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数着费尔奇即将撞上的步数——十二、十一、十……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心猛地一惊，刚想尖叫，另一只手马上捂住了他的嘴。哈利紧张地朝面前看看，什么也没有，但抓着他的那两只分明是手。他完全动弹不得，连回头也不敢，现在面临的前后夹击，费尔奇已经往这边来了，而背后那个人还不清楚是谁，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费尔奇，出了什么事？”
费尔奇停下脚步，这时候他已经离哈利只有几步距离了。楼梯底下站着一个人，如果说有谁能使哈利的处境更加险恶，那么只有这个人——斯内普。他穿着灰色的晨衣站在楼梯底下，脸色铁青。
抓着哈利的人扯了扯哈利的臂膀，看起来他想把他从这该死的楼梯拔出来，但是或许是怕面前那两个人发现，他的力道不够，哈利还是卡在那个倒霉的楼梯里。
“是皮皮鬼，教授。”费尔奇恶狠狠地小声说，“它把这只蛋从楼梯上扔下来。”
斯内普快步上楼，停在费尔奇身边，哈利咬紧牙关，他相信自己怦怦跳的心跳声随时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哈利身后的人放下了准备把他往上提的手，看起来他也有些紧张，生怕此刻乱动会引起楼梯上那两个人的注意。
“皮皮鬼？”斯内普轻声说，眼睛盯着费尔奇手中的金蛋，“可是皮皮鬼不可能闯进我的办公室。”
“这只金蛋原先在你办公室吗，教授？”
“当然不是！”斯内普厉声说，“我刚才听到一阵砰砰乱响，还有尖叫声——”
“正是这只蛋，教授——”
“——所以我才过来调查一下——”
“——是皮皮鬼扔的，教授——”
“——我经过我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火把亮着，一个柜门开着一条缝，有人在里面找东西——”
“可是皮皮鬼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费尔奇。”斯内普的声音又严厉起来，“我用咒语把它封死了，只有巫师才能闯进去！”他抬头望着哈利上方的楼梯，又低头看看下面的走廊，“所以我要你来帮我调查，费尔奇。”
“——可是，教授——我——”
费尔奇非常懊恼地望着楼梯上面，眼光透过哈利和哈利背后那个人。哈利知道这一次他不甘心错过堵截皮皮鬼的好机会。走吧……快走吧……跟着斯内普快走吧！哈利祈求道……洛丽丝夫人正在他背后探头探脑……哈利明显感觉它能闻得出他身上的气味……唉，他干什么刚才要放这么多带香味的泡泡呢？或许身后那个人，也正是闻到了这气味……他心里又是一惊，悄悄回头看那看不见的影子，那个人是如此了解他……连他穿着隐形衣的事情估计也知道……那个人是……
他心里突然明朗了起来——月希！是月希！他想回头给她示个意让她走开，无奈她此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和轻微摇头的动作——他不能轻易掀开隐形衣让她进来。
他明显感到那只手松了松，她好像在朝他面前走下去——也许她也注意到了下面那张活点地图。
“走！快走！”哈利在肚子里闷闷的念着，可谁都听不见。他焦急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是这样的，教授。”费尔奇还在解释着，“校长这次恐怕得听我的了。皮皮鬼偷了一个学生的东西，这次我有可能把它永远赶出城堡——”
“费尔奇，我不管那个讨厌的爱恶作剧的鬼魂，是我的办公室遭到了——”
噔、噔、噔……
斯内普猛地停住话头，他和费尔奇都盯着楼梯下面。
哈利努力地想跟月希使个眼色，不知道这一下她是不是感觉到了，她最后一次回到哈利身后，用劲力气拔了拔他，然后招呼着他走。
然而，等月希到跑回楼梯上方的时候才发觉，哈利没有跟上来。他好像留下了！
月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偷偷朝着底下望去，在斯内普和费尔奇的两个脑袋中间，疯眼汉穆迪一瘸一拐地出现了。他在衬衫式长睡衣外面披着他那件旧旅行斗蓬，像往常一样拄着拐杖。
