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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夙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你能看见她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阿湘沉吟说道，“看不见具体的模样，只能看见血红色烟雾，这和人鬼都有区别，我不知道它到底算什么？”
凤夙没有回答，但心中也多少确认了，阿湘确实是有旁人没有的本事。
他是魔，生下的孩子也应该是个魔胎，当年他在血月下凝聚成实形，又沐浴冷月而生，长大后还以白月光为食，只是不知道他的孩子会是怎样的？
他想着，想着，便不由地翘起了嘴角。
阿湘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他的一句话，“以后你若忠心耿耿地保护它，我便留给你一条命，更甚者，还会教给你一些活命的本事。”
阿湘立刻挺起背脊，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一定会对它好的，比对任何人都好。”
同时，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能让凤夙主动开口收留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凤夙坐在月下，等姬伊回来，他看着远空的那轮明月，目色不知不觉就变得恍惚了。
“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盛世依旧，拂衣尘散（十七）
玉肆虽死，但却给她留下了不少的绊子，比如说她把城门给封锁了，姬伊估计，如今城外和城内应该是两个世界才对。
她环顾四周，喃喃地说，“现在城门已经封锁了，颜三生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进来，我现在又该去哪里找他。”
如今城内局势很乱，总有巡逻的队伍在四下走动，像是在追查什么，又像是漫无目的地乱逛，她即使用易容来遮掩，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可是最关键的一点是，玉肆已死，剩下来的这些人是谁在背后操控。
她心中不祥之感很浓烈。
她正在胡思乱想着，冷不丁肩头被人一拍，“缚雪，真的是你？”
声音无比的熟悉，姬伊回过头来看，来者正是云中羽，她悄然松了一口气。“好在是你来找我，要是让我来找你，那压根是不可能的。”
云中羽不觉喜极而泣，“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究竟跑去哪里了？”
姬伊看了看四下，却并没有发现颜三生的人影，她心里不由一松，但很快就紧张了起来，“说来话长，以后再细谈，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一个人跑进来了？颜三生人呢？他莫不是受了什么伤吧！”
云中羽眸光几不可查地一闪，转而他就说，“他还在外面和萧百意斡旋，因为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他逼不得已要和萧百意做一个交易，不过他很快就会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家。”
姬伊沉默了两三秒，忽然摇头道，“现在你听我说，我应该不会和颜三生一起离开了。”
云中羽下意识扶住她的肩，一阵摇晃，“为什么，他找了你那么久，找不到你他差点都要疯了。”
姬伊咬着唇瓣，露出一点为难来，“我真的没办法了……凤夙中了某种奇毒，等我为他解开毒后，我就答应和你们一起离开……要我现在就离开他，这么做就有点不道德，而且……”
而且她现在又怀了身孕，总不能让生下来的孩子既没有爹，也没有娘吧。
云中羽有点气闷，“你到底还要为多少人操心。”
“我……”
姬伊终归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云中羽便连声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单凭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和他交代的，你和我一起去，亲自解释给他听吧！”
姬伊想了想，也觉得只有如此做了。
他们一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姬伊不知想到什么，她蓦地出声叫住了他，“对了，南屿的城门已经被封起来了，你是如何进来的。”
云中羽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给了她一个恰到好处的解释，“走地道即可，师父曾经来过南屿，他知道这里应该有一条通向外面的地道，我找了好多天，才找到了这一条地道。”
姬伊不疑有他，尾随他的身后离开，云中羽走得越快，她也跟得越紧。
云中羽很快就带着她来到地道里，姬伊上上下下审视了这地道一眼，她发现，这里很眼熟，这样一想，她也便问出了声，“这条地道有点眼熟，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盛世依旧，拂衣尘散（十八）
云中羽什么也没有说，他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诡异的一点是，他身侧总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似的，无论离他有多近，都看不清他的身影。
