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而且,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心虚的吧!
“幽微。”在凌真犹豫的片刻,明日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微笑着抬头唤她道:“你来了?白兄的伤我已经看过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明日的声音好似春风拂地,但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幽光,让凌真觉得身体一僵,和之前那道目光重合起来。
“……嗯。”凌真局促的点头,然后悄悄抹平自己有些忐忑的表情,顶着他的目光,抬步走了进来。
看了看,没有发现上官燕和司马长风的身影,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白童,正想要开口询问,只听明日带着温良笑意的声音道:“上官燕和司马兄练剑去了。他们的双剑合璧,尚欠缺默契配合,需要勤加练习。”
“……哦。”凌真犹豫片刻,虽然那种僵硬的感觉还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其实很想让白童开口回答,避开明日那灼人的目光,可惜,明日没有给她机会。
白童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凌真,在他的印象中,她虽然话语不对,但也从来不期期艾艾。这样的情形,莫非真的是因为突然见了心上之人,却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所以不好一叙衷肠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涌上几分苦涩来。无论如何不想承认,她对欧阳明日,始终和对其他人不同,从一开始,便是这样,他早就应该明白的,不是吗?
“冰心的情况如何了?”白童低着头,将剑收入鞘中,转换了一个话题。
凌真好不容等到白童说话,正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见他提起冰心的事情。若是她说了明白,必定会让明日知道她悄悄涉险去了神月教的事情,顿时觉得额头隐隐作痛起来。正想着要如何将这个话题岔开来,却听明日附和道:“是啊,冰心姑娘的安危可不是小事。幽微,你亲自去了趟神月教,其中情形到底如何了?”
凌真听见明日这样一说,便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抬眼想看看他的表情,却恰好被他再次端起的茶杯挡住,只得悻悻道:“此中情况有点复杂,但她目前还是安全的。我想,还是等上官燕和司马长风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商议得好。”
“说的也是。”明日不等白童回答,便赞同道。“他二人昨日便是傍晚时分方才回来,现在才刚过午时,怕是还有一阵。白兄,既然冰心姑娘尚且安全,幽微又一路风尘,我先带她回去休整一番,明日清晨,我们再过来商议。你看如何?”
“如此也好。”白童看了看凌真有些悻悻的表情,也觉得她似乎是累了,于是也同意道:“他们今日回来,我会转告他们明日等在府里。”
“好,那就告辞了。”明日点点头,放下茶杯,大步走到凌真的面前。背着白童瞪了她一眼,阻止住还想说什么的凌真,拉住她的手便离开。
春风得意宫门前,关杰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候在门口。见两人出来,便乖顺的打开车门,掀开了帘子。站在一旁等两人上车。
凌真因是从后门进入,没有想到关杰会在前门等候。待看到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还有些许外伤药的味道。便明白他一定是受了罚,停下上车的动作,有些抱歉的看了他一眼。
“幽微。”已经上车的明日见凌真停下打量关杰,向她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她上车。
凌真听见明日的声音,将视线转回明日身上。他们多日未见,眉眼仍然是熟悉的样貌,但是她却一时看不透他眼底暗藏着的情绪。凌真迟疑着,还是将一只手放入他的掌中,被他拉着上了车。
“回去。”明日将门帘放下来,简短的吩咐了一句之后,略显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车厢内一时只能听见车轮转动的声音。凌真的目光落到他的眼下,淡青色的阴影分外明显。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理直气壮。
她张了张口,但看着明日对过来的目光,又抿紧了嘴唇。
明日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移开自己的目光,将手撑在额角,闭目养神起来。
他在宫中收到关杰递进来的消息,说是凌真准备在春风得意宫中小住几日。再一想到之前她特意让人查找沈冰心的下落,便隐约猜到她想要做什么。即便是明白以她的武功,就算是就不出沈冰心,也必然能够全身而退,却仍然不能掩盖心中的焦灼不安。
恰逢之前他答应了要为欧阳飞鹰解开锁住的内力,便以配药为名,出宫直接来春风得意宫寻凌真。
她果然不在!
狠狠惩罚了看不住人的关杰,他直接等在春风得意宫,直到她亲眼见到她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自从和凌真情投意合之后,他们两人都再难以任何途径窥视彼此的命数。但是他总是觉得害怕,担心她会受到伤害。这样的担忧,不仅仅是因为经历了弄月和盈盈的事情。
到底为何这样的不安,他也很难说的清楚。
正是因为毫无缘由,他不能阻止她的行动,却恨不得禁锢她在他的身边!
凌真看着他闭上眼睛,咬了咬嘴角。她不是个能够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人!不说她从小便被教导逆天而行,就是她长他的年岁里面,也只有她护着他的道理!
可是他的疲惫,让她心中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离开三天,他便从宫中寻到了这里。他的担心之意,不言于表。即便她再如何觉得他大题小做,却还是会对他疲惫的神态心疼。她是不是,太过没有考虑他的想法?
