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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将银子交给戴权,得了一百两的奖赏。多太监高兴坏了,要知道,一个管事太监一年的年俸有八十几两,这一百两虽不多,却来的堂堂正正,不必偷偷藏掖着,还得了褒扬。
听闻多太监走了,贾政方转到贾母的屋子里去。
“娘娘坐下了龙种,这可是大喜事!”贾母掩了嘴咳了半天,却掩不住心中喜悦:“政儿,你老婆终究是为了二房着想,就算不看王大人的面子,也要看娘娘的面子。不如,算了吧。”
“母亲,如今大哥那边不依不饶,若是放过王氏,大哥便要分家,这传出去就好听了么?”贾政对元春有身孕一事,没什么欢喜,反而忧虑会再度动摇贾母的心,不肯拿钱给他置兵马武器。
“你大哥……”贾母也愁。
“如今朝中换了不少人,上下都要打点,个个胃口大的很,却也不得不填!好端端的又要什么省亲!一个园子,要消耗多少银子!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开销!”贾政这几日被王子腾和贾赦逼的烦躁不已,想到元春还在处处得罪人,他实在是很抑郁。
“这院子必需建!”贾母道:“如今那莫家丫头登上后位,便即刻责打我那元春,明明是在打贾家!眼下元春有了身孕,更要处处小心!只能指望着皇上在意些,护住了这胎。京城各府都已开始忙碌,如果不能给娘娘做脸,皇上恼怒,娘娘可就危险了!”
“母亲!”贾政火了,一拍桌子起身:“母亲别忘了当初送元春入宫是为了什么!这些年,不但丝毫有用的消息没有传回来,如今更是恃宠而骄!儿子十几年的心血,几乎要白费了!她在宫中越是得宠,原来的同盟便愈加与我疏远!长此以往,大事还有什么指望!老太太,我灭了秦家,你害了妹妹,还有无数因此而死的人,最终可不是为了要把元春送上妃位,来给水家传宗接代的!”
“政儿,大事,要做!可眼前也不能不顾,元春今日求了解忧探,过几日便把薛家丫头送去,可藉此机会书信一封,暗中提醒。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深受皇宠,便是寻消息也是很有利的。”贾母知道贾政如今对她已不在俯首帖耳,只能换个角度来劝。
“薛家丫头?”贾政一怔,对了!他怎么忘了,还有薛家这头肥羊!
“可不是,府中几个丫头,万事皆不上心。娘娘何等聪慧,早已想到,因而求皇上准了宝丫头的解忧探。”贾母见贾政态度有缓,赶忙进言:“当如今林家已经谋不得,不如,就做了薛家的亲,论起来,薛家的财力也很不错,这几日听说又办了忠顺王的差,应该有大笔的银子入账……”
“既然母亲同意与薛家做亲,我自没有意见。”贾政恨道:“只大哥那边不依不饶,若是逼急了我,可管不得许多了!”
“你大哥,的确是个固执不通人情的,不如给他些银子算了,终究,他也是你的大哥。”贾母见贾政眼底的杀意,不觉慌乱,相对于贾敏来说,贾赦可是袭了爵的,又是儿子,她不能轻易的舍弃。
“老太太,自打娘娘得了封,你就变了。不但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更是贪图什么劳什子皇妃娘家的虚荣!”贾政气道:“十几年的心血,竟被一个小小的皇妃之位给冲淡。老太太,当初你设计谋夺林家家产时,可是毫不犹豫的便决定给妹妹下蛊,现在的你,怎么一点也没有了当年的手腕和气魄!”
“政儿,你大哥千不好万不好,也终归是你大哥……”贾母逃出帕子抹眼睛,哭道:“好歹也是贾家的血脉。大事是要做的,我一定写信叮嘱娘娘在宫中多多结交嫔妃,不再叫你为难。政儿也要多为娘娘打算,一旦举事,娘娘在宫里,可是小皇帝身边一把锋利的刃!……”
“说到这个……”贾政心思一转,盯盯的看着贾母:“我倒是忘了,偏不信,人人都有妹妹那样的好运气!”
