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烙之锦绣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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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烙之锦绣萦回-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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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的以为格格这是发现了额驸在外面的相好,要将这姓白的歌女骗回来教训一顿,心中很为主子不平——格格何等大度,对额驸屋里那群姑娘姨娘们宽厚得很,额驸喜欢个唱曲的,尽管带回来就是了,瞒着格格养在外边算怎么回事呢?她认定白吟霜是认识兴琛的,怕报出尚书府的名号,那歌女会不肯来,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也挣不过他们父女两个,就把要请那父女俩的事告诉了丈夫钱明——没说女的是大爷的相好,因钱明是尚书府的家生子,恐他不肯得罪兴琛——叫他跟自己一道去。

拳头
这天傍晚,皓祯带着小寇子,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出了府,去找地方喝酒。硕王府为他成亲摆了三日酒,三日过后,他再想借口醉酒,不和海兰圆房,就得自己出去喝了。今天他去的,是天桥的龙源楼。

才走进酒楼,皓祯觉得眼前一亮,耳中听到一片丝竹之声,叮叮咚咚,十分悦耳。他不禁眨了眨眼,定睛看去。于是,他看到一个年若十七、八岁的姑娘,盈盈地端坐在大厅中,怀抱一把琵琶,且拨且唱,在姑娘身边,是个拉胡琴的老者。皓祯无法移动身子,他的眼光,情不自禁地就锁在这位卖唱姑娘的身上了。她穿着件白底绣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坐在那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好一个明珠美玉般的人儿!皓祯心里喝彩。他站在楼梯的栏杆旁,仔细打量,越看越加眩惑:怎么,这姑娘好生面熟,难道是前生见过?那歌女似乎感觉到皓祯在目不转睛的看她,悄悄抬起睫毛,对皓祯这儿迅速看了一眼。皓祯的心猛的一跳,如此乌黑晶亮的眸子,闪烁着如此清幽的光芒,怎么,一定是前生见过!

听着那有些儿幽怨,有些儿缠绵的歌词,皓祯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春蚕吐出的丝紧紧缠住。他从没有这样的感觉,然而还来不及分析自己,只见那歌女一曲唱毕,在一片喝彩声中盈盈起立,手拿一个托盘,在席间讨赏。她经过皓祯身边,皓祯想也没想,就放进去一锭五两的银子。小寇子赶紧示意:“还不赶快谢过我家爷!”

被小寇子这样一嚷,皓祯忽然觉得,自己那锭银子给得鲁莽。仿佛对这位仙子般的姑娘是一种亵渎,一种侮辱。他生怕对方把自己看成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心中一急,额上竟冒出汗来。不待他解释,仙子便低低说了句:“我白吟霜自幼和家父白胜龄卖曲为生,碰到知音,惟有感激。谢谢公子!”她眼里有了解,有感激,有沧桑,有无奈,也有温柔。

皓祯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店小二急急忙忙地一路嚷过来:“白姑娘,白姑娘!有客官请您到雅座里去说话!”

白吟霜还没答话,白胜龄就拦了过来:“小二哥,请告诉那客官一声,要听什么曲子,我们就在这儿侍候!”女儿生得貌美如花,这些年跑江湖,不止一次被人盯上,有要占她便宜的,有要买她作妾的,甚至有要把她拐去卖进青楼的,白胜龄对这雅座里的客官很警惕。

小二笑嘻嘻地说:“白师傅,你想左了,人家是两口儿,强抢民女也没有带着老婆去抢的不是?而且人家也请你一起进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依我看,他们穿着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保不齐是替主家来叫你们父女进府献曲儿呢。这可是好事,赏钱比我们这儿的客官们给的多多了。”

皓祯忍无可忍,他冲上前去,一把就扣住了小二的手腕,厉声说:“有钱怎么了?有钱就可以欺压良民,把人抢进府去吗?!”他还不清楚那些达官贵人、纨绔子弟是什么德行吗?如此美好的白姑娘,进了他们的府第,定是羊入虎口!

