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刚见这姑娘说话还算和气,便用手指了指远处,道:“那里就是广寒宫,嫦娥一般都在里面待着,偶尔会出来逛一下。你去门口等她,就算她一时半会儿不在,迟早也能等到人。”
贺清扬绕过硕大的树干,极目望去,看了半天,仍然是一片白茫茫的云雾缭绕。
“仙人,广寒宫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到。”
“明明就在那里啊,离得不太远。”吴刚道。
见贺清扬仍然一副疑惑的表情,他挠了挠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哦,我想起来了,定是嫦娥在她的广寒宫前施了障眼法,于是你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最喜欢采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其他神仙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贺清扬无奈道。
知道嫦娥高冷,但是没有想到孤僻至此,就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想让人看见。
哎,不对。
这种法术的效果应该是针对所有人的吧?
那么,眼前这一位是怎么看见的?
她想问个清楚,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好在吴刚仗义,很快便说道:“没关系,我有一个法子,保管让她的法术失灵。”
贺清扬大喜:“那便多谢仙人了。”
吴刚的法子很简单,就是饮下他亲手酿造的桂花酒,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贺清扬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为了见到广寒宫,莫说是桂花酒,就是让她喝伏特加,她也没意见。
吴刚停止砍树,就用那把斧子,在地面之上,开始挖了起来。
那地上堆积着厚厚一层桂花,底下还有褐色的泥土,估计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
贺清扬心里有些不安,便问道:“仙人,听说你要一刻不停地砍树才行。这样子停下来,没有问题么?”
“放心,”吴刚道,“不砍也没有关系,它最多长大一些。反正都长这么大了,再大一点也无妨。”
贺清扬一看,果然,砍树的动作一停下来,桂花树的枝条就默默地长了一根又一根,其生长速度其快无比,如果不是有吴刚在旁边守着的话,只怕树冠会不停地生长和延伸,直到覆盖住整个月亮表面。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羡慕。
“按照这种生长速度,岂不是一个农场里面种一棵桂花树就够了?而且不用浇水,施肥,照看,真是省时又省力。”
不知不觉间,她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吴刚笑道:“怎么,你喜欢?”
贺清扬点点头。
“那……送给你。”吴刚随意折下一根枝条,递给她,“拿回去种上吧。”
贺清扬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而且,这是嫦娥仙子的东西吧,未经她的许可,我怎么敢要?”
“怎么会,”吴刚道,“广寒宫里的东西才是她的,只要一出了宫殿大门,外面的东西就与她无关了。”
“这样啊,那就好。多谢仙长。”贺清扬笑吟吟地道了谢,接过桂花枝。
她本意是来讨要广寒宫一角的,没想到获得了月中仙桂这个意外之喜,心中格外舒畅。
就在这时,吴刚终于挖出了一个酒坛。
刚一拿出来,还没有拍开封泥,便闻到一阵清冽之极的酒香。
贺清扬顿觉心旷神怡,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酒。”
她素来很少喝酒,此时此刻,却忍不住跃跃欲试,馋虫大动。
吴刚却没有将酒坛子递给她,而是笑道:“想喝可以,只不过,喝酒之时,须得遵守我的规矩。”
☆、嫦娥仙子
吴刚的规矩其实很简单,就是只能抱着坛子喝,而不是从碗里面喝。
话一说完,他又从地里挖了几个酒坛子出来。
贺清扬好奇:“仙人,你到底酿了多少坛酒?”
“数不清了,”吴刚道,“反正这棵树上的桂花多的是,用之不尽。那边的天河水也多,无事之时,便酝造一坛,只怕这地里埋着的,都是我酿的酒。”
“只酿不喝吗?”
“喝不过来,”他说,“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月亮之上,无日无夜。
千万年时光,如水一般流过,他一人孤守在此,荒凉寂寞,这种心情,确实难以言喻。
贺清扬不由得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长生不老又如何,贵为神仙又如何,还不是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你什么时候把我灌醉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去广寒宫了。”吴刚又道。
贺清扬心想,这可麻烦了,谁晓得你的酒量怎么样。
“那要是灌不醉呢?”她问。
“那就不用走了,”吴刚将酒坛子朝她面前一放,“便在此地陪我伐木吧。”
贺清扬:“……”
她收回之前的想法。
此人简直就是不讲道理,活该一个人孤独寂寞冷!
她一言不发,将那根桂花枝放在地上,拿起酒坛,在封口处用力一拍,把那封泥揭了开来,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干为尽。”
她很少喝酒,但是并不代表她的酒量不好。
恰好相反,她的酒量,天生就不同于常人,好得连科学原理都没法解释。
这也正是她极少喝酒的原因——担心把一桌子人都给灌趴下了。
话一说完,她一仰头,将整整一坛酒,咕嘟咕嘟地倒了下去。
吴刚看得惊讶不已,大喝一声:“好,够爽快!”