姬伊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下意识止住了步伐，不再跟着他继续走下去。
云中羽听不到背后的脚步声，像是有些生气似的，他迅速回过头来，一双冷眼盯紧了她，“你怎么不走了？”
姬伊看了他一眼，而后就试探性地问道，“你还记得师父走之前，告诉过我的那些话吗？”
云中羽没有回答她的话，却陡然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他仿佛一下就明白了姬伊的顾虑。
他站在原地，面容开始龟裂，当他的身体都碎成一地的碎片之后，一团黑雾就从碎片里窜出，黑雾之中，响起了玉肆的声音，“颜三生杀死了我，而凤夙毁了我的躯壳，现在我要你为我偿命。”
黑雾猛然冲到了她眼前，她几乎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她的脖子就被这女人掐住了。
姬伊无语望苍天，“我真的是哔了狗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假扮成云中羽，就因为他没有什么特点吗？所以假扮起来才不费吹灰之力？关键是，她已经被这张假脸连骗了两次了，她怎么就这么蠢，那还是有生之年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真的很蠢。
姬伊捏着她的手，手掌心里有火喷出，将她烧灼得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她也被玉肆重伤，扶着墙才没有跌倒下去。
如今新伤没好，旧伤也没复原，她对付起来，怎一个吃力了得。
“颜缚雪……”
一个女子从黑雾里走出，而那个女子竟然长得和她一模一样。
姬伊看过她之后，差点咬到舌头，“你假扮我？”
玉肆一寸寸地摩挲着自己的脸，脸上虽有快意，但她眸底都是厌恶之色，“嘻嘻，凤夙坏了我的身体也好，鬼怪都能幻化出人形，而且还不会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你说现在用这张脸去骗凤夙好还是去骗颜三生好……”
“你！”
姬伊指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一脸都是便秘之色。
“不会给你这个害人机会的，老子今天绝对把你收拾了。”
姬伊放下狠话之后，便匆匆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娃娃，那只陶瓷娃娃身体里藏着的是无墨的鬼魂，当年为她所获，已经陪伴了她多年了，她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用，没想到这回却用到了自己人的头上。
而且无墨毕竟是小师弟，不像先前那几只送人，或者都当成炮灰来用的鬼娃娃，饿了很久都没有吃的，以至于修为无比的弱，姬伊待他最好，几乎每一年都会想办法让他吃到更多的冤魂，以此来让他修炼为强大的魂灵。
“无墨，听我命令，把她给我吞了。”
她立刻下达命令，陶瓷娃娃落地，发出碰地一声巨响，在这样死寂的地道里，这声突兀的响便让人心惊肉跳。
无墨窜出陶瓷，他的鬼魂四周滚着一圈森绿的鬼火，跳跃几下，周围便弥漫了一层绿色的雾气，不到一会儿，绿雾和黑雾就和交织在一起，不知状况如何，但时不时地就会传出几声惨叫。
姬伊趁此机会，慌忙往回跑。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盛世依旧，拂衣尘散（十九）
“你休想逃走，就算你让这只鬼魂缠住我又怎样，我已经准备了不少礼物给你。”
身后不断传来玉肆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姬伊捂着耳朵，全都充耳不闻，开玩笑，这时候要是被她乱了心思，她只会死得更惨。
姬伊接着往前跑，一边心里也在默默地祈祷着，无墨最好能把玉肆缠死，要不然她就真的惹大麻烦了。
“啊！”
一声惊呼破口而出，她顿足，望着眼前之景，一瞬呆若木鸡。
地面爬满了尸蹩，几个士兵被蚕食得只剩下了半具身体，到如今才知道，原来封锁城门大有缘故在。
她从头上麻到脚底，讲真，她现在真想把玉肆砍成几段喂狗。
尸蹩嗅到了生人的气息，无数只可怕的复眼盯在了她的身上。
紧跟着，一只接一只地跳到她脚边。
姬伊踩死一只，另一只就会跳到她的身上去撕咬她，再这样下去，她整个人都快被它们活吞了。
她勉强从袋子里摸索出一些纸片，纸片落地，那刹间，就变作了巨兽，姬伊甩开身上的尸蹩，爬上了巨兽的背。
巨兽踩着尸蹩而过，冲向了前路，但大抵是她精力耗费太多，还没有走出地道的时候，巨兽就化成了灰烬。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忽而上空响起轰隆隆的巨响。
她来不及思索，就闪身躲过。
“哗啦！”
半空中响起这一声，上空塌了，一些光线渗落下来。
她以为借此就能够重回地面，但没有想到，有神秘人往下甩来不少的蛇。
不出所料，这种蛇有剧毒，姬伊已经顾不得更多了，她发疯地往前跑去。
她跑得急，并没有察觉到，在这种压抑的气氛里竟有人在吹箫，夹杂着一丝萧声，这萧声诡异而空灵，仿佛吹奏着的是死亡的乐曲。
吹箫的神秘人，借着黑暗掩去了自己的身形，然他一直如影随形，步步接近姬伊。
他眼中有至恨，也有眷恋。
他是谁？
姬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甩脱了毒蛇，而在这地道的另一边，忽然有一只长得像灯笼似的怪物跑到了她身前，姬伊还没有看清，就被那怪物咬到了腿，她腿一痛，当即就半跪下来。
已经来不及了，她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长剑一扫，将那张大口准备吞噬自己的怪物砍成了八段。
但是与此同时，那怪物溅出来的血，却把她的手臂给腐蚀了。
她很想抱头痛哭，“天要亡我！”