小二被吓坏了,连声求饶:“这位……这位爷,求您放开小的吧!不关小的事,小的只是帮着传个话,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是哪个要叫白姑娘去‘说话’,你带我去找他!”皓祯甩开小二的手,要他带路。小二岂敢不从,哆哆嗦嗦地把皓祯领到了钱明夫妇包的雅座门口,白氏父女则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皓祯“哐啷”推开门,闯了进去。钱明不知道让小二去叫卖唱的父女,怎么招来一位怒气冲冲的贵公子,但也不想平白得罪贵人,赶紧站起来要作揖打躬,皓祯一拳就挥了上去,正中他的下巴。势道之猛,使钱明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在雅座的桌子上,一时间,杯盘碗碟,唏哩哗啦的碎了一地。

钱家的惊呼起来,上前来扶起丈夫,再定睛一看那打人的公子,不觉惊叫道:“大少爷……不,祯贝勒!您怎么在这儿?!”

皓祯也愣了:“你是谁?是咱们府里的人吗?是皓祥派来的吗?”他那庶出的弟弟,素来喜欢跟几个酒肉朋友一块胡闹,不爱读书,便取巧想考翻译科进身,最近都在家抱着满文四书啃,准备八月里的乡试,他却不信这小子真能这么老实。若说皓祥派了人来抢白吟霜,他倒是会相信的。

“贝勒爷,您不记得了?奴婢是跟大格格的小艳。这是我们当家的,是大额驸身边得用的人,怎么会得罪您呢?”钱家的觉得这个上来就动手打人的贝勒爷,和她印象中温文有礼的大少爷几乎不是一个人了。

“你……你是小艳姐?那……就是大姐夫派你们来的了?”兴琛屋里也是很有几个侍妾的,皓祯一向当这位姐夫是个爱色的,他要抢人也不是不可能,“小艳姐,在我的记忆里,你是一个纯洁善良的好姑娘,今天,就请你不要为虎作伥,回去替我转告大姐夫,倘若他再仗势欺人,打白姑娘的主意,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钱家的一头雾水,想这姓白的歌女,不是额驸的相好么,怎么还跟额驸的小舅子有一腿。钱明更是糊里糊涂,又挨了揍,眼看今天这差事是办不成了,幸好大奶奶宽仁,碍事的又是她娘家兄弟,自己夫妻大约不会受什么重罚,于是拉上妻子,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龙源楼。

圆房
看着钱明夫妇的背影消失了,小寇子才嚷起来:“这下可好了!爷您出来透气,透了个这么大的气,惹上了大额驸,万一被他告到王爷跟前,您没关系,我可只有一个脑袋呀!”方才钱家的已叫破了皓祯的身份,他也就不再想隐瞒了。

“好了,别嚷了!”皓祯推开了小寇子,“这事本来就是大姐夫不对,再说,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白氏父女原先还抱着一点疑惑,觉得这位公子也不问清楚就挥拳,多少有些不妥。等听了他们对话,听出那对夫妇是他亲戚家的仆人,便以为他是清楚自家亲戚的为人,替他们父女挡了一场祸事,哪有不谢的道理?于是父女两个,双双给皓祯行礼:“谢谢公子!”

皓祯还想说什么,小寇子又拉又扯又跺脚:“我的贝勒爷,天色不早了,回府去吧!”

皓祯从口袋中,又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小二:“桌上的东西都撞坏了,对不起。”

“啊呀!”小二喜出望外,“谢谢大爷!您可真是大人大量……”

“成了!”小寇子拍了拍小二的肩,“跟你们掌柜的说一声,待人家父女俩好一点,可别为难人家!再到这种事儿,要出面保护人家才是!”机灵的小寇子,把皓祯要说的话都给说了。

“是!是!是!”小二一叠连声的应着,却在盘算这锭银子是否自己藏下来比较划算。

小寇子抬首看皓祯:“行了吧?这总可以回去了吧!”

