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你的累赘,你那麽辛苦,我却还想著要你来为我的错误负责,任性的想让你来看我,来陪我,甚至为了惩罚你对我的疏忽,而想就这麽死了,对不起,对不起,这麽任性,对不起……”
“你在道什麽歉啊!”思贤俯身,极轻的将韩阳抱在怀里,温柔的揉著他露在绷带外面的发,“我也一样,你在这里为了我拼命,我却在外面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装死,那麽我也要道歉的,对不起,哥,对不起……”
“就这样吧”韩阳扬起头,轻轻啄思贤的唇,“我们两个总是把事情弄乱的家夥,就这麽在一起吧,永远永远在一起,好吗?”唇吻到咸涩的潮湿,却不是自己的眼泪,韩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而是向上吻过去,直到思贤的眼角,舌尖勾掉滑落眼角的透明水珠,“大男人不能总是哭,那样很没尊严的。”
思贤点头,手在韩阳身後攥紧拳,却不敢用半分力气抱韩阳,生怕压到他浑身的伤,眼泪一直落不停,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极快的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瞬间都能让他心疼到泪水崩溃,“我发誓,我发誓,用我的命发誓,从现在开始,到我死,这其中,不管遇到什麽艰难的事情,不管任何事,我都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再以让你伤心为代价去处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因我难过,哪怕最後不得不死,我也绝对不会死在你前面,留下你一个人守著悲伤,我发誓,只要你活著,我就会让你快乐,如果一定要死,我会亲手葬你。”
透过模糊的泪眼看那小子黑亮而显得天真的瞳仁,韩阳用牙齿咬紧唇,极力的压抑,泪水还是瞬间漫出眼眶。
“对不起,对不起,一直以来,都对不起。”
韩阳摇摇头,“我没有,那麽,软弱,我也可以……”
下面的话,被思贤有如羽毛般的轻吻打断,“不要再说了,我都懂,你的话,都在我心里,装满,我想说的,其实就只有一句,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是,很爱,很爱……”
那晚,思贤睡在韩阳的病床上,小心翼翼的保持一点点距离,只轻轻握著韩阳的手,没压到一点伤口,心满意足的两张脸微微靠近,带著像孩子得到渴望已久的玩具的天真表情,均匀的呼吸。
“哥,希涵的事……”
“他是为了你才会变成这样吧?”
“……”
“那是我的错……”
“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他爱上你,明知道你不能……”
“不是那样的,如果从一开始我能处理得更干脆些,也许就不会这样,所以,我会想办法还他,妈说,当年Tonny的症状跟希涵一样,但是有个人却把这样的Tonny唤醒了,明天,我会请他帮忙。”
“哥……”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了,再也不会因为没有办法承担的责任和悲伤而迁怒於你,分不清是非黑白,只像个孩子一样一味责备无辜的你,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无论何时,我跟你,永远都站在同样的地方,我不会,再把你推开,也不会再由著你任性的把我推开,要站在一起,无论何时,所以……”
“嗯──”
“明天,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
韩阳笑笑,转头轻轻吻思贤的脸颊,而後安静闭上眼睛,“睡吧,没你在身边的时候,怎麽都睡不著。”
“真巧。”思贤同样温柔的回吻,“我也是。”
透过狭窄的窗口看著房间里的两个人挤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却露出满足的表情,女人笑著转身靠上墙壁,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就算嫉妒到发狂也拜托你不要乱抓墙,你的爪子抓坏了是你活该,我的墙抓坏了的话,可是会让你赔钱的。”
隔著一扇门靠在另外一边墙壁上的人终於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烦躁的扒拉头发蹲在地上。
“我儿子已经长成真正的男人了,对他来说,你的手段都是没用的,死心吧,兽王。”
“别那麽叫我!”金恩宏摊开手脚坐在地上,低头胡乱挖指甲。
“我知道你对我儿子的感情,要说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也算是我半个儿子,我本该帮你,但是你看,我儿子跟那只小乌龟这麽恩爱,谁也不忍心拆散吧。”
“我没想拆……”
“你看你看,连你都不想拆,那我就更没道理出手了。”感觉恩宏凶狠瞪过来的视线,医生颤著肩膀笑起来,挥手抖掉半空缓慢散开的烟雾,“天涯何处无芳草,虽说我儿子这麽宝贝可爱的草的确是绝无仅有吧。”
“如果,在赵思贤之前遇到韩阳的是我,该多好……”
“算了吧,你还相信那些如果?我会笑的。”医生丢给恩宏一支烟。
恩宏接住点燃,狠狠抽了几口,“我对韩阳的感情是绝对不会变,虽然他不会属於我,但是如果赵思贤做得不好,我随时会……”
“我说──”医生打断他的话,走到他身边,用手指挑他烫弯的头发,“既然这样,那小子就交给你搞定了。”
“什麽?”