贾政与贾母耳语一番,贾母起先犹豫,可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如果不应,贾政恐怕第一个翻脸。因而命人叫了贾珍,悄声说了半晌。
终于说完了,贾政同贾珍一处离开,鸳鸯方匆匆进了贾母的屋子,俯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听的贾母白了脸,一把拉住鸳鸯的手,追问道:“这是真的!”
“我无意中听到二房院子里两个婆子私下里说的,二老爷如今天天住在大奶奶那里,连静太太那里也不去了。”鸳鸯道。
“这个贱人!”贾母狠狠拍着桌子,却不慎把自己气喘窒息,鸳鸯忙帮着顺气。
“怪不得大奶奶早已不是往日里的模样,看来二太太那次责打她,也有些原因的。”鸳鸯道:“前几日老太太身子不好,她居然来向我要小库房的钥匙,我没给。后来老太太每日里用的药,她也不出钱,都是我拿了钱付得。”
“她是盼着我和二太太都死!好独揽了贾家的大权!亏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好的!”贾母恨道。可她现在已不能再同贾政有什么矛盾,更不能捅破,公公偷了媳妇,还大喇喇的住在一处,一旦传出去,贾家的脸全完了……
王夫人事发被关,薛家娘仨处处小心谨慎,只等着薛蟠做成这次忠顺王府的生意,便在外面置办宅子搬出去。不料元妃的一道口谕,召宝钗入宫探视,顿感意外,薛姨妈忙前忙后的置办新衣,礼物,一心要巴结娘娘。
自打失了贞,薛宝钗入宫的心已灰了大半。并着王夫人闹出了那样的丑事,还把亲侄女凤姐给害了,薛姨妈不敢再琢磨金玉良缘,只想赶紧搬出去,这么住着,实是臊得慌。
可自从娘娘口谕传至贾家,原本对薛家指指点点的声音没了,到处是恭贺宝姑娘得了娘娘青眼的赞美之词,贾母更是一连三日每晚宴请薛家母女,并亲自提出了金玉良缘。
薛姨妈早已埋怨两个儿女多次,当初不把握住王夫人掌家时的机会,非要什么脸面、高看的,王夫人一倒,一点指望都没了!可一下子听贾母竟然亲口说出做亲,自然求之不得!当即便应了!
只薛宝钗软言提出,希望能得到娘娘亲赐的口谕。贾母一万个同意,立刻提笔写信,求娘娘下口谕赐婚金玉良缘。又再三叮嘱宝钗一些该说的,该做的,以及自己想了解的娘娘目前的状况。几日里,又为元春准备了些打点嫔妃宫人的礼物,连着帝后的也准备了器物与首饰,分别写了签子分明。皆准备稳妥了,方一顶小轿送进了宫去。
薛宝钗二次入了宫中,衣着打扮一新,如同节日一般。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娘娘如日中天,更怀着身孕,宝玉也好糊弄,自己的事,还可以敷衍过去。对于梨阳和黛玉,她已经恨不动,每一次听闻她二人的好消息,宝钗恨意涌起,热毒都会发作一次,苦不堪言。随着王夫人在府中没了地位,薛家也是步履维艰,她这次定要抓住娘娘的心,在贾家站稳了脚再说!
在掖庭宫听了几个嬷嬷的训诫,又重复学了一遍宫中的礼节,方由凤藻宫侧门进入,见到了元春。
“薛氏宝钗见过娘娘!”薛宝钗平缓步子上前,跪倒磕头行礼。
“薛家妹妹不必多礼,还不快些扶妹妹起来。”元春如今是动都不敢动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资本,是她日后同皇后较量的资本。掌嘴的仇,元春自认早晚要报,她动不得黛玉,便全都算在皇后的头上!姓莫的丫头上位,一定是因为北静王力挺!待产下皇子,皇上定会向着自己!
早有宫女上前,将薛宝钗扶起,请她坐在元春脚边的小凳上。
“哎呦……”元春拉着宝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妹妹果真是端庄美貌,淑人所说,一点也不假!”
“娘娘过奖了,宝钗愧不敢当。”宝钗谦逊的笑笑:“蒲柳之姿,登不得大雅之堂。在花容月貌、国色天香的娘娘面前,更是不值一提了。后宫诸多嫔妃,又有哪一位能与娘娘相比,但看皇上对娘娘的宠爱,便可说明一切了!”