皓祯再看了吟霜一眼。此时,吟霜已低眉敛目,把头垂得低低的,不肯抬起头来。他只看到秀发中分的发线,和那轻轻摇晃的耳坠子。“后会有期!”他再说了句,就出门而去了。

回府后,皓祯并不见姐夫来告他的黑状,但仍有麻烦在等着他——成婚五天都不曾圆房,海兰虽没说什么,新婚夫妇的院里却开始传出一些窃窃私语。这些“私语”透过深受福晋宠信的月珑,终于传到了雪如耳里。雪如大惊失色,新房里那张竹榻,居然是用来让新郎和新娘分床而眠的!这皓祯到底怎么了?海兰的出身比起姬兰是差了一点,和硕王府的关系也远了一层,然而毕竟是个花容月貌的大家闺秀,通身的气派就把月珑这个穷秀才的女儿压下去了,又有哪一点不合皓祯的心意?这么下去,可不是在打都统府的脸么?两家因为当年的指婚而有所冷却的关系,借着这场婚礼才刚刚热乎了些儿,哪还禁得起皓祯折腾!雪如心急如焚,一问月珑,儿子又出去喝酒了,只好命她等皓祯回来,告诉他立刻到母亲房中来一趟。

皓祯今天回来早了,听了月珑传的话,巴不得有个借口不在屋里呆着,好躲开海兰,急匆匆地就去见他母亲。雪如开门见山,劈头就问:“皓祯!你和媳妇是怎么一回事?你真的……不曾圆房吗?”

见儿子抬眼看着自己,也不否认,也不解释,她又急急地问:“哪有夜夜都喝醉的道理?你这样不懂规矩,传出去怎么做人?你媳妇嘴上不说,肯定也是一肚子委屈,如果回都统府去哭诉怎么办?亲家虽不在了,还有你姨父姨妈呢!看你跟月珑还有当初那个盈儿打得火热的,怎么娶了亲倒不开窍了呢?你别忘了,咱们两家是亲上做亲,你让你姨父姨妈没脸,外人知道了要笑话咱们的!”

“额娘!”皓祯喊了一声,满脸的痛苦,满眼的无奈,没有喜悦,没有兴奋,更没有新婚燕尔的甜蜜,只有憔悴,只有伤痛,“那女人心肠歹毒,不堪为我的妻子!她害了盈儿,害了我们的孩子……除非盈儿和孩子活过来,否则,我无法和仇人圆房!”

雪如目瞪口呆,惊愕得话也说不出来。盈儿死时,海兰还没嫁过来,连盈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这一尸两命根本赖不到她头上嘛!可是,提议把盈儿送出王府的,就是雪如自己,拍板决定的则是岳礼,要给儿子分说清楚,他由恨媳妇转为恨父母可如何是好?雪如叹了一口长气,嘱咐道:“回去好好待你媳妇,不管怎样,也不该为个婢子冷落了结发妻子。”之后便挥一挥手,让皓祯出去了。

皓祯回到房中,画眉迎上来道:“姑爷,姑娘刚歇下了。”他点点头,愁眉苦脸地走进卧室,想着母亲的教训,看来今晚是非得圆房不可了。卧室里,宝帐低垂,熏炉中香烟袅袅,皓祯掀开帐子,凝视着海兰,这张珠圆玉润的脸,他只在新婚之夜好好看过一回,都快记不起来了。也罢,不去想两人之间的仇恨,且把她当个陌生人吧!他的心一横,伸手去揭海兰的被子。海兰却猛地睁开了清亮的眼,客客气气地说:“爷回来了,可要海兰去睡竹榻,给您腾地方么?”他说冷落就冷落,说亲热就要亲热吗?把她当成什么了?

“不……不用了。”皓祯缩回手,“我只是看看……你先睡吧,我要再看一会儿书去。”说罢转身走出了卧室,心里只觉着无比轻松——这回可不是他冷落海兰,是海兰冷落他,是这恶妇目中无夫,没圆房就不是他的错了!