“郑宁为那小子啊,他到现在还觉得他马子是被我儿子害成今天这样的,所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家宝贝,我儿子是混商道不是混黑道的,既然你跟姓郑的是一路,那就交给你了。”
恩宏微微仰头,挑起眼睑拧著眉看医生,“你跟郑什麽的说韩阳是你儿子不就好了,看在你面子上他也绝对不会怎样吧?”
医生在他面前蹲下,笑著抬起手指弹他的脑门,清清脆脆,“那还要你干什麽呢?”
“喂你什麽意思?!”
“嘘──小点声,我家宝贝刚睡著。”女人用尖指甲戳他的脑门,“我跟你赌半个亿,用不了多久,那条道就会变成你、姓郑的、李少,三足鼎立的局面哦,如果你也站在小阳这边,姓郑的再狠都没用。”
“你咒七爷死?”
“他要是命中该死,还用得著我咒?”看见恩宏浅色的眸子里露出警惕和狐疑,医生撇嘴,“用不著这麽紧张,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到了你自然知道怎麽回事,我嘛,总要趁著你还没成气候之前跟你谈好,万一你不从,趁著现在杀了你,我也省些功夫。”
“……”恩宏挠挠脖子,下意识往後缩了缩,“你不用这麽威胁我,我也会站在韩阳那边。”
“乖”医生抬手捏恩宏的脖子,肌肤相触的瞬间,恩宏明显抖了一下,医生忍不住笑,“我不会吃了你的,怕什麽怕!”
恩宏抖掉医生的手,揉揉自己的脖子,还是不放心的盯著她的手指看,这女人浑身是毒,一个不小心就会著了她的道,小的时候总是被她耍得很惨,最严重的一次被弄到连话都没有办法讲,但是因为自己死要面子,不肯承认是被吓出失语症,就坚持对外宣称是这女人毒哑了自己的喉咙,以至於等到惊吓抚平,能再度开口讲话时,却没脸在别人面前出声了,因为这女人竟然赌气说毒了他喉咙的药没得治,害他从那以後在外人面前一声都没出过。
“在想什麽?”
“李少的事情……”
“啊,那个,李少怎麽了?”
“赵思贤蛮厉害。”
“是吧,不然怎麽能配得上我儿子。”医生得意的晃头,然後突然停住,“你什麽时候知道的!”
恩宏笑,“刚刚。”
医生眯著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用力在他头顶弹了一下,“小子,学会诈我了?呵,不错嘛,一个个都很有长进啊。”
“过奖过奖。”
“好了,去睡吧,明天要拜托你当司机,万一那个桃花眼发起疯来,有你在的话,好歹我们还有点胜算,走了走了。”医生拎著恩宏的衣领,拖著他往前走。
“这麽说其实你是打不过我师傅的?”
“不是打不过,只不过……我欠小To的,没办法真正出手而已。”
“那你真的想好了?要让韩阳去?”
“怎麽?”
“我师傅不是说过,谁再打扰他们,就杀无赦麽……”
“他说过麽?我忘了……”
“喂!你!你到底是韩阳亲妈还是记恨他亲妈连同他一起记恨的他爸的小老婆啊,喂!!”
