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真是巧了。”双眸一凝,麦宝儿侧身避开:“贤妃的礼,我可受不起。”
“贵妃娘娘说笑了。”贤妃笑吟吟的望了骆婉仪一眼:“表妹真是好兴致。姐姐在菊芳宫中等你等得望穿了眼,你却在这里偕美赏花——”语气一转,她用帕子捂住胸口:“表妹可真伤姐姐的心啊。”
她话带责怪,偏偏口气戏谑,让人听不出真假来。骆湘心底一沉,刚要接口,她却已经转了话题:“刚刚是哪个不懂事的顶撞贵妃?宫规礼仪全都白学了吗?”
“妾……妾知错。”眼见自己居然惊动了两位娘娘,那淡红宫装的少女犹自不服,但也害怕起来:“妾,妾只是觉得贵妃娘娘的话无凭无据……”
“来人,拉下去。”贤妃轻飘飘的望着少女的发髻,根本懒得听她辩解:“掌嘴五十,罚跪两个时辰。”
少女一呆,刚要喊冤,却有四个体格健硕的高壮嬷嬷动作敏捷的堵住她的嘴,手脚利落的将她架了出去。在场诸位低等妃嫔脸色一白,俱都低垂下头,喏喏不敢言语。
骆湘垂眸敛目,面上安然,心底却又惊又恨。贤妃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这是在告诉众人,谁再与她交好,下场就与那被拖走的女子无异。
打着贵妃的旗号惩戒自己,她这位贤妃表姐当真是好手段。
“真够无聊的。”一直漠然旁观的麦宝儿忽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爹爹说的真对,聪明的女人只会把心思放在男人身上,而后宫之中往往多的是蠢货。
就连曾经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骆宛如亦不例外。
……
几年之前,在当今陛下还是十一皇子时,京城闺秀之中发生过一件匪夷所思又轰动的大事。
彼时,楚洵在御前跪了一天一夜,终于求得先皇将骆大学士之女赐婚于他。那场婚礼当真盛大,锦缎铺地,十里红妆,直到现在还总是被人拿来作比。就在两人成婚后的第二天,进宫谢恩的十一皇子夫妇与入宫做客的麦宝儿偶遇。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是最后,十一皇子妃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捂住脸哭着跑开。
据说,先帝听闻此事后,曾分别传召三人去一一问话。而后,麦宝儿莫名被天家厌弃,就连一早拟定的她与三皇子的婚事都被陛下搁置不提。再后来,皇子夺嫡。就在众人渐渐淡忘这位天之骄女时,新帝却又一纸诏书,封她作了雅贵妃……
面无表情的站在小厨房里盯着揉面的红藕,麦宝儿的思绪有些飘忽。她还记得八岁那年与骆宛如初次相见时,那举止优雅童声童气的小姑娘满脸羞涩的送了自己一只布娃娃。她说,“我是骆氏长女宛如,小字婉婉。你是麦将军的女儿吗?我好喜欢你,我们来做朋友吧。”
然后,她们成了亲密无间的手帕之交。
再之后呢?
楚洵,骆宛如,先帝,三殿下哥哥——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她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一瞬之间全部垮塌,而她却稀里糊涂的成了那个遭人埋怨的罪魁祸首。
“娘娘,陛下喜欢甜食吗?”红藕的问话拉回了她的思绪。麦宝儿双臂环胸,漫不经心的望了望案板:“我记得他原来是不喜欢的。”
不过,现在呢?
“算了,还是甜一点儿吧。”她忽然嘲讽的勾起唇角:“若是他不喜欢,还能赏给其他嫔妃。能帮陛下博美人一笑,也是我的功劳。”
红藕滞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同为奴婢,有些事情锦瑟能插嘴,她却不好多言。和年锦瑟相比,她的优势也就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了。
“贵妃娘娘。”就在麦宝儿无聊的时候,一个碧色宫装的俏丽宫女却找到了小厨房来。红藕佯装无意,快速瞥了眼——居然是贤妃身边儿的得用心腹,甘草。
麦宝儿的表情冷冷落落的,红藕拿不准她到底认没认出来人。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甘草面带微笑,弯身一福:“我家娘娘请您去菊芳宫中一叙旧情。”
“恩?”麦宝儿稀奇的哼了一声:“什么时候?”