人命
每回被福晋找去问话,月珑都提心吊胆,怕哪句话没说对,自己就落的和盈儿一般下场。雪如训过皓祯的第二天,又叫来了月珑,问她皓祯与海兰昨夜如何。月珑便不敢再说实话,担心她的爷和新奶奶闺房失和,福晋会归咎于她,于是谎称两人已和好了。雪如满以为自己的训话管用了,也就没采取进一步措施,比如限制皓祯出门之类。

而皓祯已爱上了龙源楼。一连好些日子,他都在龙源楼度过了他的黄昏。不去坐在楼上的雅座里,却去坐在大厅的一角里。静静的喝着酒,听着吟霜婉转动人的歌声,默默的保护着她。阿克丹和小寇子,总是随行在侧。阿克丹自从知道皓祯在龙源楼打了尚书府仆人的事以后,就对皓祯亦步亦趋,对小寇子,私下里更是骂了千百回:“你带着贝勒爷,去喝酒闹事,因为唱曲的姑娘就得罪亲戚,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也不伸手摸一摸,自己脖子上,有几个脑袋瓜子!”

阿克丹还要劝皓祯别再来龙源楼,但他直眉竖目,才起一个头,皓祯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把他的话给岔开了:“唉!人各有命!有的人生下来就是荣华富贵,有的人却要流浪江湖……咱们这些有福的人,要常常去照顾那些不幸的人才好!”没办法。阿克丹双手抱在胸前,像个铁塔似的站在皓祯身后。皓祯那么爱听歌,他就只好来站岗。

接着,硕王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兴琛看小舅子老大不小了,已经娶亲,还没个正经差事,和岳父商量后,帮忙在侍卫处打点了一下,给皓祯谋了个三等侍卫的缺。皓祯因要入宫轮值,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再去龙源楼。当他终于能抽出身子,再访龙源楼时,已是圣驾启程东巡盛京之后的事了。站在那大厅里,他惊愕的发现,吟霜和她的父亲,都不见了!

“哎哟,这位爷!”掌柜的叹息道,“您怎么这么久都没来?那姓白的父女,真是可怜……”

“怎么回事?人呢?”皓祯急急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让小二转告了你,要你好好照顾人家吗?”

“没办法呀!”掌柜的直叹气,“小的可斗不过人家都统的公子!”

皓祯一声巨吼:“是哪位都统的公子?他把吟霜抢去了?!” 

“就是云保大人家的大少爷……赛堪公子呀!”掌柜的对这位大嗓门的爷,以及他身后的阿克丹实在有些畏惧,“人没抢去,人命倒是逼出来了!”

“什么?居然是他?!”听到自家表哥的名字,皓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你说什么?什么人命?!”

“是是是!我说,我说!”掌柜的挣扎着,吓得语无伦次,“大概四五天以前,那赛公子带了一票人来,听着听着曲儿,突然嚷嚷着说,白姑娘在这儿卖唱实在可惜了,应该跟他回府吃香喝辣才好。一边说一边就动手,叫手下的人去抢人,白姑娘抵死不从,又哭又叫。白师傅看女儿要给人抢去,就扑上去阻拦,对赛公子又骂又踢,只想抢出白姑娘。可怜老人家已经快七十了,怎是人家的对手,被人一脚从楼上踹到楼下,当场就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了。赛公子见闯下人命,才带着人逃走了。但是,白师傅就没挨过那个晚上,虽然咱们也请了大夫,白师傅还是咽了气……”

皓祯听得傻住了,呆住了,在满怀的悲愤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然后呢?”小寇子大声问,“白姑娘呢?白师傅死了,你给人家落葬了吗?办了丧呈吗?报了丧事吗?报官了吗?”

“办了办了……”掌柜的拼命作揖打躬,“小的先是使人用一扇门板,把白师傅抬到郊外的法华寺去暂厝着。白姑娘每天都跪在天桥那儿,要卖身葬父,前天已经有好心人买下她了,出钱出人帮她给白师傅办了丧事,听说白师傅现如今就安葬在香山公墓里。”

“你……”皓祯气坏了,把掌柜的用力一推,“你怎么能把人家赶出去,让吟霜那么一个美好的姑娘自卖自身,与人为奴作婢?!说!她是被谁买去的?我去给她赎身!”

掌柜的哭丧着脸:“爷,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咱们是开酒楼啊,有人死在店里,实在是晦气啊!再说,谁买了白姑娘去,人家自己知道,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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