“妹妹大方得体,实合本宫心意,这几日只管好生住在这里,陪我解解烦闷就是!”这几句话,元春极受用,有些得意的笑起来。
“是!”宝钗忙起身屈膝应下。而后从袖中取出两封信,道:“娘娘,这两封信,是老太太同二老爷的亲笔,还请娘娘过目。”
元春接过信,打开分别看了看。而后叠起来放进袖子里,道:“来人,传本宫手谕至荣国府,为荣府贾宝玉与金陵薛氏宝钗赐婚,就定……一个月之后完婚。”
“是!”一个宫女忙取了笔墨,写下手谕。元春查看过后,盖上了自己的印鉴,着小太监去出宫去宣。
“宝钗叩谢娘娘恩典!”大事已定,薛宝钗再次磕头谢恩。
“起来吧,既是好事,就要早早坐下,一个月虽短,也足够用了!”元春挥手免礼,笑道:“这金玉良缘,淑人早已同本宫提起过,两家亲上做亲本是喜事,本宫何乐而不为呢?提起淑人,这两个月一直没有入宫来探,却不知身子如何了?”
“这……”宝钗面上颇有为难之色,左右看了看。
“你们都下去。”元春将一众宫女皆赶了出去,示意宝钗可以说了。宝钗方将贾府那日的情形说了,只不过一口咬定是周瑞家的作恶,牵连了王夫人。
元春听罢,心中早已明了,只不过深感这宝钗十分会说话,极力为王夫人摘了干净。沉思了片刻,道:“难道老爷当真一点也不为淑人说句话么!”
“娘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一问正中宝钗下怀。
“已无旁人,妹妹有何话但说无妨。”元春道。
“这……”宝钗犹豫着俯在元春耳边,将贾政与李纨的秘事说了,又添油加醋说李纨如何同王夫人作对,老爷被她迷了心智,早已不把王夫人放在眼里。
“啪!”元春气得执起茶碗摔了个粉碎!
“娘娘!”听见声音,外面候着的宫女忙进来服侍。
“都给我滚!”元春喝道。吓的小宫女又都退下了。
“娘娘!宝钗该死,娘娘身子要紧,切勿动气啊!”宝钗跪倒,已有泪落下,磕头认错。心里却高兴的开了花!
“妹妹何错之有……”元春恨道:“我就说,即便是淑人有什么过错,老爷也该为贾家的脸面着想,如何能这般不管不顾!却原来,有这么个贱人在里面搅合!寡居之人,不静心守节,竟然勾引公爹!实是淫贱之人!”
“可怜姨妈,眼下还被关着,精神头很不好。”宝钗哭道:“此次入宫,一切物品皆是老太太强撑着病体打点的,如今大奶奶管家,后面有老爷撑着,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
“实是可恶!”元春恨道。刚刚她看完了贾政的信,本来就一肚子的气。如今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贤德妃,他却还在念念不忘什么地图,虽没明说,却字里行间口口声声要求她不能忘记本分。难道自己肚子里的龙种还比不得一张虚无缥缈、更不知是否存在的地图吗!贾家又不能谋反当皇帝,盯盯的找那个地图做什么!况且,只不过是传说中有什么宝藏,这么多年都没见谁得了,难得贾政居然这么当真!
“起来吧。”元春站起身,宝钗忙过去扶了。缓缓走了几步,元春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腹,缓缓道:“可是,这事不能闹开……他们不要脸面,本宫却丢不起这个人!”
“娘娘,依我看,不如……”宝钗悄声说了几句。
“眼前也只能这么办了……”元春点点头:“等妹妹回府那日,带了本宫的手谕一道就好。”
“是!”宝钗面色不动,心底却喜上眉梢……
如今贾家要做金玉良缘,虽说等于救了自己,却也不能随随便便甘心做个悠闲度日的奶奶!依照现在的情形,就算自己嫁过去,只要有李纨在,她便没有办法将贾家的管家权拿住,因而必须先把这个障碍除了,这偌大荣国府的当家奶奶,除了她,还能有谁!