“娘娘说,老时间。”
☆、我有对食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帮我弄好了文案,太感谢啦,摸摸大~~喜欢的一定要收哦,不会坑哒~
有个成语叫“多事之秋”,专门指恶事当头的某段时期。在听到麦宝儿让她把刚刚做好的菊花糕送到御书房时,锦瑟觉得她的秋天提前来了——
“干嘛露出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麦宝儿瞪她一眼,示意红藕把食盒先放到桌子上:“本来我想自己去的,但万一陛下心情不好,不想看到后妃怎么办?”
……所以,我就该去触这霉头吗?
锦瑟可怜兮兮的站在原地,脚下跟生了根一样,动也不动。麦宝儿盯了她半晌,将视线平移到红藕脸上:“你愿意代我去把这盒点心送到陛下那儿吗?”
“诺。”红藕姿态优雅的一福:“婢子定不负娘娘之托。”
“好。”麦宝儿用一种“这才是大周好奴婢”的谴责眼神望着锦瑟,直看得她浑身发毛。锦瑟扁扁嘴,底气不足的讨价还价:“奴婢能力有限,肯定会辜负娘娘的……干脆让红藕去好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麦宝儿恨铁不成钢的叹着气:“御书房是谁都能进的吗?若是红藕可以,我还用来找你么?”
“红藕进不去,奴婢也进不去啊!”
“你当然能进去!”麦宝儿一脸奇怪的看着她:“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太监总管刘德福的干儿子,他不是你的对食吗?”
……( ⊙ o ⊙)
对食?她刚刚说的是,对、食?!
“咔嚓”一下,锦瑟似乎听到了自己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裂的声音——
……
满脑子都是“我居然和人结成了对食”的锦瑟浑浑噩噩的被宫女领去换了身新衣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套衣服紧巴巴的,将她玲珑的曲线露了个通透。
“不错。”X射线一样前后左右的扫射一遍,麦宝儿淡淡移开了目光:“爹爹的眼光,果然……非常好。”
“娘娘……”锦瑟动动嘴唇,表情有些惊悚。这家伙该不会真想把自己送上龙床吧?她可一点都不想作楚洵后宫中的N分之一啊!
“不把这盘糕点送到御前,你就不用回来了。”麦宝儿面无表情的望她一眼,当先拂袖离去。红藕若有所思的看看锦瑟,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认命的挪出明月宫,锦瑟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感觉。连麦宝儿这种高傲任性的天之骄女都玩起了娥皇女英献花给佛的戏码,古代女人果真靠不住= =
……
穿来这么久,锦瑟对宫中几条重要路线也算熟悉。一步一挪的凑近御书房,眼看就要到了,她却站定在原地,死活不愿多迈一步。
这身子似乎有些异族血统,五官深邃立体,瞳仁和头发还泛着一点儿深琉璃色。她的皮肤极白,乍一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麦宝儿的明月宫中有一面剔透的水银镜,锦瑟记得第一次照镜子时,她还没出息的被自己的美貌惊了一下——
不过,这尼玛的容貌现在简直太坑爹了有木有!
烦躁的在原地转着圈儿,她有点拿捏不定。麦宝儿这馊主意不是朝夕间形成,恐怕自家宴后她不动声色的提拔红藕开始,把自己送给楚洵固宠的想法就在她心底扎了根。自己若是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灰溜溜的回去,这掌事姑姑加心腹大宫女的职业生涯估计也就到头了。可若是往前走……
她实在怕自己一不小心被潜了啊~~~~(>_<)~~~~
“……锦瑟姑姑?”肩膀忽然被人一拍,锦瑟吓了一跳:“您是来找小刘公公的吧?”