她尝试着举剑，如今却连长剑都拿不起来了，她又仿佛回到了北海那一日，天旋地转，不知所措。
“啊啊啊！”
箫声一阵阵地传到她耳边，她抱着剧痛的头，在地上滚了滚，一条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口咬在她的脚腕上，她又从地上跳起来。
几个纸人掉在地上，几只巨兽跳出来，将那些蛇撕咬得粉碎。
她继续往前走，可是力气已经越来越小，而且此时她已经中了毒。
她倒下，本想爬起来，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正文 第二百章 盛世依旧，拂衣尘散（二十）
额头冷汗如滚珠般滴落，她死死咬牙，齿缝里渗落出殷红的血。
身后的萧声不断地传来，夹杂在巨兽的狂吼之中，仿佛是魔音贯耳，她全身剧痛不已。
某一些黑暗的记忆也翻涌了出来。
恍惚中，似有一道紫色背影在眼前若隐若现，他脸上半阖着银白色的鬼面，却也掩不住他容颜的精致绝伦，他有一双蓝眼，和云中羽的蓝眼不同，他那双眼仿佛包罗了星河，那是一种看了让人眩晕，且有催眠作用的幽蓝色。
他手中有碧玉萧，泛出惨绿的光，他望着她的眼，一字一顿地说，“箫儿，我回来了。”
这世上只有公子羲才会唤她箫儿，那年他静坐在红梅林下，低眉婉转，对着她蛊惑的笑，“我生平独独爱箫，那今日便赐你一名，就唤你叫做箫儿吧！”
眼前那个人影似乎想伸出手来，抚摸她的脸。
姬伊不断地后退。
“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滚啊！”
姬伊脸上惊恐莫名，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再一睁眼，眼前那些幻觉都不见了。
“公子羲？”
她目光扫过四下，惶恐地大喊了这一句，可是并无人应她。
她拍着自己狂跳如雷的心口，始终不能安定下来。
不，公子羲已经被她杀死了，不可能……他不可能还会活着回来找她，除非他也变作了和玉肆一样的厉鬼……
这……这一定是幻觉，她应该是太过紧张了。
背后冷汗涔涔，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她再次尝试了好几次，总算是重新爬了起来。
一些怪物又成群结队地赶来，要这么走过去，她能活生生地被咬死，她思来想去之下，只好把所有存货都一股脑地拿了出来。
巨兽只身闯入怪物之中，将它们大口大口地吞下去，以防被它们逃出来，姬伊放了一把火，连同巨兽一起烧光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忽而，她背后一凉，她猛然闪躲，一团黑雾险险地擦过她的身体，径直落在她身后，那墙面上都是一层灰烬脱落，可见玉肆真的是下了狠手。
玉肆手里拎着无墨，晃了晃，她朝着姬伊，阴佞一笑，“谢谢你给我送来了食物。”
姬伊脑海里充斥着三个大字，“完蛋了。”
她真要是活吞了无墨，那还了得。
她的手算是废了，长剑不顶用，她匆忙从身上撕裂下布条，一口气吹上去，那布就着满了火，她晃动着布，扔到了无墨的身上，那厉鬼烈火焚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玉肆掷下手中的鬼魂，冲到她身前，她愤怒地掐住了姬伊的喉咙，“来啊，你再来跟我耍花样啊！”
“你……你不会杀我的。”
姬伊此时也看开了，对于玉肆来说，她就是一个人质而已，就算现在玉肆再怎么想杀了她，她也得等到日后，她的价值都归于零，而目前来说，她还有威胁颜三生的价值。
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贴紧了姬伊的眼睛，“是呢，我还要带你去见颜三生，我还要当着他的面，把你千刀万剐，无所谓了，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我要他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遗憾之中，那就够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平生相思，如何遗忘（一）
姬伊紧皱着眉头，一再想避开她，却被她贴得更紧，“你越不想要的，我越要施加于你，你很痛苦是不是，你说啊，你亲口说给我听啊，你说你很痛，你对我求饶啊！”
姬伊无动于衷地站着，忽然一下就失去了反抗，她脸上，心上被无力感充斥着，“连师姐，我见过你的曾经，你真的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人，那年雪原下了一场盛大的雪，我们在昶明宫，庆贺雪莲开花，灯火彻夜地亮，你跳着舞，在我们眼中，像是最明亮的一道风景……无墨说，有这样的师姐是三生有幸，我们昶明宫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称赞师姐的，但物是人非，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始终都不敢相信……”
玉肆的眼神灰蒙蒙的，如盛满了阴霾，“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曾看我一眼，他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他眼中独独有你，不曾有我，有这世界，当年我也曾如少女一般，憧憬一段美好的爱情，可是呢，他把噩梦都给了我……此生，我再也回不到最初了，就连做恶鬼，也难逃惩罚，你看啊，你看看底下……”
姬伊低头，看见她脚下，缠着一团黑雾，而黑雾散去，是一只白骨爪，无时无刻都在把她拉回地狱。
玉肆的眼中带着血泪，“我真的不得善终了，人间容不下恶鬼，即便是到了如今，我稍不注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