月希暗叫了声糟糕，心里愧疚地拧成了一团，她现在非但没有机会冲回去也没有时间再在此处呆下去了——穆迪的魔眼很快就会发现她——难道——她看了哈利一眼，难道他是为了自己才留下？——她猛地忍住愧疚而感激的泪水——一狠心大步朝楼上逃开去。
“对不起，哈利……我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帮上！”她心念着，泪水还是禁不住随着飞扬的发丝播撒了开来。
第五十九章 金蛋和魔眼（下）
“在开睡衣晚会？”穆迪粗声粗气地朝楼上说。
“斯内普教授和我听见了一些声音，教授。”费尔奇立即说，“是皮皮鬼在捣蛋，它扔了一些东西——还有斯内普教授发现有人闯进了他的办公——”
“闭嘴。”斯内普压低声音对费尔奇说。
穆迪又上了一格楼梯。哈利看见穆迪那只可怕的带魔法的眼睛扫过斯内普，然后，毫无疑问地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哈利的心可怕地狂跳了一下，穆迪的魔眼能看透隐形衣。他现在看到的是一副多么奇怪的现象——斯内普穿着他的衬衫式长睡衣，费尔奇手里紧紧揣着金蛋，哈利穿着隐形衣站在他们身后，一只脚还卡在楼梯里。穆迪的嘴巴——那道歪斜的口子惊讶地张开了。他和哈利互相瞪视着对方，僵持了好一会，他才把那个蓝眼睛的注意力移到斯内普教授身上。
“有人闯进了你的办公室，斯内普？我没听错吧？”他慢慢地问。
“那无关紧要。”斯内普冷冷地说。
“恰恰相反，”穆迪粗声吼道，“那非常重要。有谁会闯进你的办公室？”
“大概是一个学生……”哈利仿佛看到斯内普那油亮亮的太阳穴上一根血管突突地跳着，“以前也发生过这事。我私人储藏室里魔药配料不见了，他们大概想要配制违禁的魔药。”
“你认为他们想要配制违禁的魔药，嗯？办公室里没藏别的什么东西吧？”穆迪问。
哈利看到斯内普的脸从土灰色变成了难看的砖红色，太阳穴上那根血管跳得更厉害了。
“你以为我藏着什么东西？”斯内普用一种低沉而阴险的声音说，“你不是已经把我的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了么？”
穆迪的脸扭曲了一下，挤出一个笑：“这是傲罗的特权，斯内普，邓布利多叫我密切监视——”
“邓布利多恰好非常信任我。”斯内普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相信是他吩咐你去搜查办公室的。”
“邓布利多当然相信你。他是个亲信的人。但是，有些污点是永远也去不掉的。斯内普，有些污点永远也去不掉，你懂我的意思吧？”穆迪吼道。
斯内普脸上一阵泛青，他做了件奇怪的事，痛苦地捂住他的手臂，就好像手臂受了伤一样。
“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穆迪轻蔑地说。
“不用你来指使我！”斯内普放下了抓着手臂的手，好像对自己非常厌恶一样，“我有权在夜间巡逻学校。”
“那就继续巡逻吧。”穆迪说，但他的声音充满威胁。“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会在漆黑的走廊里碰到你，顺便说一句，你的东西丢了……”
哈利恐惧地看见，穆迪的手指着还在六级台阶下面的活点地图，趁着斯内普和费尔奇都盯着它看的同时，他抛弃了他的谨慎，在隐形衣下面举起他的手臂，拼命地朝穆迪挥着，想引起他的注意。一边用口型夸张地说着：“我的，是我的。”
斯内普伸手去捡地图，他的脸上慢慢出现了一种可怕的、若有所悟的表情——
“羊皮纸飞来！”
羊皮纸搜地蹿上了天空，从斯内普张开的手指间滑过，飞到穆迪的手中。
“我弄错了，”穆迪不动声色地说，“这是我的，我早些时候丢在这里的。”
可斯内普的眼睛看看费尔奇手里的金蛋，又看看穆迪手里的地图，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波特！”他轻声说道。
“什么意思？”穆迪平静地说着，把羊皮纸折起来放在了口袋里。