“我……”锦瑟偏过身子,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正用一种“我就知道”的暧昧表情望着她:“哈哈,小刘公公前几天还抱怨您不来看他呢!既然来了就快进去吧,小刘公公看到你肯定乐得嘴都合不拢!”
“我……”锦瑟噎了一下,——小刘公公?
不会是她那个有权有势还得圣眷的高干对食吧……
下意识跟着小太监进入御书房侧面的耳室,锦瑟的表情有点儿木。久不见情郎,她是该甩着手帕喊一句“死鬼”,还是直接给个热情的hug?
对方可是个太监啊……一想这个硬伤,她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别扭= =
“姑姑稍后,奴婢这就去找小刘公公!”快手快脚的端来一盘糕点,那小太监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锦瑟不安的等在原地,浑身僵硬,简直比面见婆婆还紧张。
这间耳室是专门给御前伺候的人预备的,有资格呆在这里的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锦瑟在明月宫中好歹还能被人尊称一声“姑姑”,可在这里,就连端茶倒水的低阶宫女都懒得鸟她一眼。
木呆呆的立了半晌,眼睁睁看着两个碧色宫装的丫头说说笑笑的端着托盘从自己身边走过,她终于不淡定了——
“喂,”锦瑟拦住她们:“请问,小刘公公……”
“你是?”年纪略长的那个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御前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锦瑟思忖着,她是该说“明月宫的掌事大宫女”好,还是“小刘公公的相好”好呢……
“锦瑟!”就在她满脑子浆糊时,一道清越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等很久了吗?”
( ⊙ o ⊙)……
“刘公公好。”那两个小宫女表情一变,立刻笑吟吟的迎了上去:“公公不是在御前伺候着吗?”
“陛下和一班重臣正在商讨国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对着她们俩,男声明显冷淡了些:“这银丝糖安亲王都要了好一会儿了,你们怎么还没送去?”
“膳房刚做好,这就端过去!”眼见自己触了霉头,宫女们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不大的耳房里瞬时只剩了锦瑟和小刘公公两个人。
“那个……”锦瑟的眼神游移着:“我……”
“等急了吧?”小刘公公扶着她的肩把她按坐到了椅子上:“最近陛下心情不好,我们这些伺候的更得打起十二万分小心,半点都马虎不得。”
“哦……你,你辛苦了。”锦瑟干咳两声,鼓起勇气望了他一眼。出乎意料的,小刘公公居然是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翩翩美少年。若是楚洵好男风,他绝对会被第一个收入帐中成为三千佳丽的头号公敌。
“我……”想到自己的来意,锦瑟提着食盒的手紧了紧。小刘公公眉头一扬,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几眼,暗暗皱起了眉——
☆、祸水宫女
小刘公公大名刘祺,相貌好,人又机灵会办事儿,进宫不到一年就攀上了太监总管刘德福,现今更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莫说宫女太监,就是一般嫔妃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为了区分他和刘德福,宫人们私下管他俩唤作“大小刘”。身为他的相好,锦瑟的地位又比一般宫人高了几分。
刘祺天天伺候在皇帝身边,察言观色的能力自是一流。淡淡扫过锦瑟玲珑的身段,他不动声色的露出个和煦的笑容:“怎么忽然想起我来了?你不用陪在雅贵妃身边吗?”
“顺道来看看。”锦瑟干巴巴的扯起嘴角:“我……贵妃娘娘让我来给皇上送点心……”
“皇上正忙着呢,你先回吧。”刘祺的笑容淡了一些:“咱们当奴婢的,最忌讳触了主子霉头……你还是回去吧。”
“不行。”锦瑟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贵妃娘娘说,我要是不把这点心送到御前,就不用回去了……”
刘祺愣了一下,眉头微挑:“贵妃娘娘怎么也开始……”
“可是我不愿意。”锦瑟扁扁嘴,满脸无奈。面前这个好歹也算自己的半个男朋友,她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小刘公公,我不想去!”