不到一会儿,贺清扬便搞定了一个坛子,抹了抹嘴角,笑道:“该你了。”
吴刚不甘心示弱,照着她的法子,同样把一坛子酒往嘴里倒,而不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他一边倒,还一边停下来,哈哈大笑:“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仙,都要大口喝酒,方才痛快。”
结果,还没有倒到一半,只听“咚”的一声,他的身体朝旁边一歪,正好撞在桂花树的树干上面,然后软软地倒了下来,不动了。
贺清扬傻眼了。
不会吧,这就醉掉了,也太没用了?
刚才讲得豪气干云,害她还真以为此人乃是酒中高手呢。
她走了过去,唤了两声“仙人,仙人”。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噜声。
吴刚的脸色还是一如往常,并没有酒醉之后的红晕。
不过看他的表现,分明就是醉了嘛,总不可能是晕了吧。
贺清扬摇了摇头,叹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遵照我们之前的约定,现在走人,你应该没意见吧?”
吴刚自然不可能发表意见。
贺清扬捡起刚才放在地上的桂花枝,嫌拿在手上碍事,想了想,便将那一根枝条放进了自己的帽子里面——幸好她穿着一件连帽衫,后面的帽子足够大。
绕过桂花树粗大的枝干,朝前望去。
她立时呆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最多一千米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可不就是广寒宫么。
她兴奋之极,急急地走了过去。
边走边感叹,不愧是神仙住的地方,只是在外面看着,便觉得不同凡响。
那墙壁像是用羊脂白玉筑成一般,莹润光滑,没有一点瑕疵。
宫殿的设计简约而不繁复,极少雕花,更不用说其他装饰用的小物件了,比如兽头之类的。
只是在窗棂和墙头,露出几根碧绿的枝条,夹杂着少许颜色淡雅的花朵,想必是宫中所种奇花异草,探出了墙外。
贺清扬正在欣赏广寒宫的外观,突然觉得身后的帽子像是动了一下。
她反手一摸,没有摸到那一根桂花枝。
正在疑惑间,就见那一根枝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一般,越过她的头顶,飞到了她的眼前。
她伸手去抓,那枝条往上一跳。
她便抓了一个空。
紧接着,就见一股碧绿的火焰从枝条的底部突然一下,窜了起来,一直向上燃烧,直到将整根树枝全部包裹起来为止。
贺清扬“啊”了一声,心痛不已。
这可是月中仙桂啊,带回去种一种,可以长满整个农场的。
怎么无缘无故,说没就没了呢。
难不成这是仙树惯有的特质?
离开了树干,就会自燃?
她正在猜测各种原因,忽听有人冷冷说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的广寒宫?”
伴随着这一句话,一个人影从宫门之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容貌美丽,云鬓高耸,身着一袭雪白的长裙,脸上的表情,和这宫殿的颜色一样清冷。
再一看,她的手中抱着一只玉兔,缩成毛绒绒的一团,萌得不行。
那么,这一位,想来就是嫦娥本人,无疑了。
贺清扬心想,什么叫擅闯,我连大门都还没找着呢。
但是她有求于人,不便多说,便施了一礼,客客气气地说:“我是一个凡人,此来月宫,有事相求……”
“不管你所求何事,”嫦娥打断了她的话,道,“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走吧。”
贺清扬彻底傻了。
见了好几个神仙了,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好说话的。
而且,连人家的大门口都没能进去,就被下了逐客令,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不过嘛,毕竟是人家的房子,她也不好说什么,便摸了摸鼻子,掉头就往吴刚的桂花树走去,想要找他再要一根桂花枝。
“站住,”只听嫦娥在身后喝道,“你去哪儿?”
“去找吴刚仙人。”贺清扬答,心里却想,我去哪儿,干你何事。
没想到嫦娥立即答道:“不行,你速速离去,勿要在此逗留。”
贺清扬气笑了,回过身去,面朝着她,说道:“嫦娥仙子,我听闻广寒宫中,才是你的地盘,外面的部分不是,而桂花树那里,更是与你无关。既然如此,我要在哪里逗留,好像……不需要经过你的许可吧?”
嫦娥的神色一冷。
她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此时更像是凝了一层霜雪一般。
“你若是再不离去,休怪我不客气。”
“是么,”贺清扬也拉长了一张脸,“你要怎么个不客气法?”
“方才那一根桂花枝,便是你的榜样。”
“什么?我的树枝,是你烧没了的?”
贺清扬差点跳起来。
其实想来也是,这个鬼地方,除了她还有谁。
“仙子,你这就过分了。树枝是我的东西,而这广寒宫外,则是无主的地盘。你有什么权利在公共地方损毁我的私人物品?”