“启禀娘娘!戴公公来了。”门口宫女怯生生的露出了半个身子通报。
“还不快请进来!”元春听闻戴权来了,定是皇上吩咐的,不敢怠慢。
“奴才见过元妃娘娘!”戴权抱拳做了个揖:“娘娘身子可好?”
087 临手迹出神入化 见秋水结盟抗敌
“有劳公公惦记。”元春赶忙笑着抬手免了戴权的礼:“公公这时候过来,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上命奴才送了些补身安胎的佳品给娘娘,已经命人收了。”戴权笑道:“还请娘娘做好准备,皇上今儿晚上过来用晚膳呢。”
“本宫记下了,谢谢公公代为传话。”元春客气中透露着着一丝高傲,挥手叫了小丫头取银票打赏。戴权也不客气,直接传进袖子里告辞离去了。
“恭喜娘娘,如今娘娘可是皇上心头一等一的红人,依我看……”宝钗压低了声音,道:“便是刚册封的皇后娘娘,也无法同娘娘相比较呢!日后娘娘生下皇子,这宫中,又有谁敢同娘娘并驾?”
“不可乱说!”元春笑着斥道:“在宫里,处处说话都要小心谨慎!”
“是!宝钗大意了,宝钗记下了!”宝钗忙垂首认错。
“不过,这是本宫的凤藻宫,你倒是可以实话实说的!”元春得意的掩着嘴轻笑,宝钗立刻换了番面孔陪笑,扶了元春进到里面去。
下晌,宝钗又命人将贾母准备的东西一一给元妃过目,并特别指出了要送给皇帝皇后的两份礼物。元春虽意外贾母竟然会为皇后准备东西,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是些虚礼罢了,为了面子上好看的,因而叫人收了起来,改日再送。
“给王爷请安!”听到院子门口婆子请安的声音,紫鹃和雪雁忙出去外间打起棉帘子,将水溶迎进里面。外面还在下雪,黑色大氅之上,落了一层晶莹的雪花。雪雁忙帮着解了,拿去外间轻掸。
“玉儿,不要太辛苦了。”水溶靠近暖炉暖手烘衣裳,怕寒气冲了黛玉。
“不过才坐下写了几笔。”黛玉笑道,起身拿了自己的茶杯,将小铜壶从铺满厚绒的小桶中取出,倒了一杯热热的姜汤,捧到他面前。
“毛球儿呢?”水溶将烘暖了的手罩在黛玉的柔荑之外,一同捧起杯子,放在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口,温柔道:“微辣甘甜,确是驱寒的佳品,玉儿该多喝一些。”
“你去见过爹娘了?”黛玉脸红着抽出手,将杯放在他手中,转身又想去弄热毛巾给他,却见春纤已经绞好了端上,因而也不再乱忙,回身歪在榻上,从篮子里把冬日贪睡的毛球抱出来轻轻摸着,长大了不少,肉呼呼的。
“见过了岳父岳母大人,方才过来的。”水溶擦了脸,从书案翻看着拿了两个折子,坐到黛玉身旁,笑道:“还替岳母诊了诊,胎儿极好。”
黛玉案上放着不少国书与奏折,她这几日正执笔临摹。这些都是她托水溶从宫里拿来的,有栖月溥宸溥宪的亲笔,有西罗国王的亲笔,有忠顺王与贾政的手迹,甚至还有凤姐暗帐上列举官员的手迹。
“那就好,前一阵子可是把娘折腾坏了,吃也吃不下,连喝口水都要干呕。”黛玉叹了口气:“幸亏你一直给看着,又配了好些舒缓的药,不然,可得瘦上一大圈。”
“这次我正好可以摸出些调养的经验,日后才能更加游刃有余。”水溶坏笑道。
“做什么?你要开医馆啊?”黛玉没有意识的接了一句。
“是啊~~在王府中开个医馆,只给你一人瞧……”水溶环住她的腰身:“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闭着眼睛给你开方子……”
“你又做好了套子算计我!”黛玉听得这样直白的话,实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轻敲着他的胸膛:“不跟你说话了!”
“啊哈!小狐狸生气了,那我得赶紧承认错误!”话是这般说,脸却紧紧的贴了过来,不料黛玉回手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