默默望她一眼,刘祺避开了她“你懂得”的灼热眼神:“锦瑟,贵妃娘娘是主子……”
“……呵呵。”冷笑着打断他,锦瑟的眸光暗淡下来:“没意外的话,我也快成主子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在这件事上,小刘公公着实无辜,可锦瑟却只敢欺负欺负他——不然呢?她是能指着麦宝儿的鼻子骂“你这个脑子长草的蠢货”,还是敢踢着楚洵的PP吼“你这只坑人的死种马”?
所以说,柿子捡软的捏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沉默一瞬,刘祺轻轻叹气:“陛下今晚的心情不错。”
“哦。”锦瑟两眼望天,破罐子破摔:“所以我今晚很有希望得手么?”
“你……”刘祺再叹一声:“和我来吧。安亲王和尹学士也在,陛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怎么不早说!”锦瑟一愣,立刻乐开了花:“走走走,现在就去!”边说边提着食盒站了起来。
看到她这副样子,刘祺把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江山难改,本性更难改。指望锦瑟变聪明,还不如自己努力往上爬,然后多帮衬帮衬她呢——
……
锦瑟和刘祺在御书房前迎面碰上了正往外走的安亲王。
安亲王大名楚烈,是前朝贵妃所出。那名贵妃虽然寿命不长,可短短几年里对巩氏母子的提携却不少。再加上楚烈生性单纯,胸无城府,理所当然就成了当今陛下的好兄弟。
“哟,皇兄刚才还找你呢!”不等刘祺反应,安亲王就笑眯眯的蹭了过来:“小子,前途无量啊,皇兄都离不开你了!”
离不开……
锦瑟心底一颤,瞬间邪恶了。她偷偷抬眼瞥着身前的男子,只觉得他的笑容极富感染力,整个黑夜似乎都被他映衬得明亮起来。
“王爷说笑了。”刘祺淡定的侧身回避:“伺候万岁是奴婢的本分,更是奴婢的荣幸。”
“啧,真是人以类聚,怪不得皇兄宠信你,两个人都这么无聊。”嫌弃的退开几步,楚烈把目光转到了锦瑟身上:“这是谁,本王怎么从没见过?”
“我……”锦瑟低垂着脑袋,莫名有些紧张:“奴婢,奴婢是明月宫的……”
“你怎么还没走?”一身玄色常服的楚洵笑吟吟的打断了锦瑟的话。刘祺不动声色的抬抬眼皮,果然看到一个青衫磊落的颀长男子正安静的陪在陛下身边。
他知道,这人正是陛下最近的宠臣,骆大学士的得意弟子,三元及第的双科状元,尹墨涵。
“都聚这儿干什么?”楚洵扫视一圈,把目光定格在了锦瑟身上:“你是哪个宫的?朕好像……见过你。”
“回皇上的话,奴婢是明月宫的年锦瑟。”锦瑟弯身一福,声音微抖,手心里满是汗水:“天干物燥,贵妃娘娘怕您上火,特地做了菊花糕,嘱我奉给你。”
“你说的是雅贵妃?”楚洵声音微扬,似乎很是不信:“呵,送进去吧。”
“诺。”锦瑟心下一松,正要弓着身子溜走,却突然被人粗暴的拉住:“喂,你等等!”
这男声中气十足,吊儿郎当,一听就是安亲王楚烈。
锦瑟心底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对这人的印象瞬间差到了极点。
“皇兄,你瞧她这鬼样子,一看就是来勾引你的!”楚烈的语气调侃中带着不屑,无端让人火大:“你看看这衣服,啧啧,我大周穷的连一块布料都用不起了吗?”
刘祺眉头微皱,暗叫不好。奈何这里没他插话的机会,他也只能在一旁眼瞅着干着急。
“别胡闹。”楚洵瞥了锦瑟一眼,显然懒得管这种小事。想要爬上龙床的女人不计其数,他今儿心情好,并不打算追究。
“皇兄,你该正一正后宫风气!”楚烈义正词严,显然不想就此罢休:“若是姑息此等祸水,迟早是个祸患!你记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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