“烧便烧了,你待如何?”嫦娥傲然道,“休得啰嗦,否则我马上出手,管教你葬身此处,回不得凡间。”
贺清扬:“……”
我去,这女人,不是一般的蛮不讲理啊。
她的心中,不由得腾起了一股熊熊怒火。
☆、太阴星君
贺清扬突然想起了孙悟空说过的话。
如果现在和猪八戒联系的话,他应该很乐意过来吧?
不过,这一招也太损了点,还是算了。
换一个吧。
她把熟悉的神仙在脑子里面过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嫦娥的老公——后羿。
她依稀记得,有一次把玉简里的神仙名录翻着玩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死了之后,好像是在地府当了一个什么官儿。
传说中,嫦娥就是觊觎西王母赐给他的灵药,服了之后才成仙的。
这么说来,这一对虽然是夫妻,但是结了不小的梁子。
而自从嫦娥奔月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果……让他们再见一面,那个场面,应该精彩万分吧?
贺清扬一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是,她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根据她的为数不多的神话知识,又有另外一种说法,好像嫦娥偷药,是由于后羿出轨?
要真是这样的话,把那个渣男找来,好像有点不地道哈。
贺清扬左思右想,决定去找吴刚求证一下。
他跟嫦娥都当了几千年的同事了,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内/幕吧。
一想到这里,她也不跟嫦娥口头纠缠了,抬脚就朝桂花树那里跑去,任凭她在身后如何叫她“站住”,始终不理不睬。
她才不相信嫦娥能对她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呢。
毕竟有天庭契约的保护,一般神仙动不了她的。
嫦娥长年居住在广寒宫中,与其他神仙极少来往,也没有听过协议的事情,一见这个女孩居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心中大怒,当下施法,就要用太阴真火将她烧为灰烬。
不料掐了几次法诀,不知何故,那真火居然烧不起来。
她大吃一惊,心想莫不是有上神庇佑,便不敢再行尝试,只得恨恨地回到广寒宫中。
贺清扬来到桂花树下,吴刚还在沉睡不醒,也不知桂花酒的效力如何,他要睡到什么时候。
若是一醉百年,那可是大大地不妙。
她想了想,拿着一个空酒坛子,跑到不远处的天河边上,舀了一坛子的天河水,又跑了回来,用衣服的一角沾着沁凉透骨的河水,涂到几个重要穴位处,然后按摩了一阵子。
这种法子果然有效。
没过多久,吴刚就醒了。
他刚一睁眼,便笑道;“来来来,我们再来痛饮三百坛。”
贺清扬哭笑不得,只得说道:“仙人,先别喝啦,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可以不?”
“行,你说。”吴刚还是那么好说话。
“嫦娥当初为什么要偷灵药啊?”
“她想长生不老呗。”吴刚撇了撇嘴,“结果她没想到,那药是西王母给后羿的。对于她来说,药性太猛,不只是长生,直接就成仙了。但是因为她这个神仙来路有点不正,天庭,瑶池,昆仑和蓬莱都没有她的位置,于是就只好发配到月亮上面来了。”
原来如此。
这也太惨了点。
贺清扬不由得对她充满了同情。
想来这种成仙法子独一无二,所以数千年来,月亮上面也就她一个嫦娥仙子。
哎,不对,吴刚是怎么过来的?他可没有偷吃什么灵药。
她依稀记得,有一种说法是:“学仙有过,谪令伐树”。
然而具体有什么过,所有的参考文献里,都是语焉不详。
贺清扬实在是难以抑制住好奇之心,忍不住就问了一下。
虽然有揭人伤疤的嫌疑,但是……管他呢,这位仙人应该比较大方,不会介意的。
吴刚果然没有生气,只是嘿嘿笑了几声,道:“我是怎么过来的,这个,说来话就长了。以后再告诉你。”
切!
贺清扬撇嘴,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对了,”吴刚忽然问道,“你好像说过,要去一趟广寒宫,有什么重要事情么?”
“有啊,”贺清扬大倒苦水,把刚才的遭遇以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讲了一下,最后还问了一句:“那个,仙人啊,你能再送我一根桂花枝不?”
“当然可以,这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桂花多。喏,给你。”吴刚马上又折了一枝下来,递给她。
贺清扬高兴地接了过来,道了谢。
只听吴刚又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
“想要借走广寒宫的一角,为何要找嫦娥呢?”
“那应该找谁,”贺清扬不解,“广寒宫不是她的地盘么?”
“哦,”吴刚道,“我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她住在那儿。但是你想想看,这么大一座宫殿,肯定不是她自个儿建的嘛,她哪有那个法力。再说了,她可是后来才过来的,在那之前,广寒宫便已经存在了。”
贺清扬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嫦娥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啊。
所有者另有其人。
也就是说,一开始,她就找错了人。
贺清扬郁闷之极。
早晓得,就不去碰那一鼻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