“波特！”斯内普怒气冲冲地说，眼睛朝哈利站的地方扫过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在那里，“一定是波特！金蛋是波特的，羊皮纸也是波特的，我认出来了，他就在这附近，穿着隐形衣！”
斯内普像瞎子一样张开双臂摸了上来，哈利相信原本张大的鼻孔变得更大了，想嗅出哈利所在的位置——哈利被吓蒙了，原本已经松动的脚半点都没提上来，好像还卡在那儿似的。
哈利眼睁睁地看着，现在斯内普随时会扑到他身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力量猛地把他一提，往后拖着就跑。哈利恐惧地抓着隐形衣，一边看着下方——穆迪的眼睛瞪的老大，那扭曲的嘴巴又裂开了。
不过这表情没持续几秒，就被一种呆滞的眼神给替代了——哈利好像看见，头上有什么东西朝他掉落过去。
哈利还想多看两眼，那个力量继续使劲地把他往上拽，终于，他远离了那些教授，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斯内普在楼梯上来来回回摸了个遍，却没想到扑了个空，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波特！如果下次被我见到你——”他怒吼着。
“是你多疑了吧？那里什么都没有！”穆迪上前辩解道，“不过我倒乐意告诉校长你怎样动不动就怀疑哈利·波特的？”
“什么意思？”斯内普转头盯着穆迪，脸上满是恼怒的神情。
“校长他很有兴趣知道，是谁总是对那个男孩不怀好意。”穆迪说，并且一瘸一拐朝前走了一步，“而且……我也有兴趣……”火光掠过他那扭曲破损的脸，那表情在光亮的映照下显得更为狰狞了。
斯内普低头望着穆迪，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
“我只是觉得，”斯内普竭力抑制住怒气，装作平静地说，“如果哈利半夜在这里闲逛……这就是他一个令人遗憾的坏习惯了，应该阻止他……为了——为了他自身的安全。”
“啊，我明白了。”穆迪若有所悟地说，“你是把他的利益放在心头，是吗？”
片刻的静默。斯内普和穆迪仍然凝视着对方。洛丽丝夫人在一旁瞄瞄的叫，还时不时探头探脑，仿佛随时要冲出去找那个香波的源头。
“我要回去睡觉了。”斯内普突然说。
“哦，这是你今晚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穆迪说，“好了，费尔奇，把金蛋给我。”
“不行。”费尔奇紧紧抱着金蛋，好像那是他亲生儿子一般，“那是皮皮鬼偷东西的证据，我要——”
“它属于某一位勇士，它是从某位勇士那里偷来的，拿来——”穆迪说。
斯内普一声不发地从楼梯上下去了，经过费尔奇的面前。费尔奇对洛丽丝夫人发出咂嘴的声音，猫茫然地朝哈利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终于不甘心地掉头跟着主人下去了。费尔奇把金蛋交给穆迪，也走开了，一边小声跟洛丽丝夫人嘀咕，“没关系，亲爱的……我们一早去找邓布利多，告诉他皮皮鬼干的好事……”
一扇门砰地响了一声，现在只剩下穆迪，他凝视着空洞的楼梯片刻，便抱着金蛋，挪动拐杖，一步步慢慢地朝楼梯上走去。
“等一下！”哈利跑到半途突然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了？”拉着他的人终于开口了，果然是月希。
“我……”哈利扯下隐形衣，难以启齿地聂诺着，“我不能跟你回去。”他鼓起勇气说出这么句。
月希挑了挑眉，疑惑地看着哈利，等他把话继续说完。
“刚才谢谢你。”哈利说，“但是我现在必须回去，我的活点地图还在那儿。”
“噢，是的。”月希低呼了声，“对不起，我一心想把你拉出来，忘了。”
“没关系，我去把它拿回来。你就不用去了。”哈利看着她快要显形的脚，知道隐形药水的时间快到了。
月希非常歉意地把一包忘却粉塞在哈利手里，嘱咐他小心行事，看着他飞奔开去了。月希站在楼梯口好一会，直到哈利披上隐形衣，再也看不见他为止，才转身回宿舍。
也许，命运就是这样，无论你怎样努力改变，它依旧有自己的轨道。月希无奈地摇着头，抱紧了自己怀里的龙舌藤。