“爷,到了。”马车停下,关杰低低的声音传了进来。
明日睁开眼睛,却正对上凌真的目光。犹豫却又坚持着的神情,他知道她看了他一路。明日不由得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罔顾她意愿的事情。
整了整衣衫的皱褶,明日拉过对面正襟危坐的凌真,拥在怀里道:“幽微。不论如何,你都不该隐瞒消息。”
凌真的鼻尖抵紧明日胸前的衣襟,满满的他的气息一拥而进。像是在对她述说多日的思恋和担忧。
“下次不会了。”凌真轻轻吸了吸鼻子,双手回抱他,闷声道。
此事就此揭过。进了东厢,明日特意询问起神月教的情况。
“我也不能断定,半天月到底是真的念旧,或者只是伪装。”凌真将她见到的情形讲给明日听后,总结道。
“不论如何,沈冰心目前是安全的。我倒觉得应该静观其变。只是,你将短剑给她,万一她露出了什么马脚,半天月必定有所防备。”明日沉思了片刻道。
“可是,我担心冰心手无缚鸡之力,身在龙潭虎穴之中,万一遇上什么变数,也可防身啊!”凌真道。
“若是真的有什么变数,那短剑怕也是起不了防身的作用。”明日摇摇头,将话说得有些重。
“你是说,她会用来自尽?!”凌真一惊,这个可能,她的确没有考虑过。
“以她的心性,绝不愿意成为白童的负累。而且她刚刚被白童拒绝,一时心灰意冷,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若是半天月有什么图谋,短日内是不会让她发生什么变数的。而且他蛰伏多时,不日必当背着她有所行动。”明日将她拉到怀里安慰道。
“要不,我再给她送去些许治疗外伤的药物?”凌真不确定道。
明日听得她的话,眼神一凝,用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还去!不许再去了!”
“你说了只要不隐瞒行踪就好的……”凌真不满的挥开他的手。
“半天月想要利用她做什么,自然会注意到她的伤势。再给她治疗,这才顺其自然。若是你去送药,不是特意让半天月发现吗?”明日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又道:“白童的伤,最多三日便可痊愈。到时候,要怎么救,让他自己拿主意。你只要在一旁看着,必要时候出手帮一把便好。”
感觉凌真的喉咙动了动,明日立刻又抢白道:“可没有不让你去!只是这事情说到底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想来在沈冰心心中,多半也是希望白童能够英雄救美的。也只有白童有所付出,才对沈冰心更加不舍。他们两人才会有在一起的可能。”
凌真听见他急促的语气,叹了口气,喃喃道:“什么话都让你道尽了,要是我再去,岂不是坏人姻缘了!”
“你总算是明白了。”明日将凌真揽得更紧,满意道。
凌真感觉他的热气在耳边盘桓,觉得有些不适,挣了挣,不让他在她耳边吐息。又问他:“宫中情况如何了?”
“我这次进宫后,便要将欧阳飞鹰的内力解开。”明日顿了顿,简略说了下宫中的情景,又解释道:“我不会全解,若是他再犯,只要瞬息,我便能再次锁住他的内力。我只是想他能够有些许自保的能力。”
“我明白的。”凌真点点头,埋进他的怀中道:“上官燕他们也会明白的。”
☆、多情事孰是孰非 神仙索神仙被困
第二日清晨,凌真和明日一起去春风得意宫将其中的情况讲明。明日更是指出只有上官燕、司马长风和白童三人的剑法更进一步,才能用硬碰硬的方法毁去半天月的金佛不坏之身。
“幽微也许能以一人之力便破开半天月的这门武功。但是她的师门并不想要她太过插手世间之事。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靠你们!”明日捏了捏凌真的手,成功阻止了凌真想要辩解的话语。
“嗯。师门的规定,的确不好违背。”司马长风理解的点点头。
上官燕看了看欧阳明日的神情,也没有做声。
“这是当然。无论如何,此事因我而起,必然没有让凌姑娘为难的道理。”白童握住手上的无我剑正色道。
“好!那近日你们且安心练剑。我会继续让人关注神月教。有什么消息,关杰会立刻通知你们。若是你们有什么消息,也可以来找关杰。”明日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指了指静立在一旁的关杰对他们说道。
“那就多谢了!”
出了春风得意宫,凌真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明日看着她的样子,笑道:“生气了?”
凌真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不由得横了他一眼。
“若是不那样说,难道还要讲明冰心对白童的期待吗?到时候若是白童为了断绝冰心的想法,不愿意施救怎么办?”明日拉住凌真的柔荑,十指交错,直到密不可分,才漫不经心的道。
凌真低下头,看着两人紧紧相连的手,心中的郁闷之情稍缓。想了想,低声道:“白童的选择到底孰对孰错,也不是你或者我,可以妄定的。”
“我们只是顺应了一个姑娘的心意罢了。并没有任何强求。白童若是真的不愿意,等人救回来之后也可以再和她说清楚,不是吗?”明日将凌真的手送到唇边蹭了蹭,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也许白童对于凌真的觊觎已经消散,但是,他要做的,是让任何一丝可能也无。所以,沈冰心,必然是要救出来的!
