丝丝的颤抖。梦沄很想回应他,奈何她的咽喉如同被谁扼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窒息的痛楚和嗜骨的疼痛,拉着她迅速地向沉寂的黑暗飞坠。她,她怎么了……
身下的女子脸色惨白,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纤薄的身子不经意地轻颤。然而只是瞬息之间,她又安静下来,长长的睫毛不再抖动,安静地仿佛只是睡去了一般,几乎没有任何声息。
“沄儿……”花荣的声音低不可闻,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有没有出声。他的思维此刻无比的静,一片空白,让他几乎失去了意识。
巨大的恐慌感,似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生命中一点一点抽离,仿佛失去天地,也比不上这种空虚的惶恐。他分明空白一片,可他自己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一抹决绝从那双温润的墨瞳中蔓延开来,少年的气息,瞬间肃杀。
不,不,他的沄儿,绝不能……
“芊陌!!!”一声冷厉至极的大喝,厉得让人不敢听闻。本在外面的芊陌闻此吓了一跳,进来看时,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已被花荣极狠厉的神色吓了回去。花荣原本温润的气息此刻极寒如冰,那眸中的冰冷黑暗令芊陌浑身一抖:“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芊陌一下子就跪了下去,泪水弥漫上漂亮的眼眸:“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