哈利大步跑着，无暇顾及被吵醒的画像里的那些人们叽咕的抗议声。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一个念头，要怎么去跟那些教授们解释，要不干脆直说——他满脑子都是糟糕透顶的主意。
然而这些都白想也不容得他想，他就差点和穆迪教授撞了个满怀。
穆迪教授转了转他可怕的魔眼，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他，把他扶好。
哈利恐惧地靠墙站着，紧张地注视着穆迪的表情，那恐怖的布满伤痕的脸让他的心吊到嗓子眼，此刻，他的隐形衣在他面前如同一块可笑的透明的布。
“半夜里慌慌张张做什么？”穆迪低声道。
“我……”他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脑子一片空白。
“是不是在找这个？”穆迪从口袋里掏出羊皮纸，在哈利面前晃了晃。
哈利吞了口口水，直愣愣地望着穆迪，不安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穆迪饶有兴趣地摊开它，那只带魔法的眼睛骨溜溜直转，“它……看起来像一份地图？”
“霍格沃茨的。”哈利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开口坦白。
“这张地图可不一般，波特！”穆迪的魔眼飞快地在地图上扫视着，“嗯，你有没有碰巧看到谁闯进了斯内普的办公室。”他慢吞吞地说。
“嗯……我看见了……”哈利承认道，“是克劳奇先生。”
“克劳奇？”穆迪突然抬起了头，显得很警觉，“你——你能肯定吗？波特。”
“绝对肯定。”哈利说。
“哦，他已经不在了。”穆迪的眼睛仍在地图上转来转去，似乎对此非常有兴趣，“克劳奇？真是非常——非常有意思。”
“穆迪教授。”哈利顿了一顿，慢慢问道，“你认为克劳奇先生为什么要偷偷溜进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
穆迪那只带魔法的眼睛从地图上抬起，双手微微颤抖着，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哈利，仿佛在审视他，考虑该不该回答他，该告诉他多少。
“这么说吧。”穆迪开了口，小声道，“有人说疯眼汉热衷于追逐黑巫师，但是……我跟巴蒂·克劳奇相比，这不算什么……”
“教授，”哈利又问，“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和……有关……也许克劳奇先生认为有些异常……”
“比如什么？”穆迪尖锐地问。
哈利斟酌着，他不知道该坦白多少，他不能告诉他外面有情报进来，不能把小天狼星暴露出来。
“我不知道。”哈利含糊地回答道，“我想……嗯……最近《预言家日报》上报道了些东西……比如黑魔标记……比如食死徒什么的。”
穆迪的眼睛徒然睁大了。
“你目光很敏锐。”他说，眼睛又死死地盯着地图，“或许克劳奇正是这么想的，最近总是有些疯言疯语，一些古怪的谣传——当然啦，丽塔·斯基特也起到了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这使许多人感到惶恐不安。”一丝古怪的笑容爬上他的脸颊，那狰狞的面孔显得更诡异了。“如果说我对什么人恨之入骨的话……”他似乎在对自己自言自语，“那就是让一个食死徒逍遥法外了。”
哈利楞楞地看着他，或许穆迪说的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那么，我想问你个问题。”穆迪以公办公事的口吻来说。
哈利的心沉了一下，他最不想触及的话题来了，他逃也逃不掉。穆迪一定是要问他这地图是哪里来的，因为这是一件令人起疑的物品——如果坦白交代就会牵扯到他父亲，弗雷德和乔治，卢平——他们去年的黑魔法防御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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