迟疑了一会,凌真才微微点了点头道:“但愿能够平安救出冰心姑娘吧!”
这里傍晚,宫里便来了人催促明日进宫。明日无法,只好再次叮嘱了凌真小心之后,随着来人进宫去。
之后几日,关杰每天都会呈上神月教的线报。凌真考虑道春风得意宫的三人均在练剑,须得心无旁贷,便也没有过去,只是让关杰挑选了关键的情报送去。
在第七日上,上官燕来访小院。凌真见她神色晦暗,以为是练剑不畅,也没有太过在意。却听到她说起半天月下了战术,三日后若能赢过他,便能平安带回冰心。
凌真一向不觉得半天月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想了想,便问她道:“你们练剑可还顺利?”
上官燕想了想道:“白童有些急躁。而我和长风……”
“怎么了?”
上官燕摇摇头,仿佛不想再提及。之后两人聊了几句,上官燕便告辞了。
凌真唤来关杰,问及此。才知道这些天里,春风得意宫为了一个金花娘子,也称得上是鸡飞狗跳了。
“那个女子向来朝三暮四,而且私下里和神月教也牵扯不清。鬼见愁向来磊落,要说真的和她有什么苟且,小人觉得恐怕是妄言了。这其中,怕是半天月为了阻扰两人合练夫妻剑而使用的离间之计吧!”关杰中肯评价道。
“上官燕也未必是真的相信了。只是,情之所钟,难以自抑。一旦牵扯到心中那人,再是如何信任,也不能不动摇吧。”凌真看着庭中已经悄然绽放的鲜花,突然感叹道。
关杰自从最初见到凌真之时,便觉得她多时不通人情。再后来看见过明日为情所困,更是明白这位是个冷清的主子。
虽然这次回来,她和爷的关系明显非同一般,但关杰也看得出在这其中,明日付出良多。甚至他也曾私下议论,若是有一日自家爷不再付出,怕是这一位也感觉不出太大的差别吧!
今日突然听见她有此感叹,倒是让关杰怔了片刻。
再回神时,看见她专注看着院中□的神情,心里觉得爷用心浇灌的这株鲜花,终是开出不一般的颜色来!关杰的脸上也带了一丝喜气,更加添加了一份恭敬道:“小姐说的是。不过,爷还不知道邱和已经回来这件事情。此次小姐前去相助,是不是也随便探听一下邱和回来时到底抱的什么心思。毕竟,爷是宫中那位唯一的子嗣……”
凌真摆了摆手,没有让他在说下去。“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这三日好好查查半天月可能设伏的地点。三日后将沈冰心救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是。”
三日后的荒郊。春意仿佛刻意忽视了这一片土地,交错的枯草,不带一丝美感。
半天月挟持着冰心,站在一群黑衣人之后。与他们迎面而对的,便是凌真、白童和司马长风。却独独缺了上官燕。
“就凭你们三个,难道真的以为能够从我的手上将人救下吗?”半天月桀桀的怪笑着,松开挟持的冰心,推了推她向前道:“告诉他们,无论谁输谁赢。你将和我半天月在一起!”
“半天月,对弱质女流一再强求,就是你所谓的爱吗?”凌真笑着开口讽刺道。
“无知小儿,哪里会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半天月丝毫不理会凌真的讽刺,靠近冰心,轻声道:“说啊,你一再要求要来看我和白童等人决斗,不就是为了和他说这句话吗?又或者,你想要告诉白童,我的死穴在中府吗?!”
半天月虽然说得小声,但凌真等人均是听见了,心中泛起怪异的感觉。大敌当前,他为何偏偏要自爆其短?难道他定笃他们听不见吗?
“冰心,别怕,我们会救你出来的!”白童对着眼前的纤弱声音,高声安慰着。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冰心背着半天月,摇了摇头,那双杏眼中泛起一层水光。他并不是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的!在他的心里,即使只有一角,仍然也还是有她的位置的。那就够了,不是吗?
看着远处的白童,看不清眉眼,却牢牢的记得那一袭白色的身姿!
握紧了隐藏在衣袖中的短剑。冰心满面皆是决绝!是她的一时任性才造成了今日这样,必须让他们以命相搏的局面。而她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情而已!
“白大哥,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要看到你的无我剑法!请你,用尽全力施展吧!”
话音刚落,冰心便一个转身,将手中的剑向着靠近她的半天月身上的中府穴刺去!那里,是她前几天刚刚从半天月那里套出的死穴所在!
“沈冰心!”半天月感觉到冰冷刀锋的接近,怒喝着她的名字,立刻运出金刚不坏之身抵挡,让她的利刃不能有寸进!
告诉她中府穴一事,本就是他设计试探,但是她一直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再加上她几日来的乖顺,他本来以为,已经是对他不同以往。可是,这个女人,还是和蓉妹一样,选择了另外一个男人!即使他奉上最好的,她们选择的仍然不是他!
半天月怒上心头,既然选择的不是他,那么,沈冰心也就没有在这个世上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