D8 疤痕
D8 疤痕
初冬的天气总是很多阳光很少阴霾,风虽然凌厉但吹在脸颊上并不会让人觉得疼痛,仍旧残留著秋意的温柔,这样怎麽看都算明媚的天气里,一群人站在郊外一桩四家别院门口,气氛却格外阴冷。
这是一间从前面看不出规模的别院,围墙有至少三米高度,绕著围墙里外都种了密密麻麻的松树,外面套著一层冷杉,再外面是满树飘黄的梧桐,隔著几层植被,根本看不到院中的房屋有几层,更别提院中风光如何。
庭院正门没加锁,黑铁材质,几个人一起推了半个锺头,满身大汗,那门却纹丝不动,於是由推改撞,向後退几米,然後一起往前跑,都用尽全身力气撞上去,谁也没想到,那一瞬门自己向里弹开,来不及收住力道的人七七八八狼狈地摔进庭院,正跌进刚淋饱水的草地上,粘了一身一脸的泥,只有坐在轮椅上的韩阳能幸免於难。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从草地上起身,意外发现这有著欧式围墙的庭院里竟是再传统不过的和式建筑,蜿蜒透明的小溪穿过庭院中央,在四周绕了一圈,其间还转了好几个弯,上面飘著凋零的花瓣与红叶,鹿威敲打在青石上规律而清脆的声音,让庭院里显得越发幽静,最靠近大门的一间房里显然是空的,虽然整理得很干净,但并没有人在居住的迹象。
众人绕过这一间房,才在一栋稍大些的房屋前看到只穿著浴衣,用手臂撑著头侧躺在屋檐下似乎睡著的男人。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韩阳心里吃了一惊,那男人穿著素白的浴衣,只有大袖口和底部边缘印著飞散的淡粉色樱花瓣,看上去是女人才会穿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却并不奇怪,虽然从肆意大敞的领口中露出的春光可以判断那是个男人,但却还是忍不住对他的脸抱以怀疑,是漂亮,却不是希涵那样公主的长相,也不是恩宏那样冷清的倨傲姿态,这男人,眉眼间藏著一种讲不清楚的妩媚,竟然像极了曾经的俊,但这男人的身型却又与俊的纤细柔软不同,他的身材看上去极好,并不比恩宏浑身的肌肉差。最让人惊叹不已的是,这些明明互相矛盾的东西集合在这男人身上,却有著一种奇异的协调感觉,仿佛他只是微闭双眸躺在那里,就可以变成一幅让人百看而不会生厌的画。
因为不知道眼前的人来历是何,韩阳求助地看向医生,医生安抚的回应他,用手肘戳戳一旁的七爷。韩阳能明显察觉七爷脸色在看到那人时变得难看,但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也只能安静观察。
七爷的手轻轻攥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睡梦中的美丽男人被他惊醒似的,发出细细的叹息,而後缓慢举高空出的手臂,大袖口滑到肩膀,露出晰白的胳膊,韩阳歪著头看,想不清楚怎麽会有这样的男人,浴衣素雅浅淡,不似凡尘,而那男人的穿著方式和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妩媚与诱惑,甚至更有些浪荡的风情,膝盖一弯,大腿便从浴衣的开缝中滑出,白花花的晃著人的视线,这样将清丽与放荡揉在一身,这种诱惑的姿态,恐怕连俊也无法企及。
正想著,这男人已经风情万种的坐起身,半个身子软得什麽似的靠在门柱上,扯起袖子挡住脸,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逐个看过众人,齐耳的黑发随风飘动,撩得人心里痒痒的,这种男人如果纯心勾引的话,恐怕没有谁能逃得了吧。
“好久不见了,恒”白衣男人将挡在脸前的手臂向七爷的方向伸过去,举止优雅如同贵妇,姿态却比红灯区的头牌更显妖冶,“想我了?”
七爷别过脸,不理会他递过来的修长而骨感的手,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握住手杖的手死死抓紧。
白衣男人的手举在半空,歪著头,桃花眼微眯的盯住七爷看,就这麽看了几分锺,在韩阳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那双含著无限柔情的眼突然毫无预兆的冷下来。
他收回自己的手,慢慢站起,仍旧是极其优雅而安静的姿态,却不再有刚刚慵懒的诱惑,带了几分气势逼人的凌厉,连同合拢衣襟的动作都是冷冷的,而後居高临下的再将一群人逐个看过,最後仍旧是停在七爷脸上,原本微笑魅惑的脸也换了一个表情,满是不屑与厌恶,声音虽然一样好听,但却已经不带任何感情,“想通了?来送死麽?还是说,终於想通了。”男人抬手撵著额角的发,露出带著轻蔑的笑,“想通了,来杀我们。”
他说我们,而不是我,那麽这里住著的,一定不只他一个,韩阳左右看了看,却丝毫找不到另外一个人存在的迹象。
七爷沈默了几秒,韩阳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著什麽,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还算平静,“我想见Tonny。”
“哈──”白衣男人喉咙里咕哝出尖细的笑,“七爷您还没老到会得痴呆的年纪吧?还是说坏事做多了报应终於来了?老年性痴呆早发?”他弹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瞬间眼神变得阴狠,“我们曾经约定过的事情,这麽快就忘了?就算你忘了,那──”白衣男人转向医生,冷笑,“医生也该帮他记著啊,怎麽,过了这麽多年,还在为你无能的医术懊恼麽?”
韩阳皱眉,挪动轮椅往前却被医生抬手制止,“Evan,我跟小七,恒,是欠了你们的,所以今天就是按照当初的约定来还,完全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白衣男人微微仰头,从眼角睥睨那两个人,抬抬嘴角,“哦?那麽,张大人您是准备好了?”
七爷往前一步,抬头看他,“只要给我留一口气,让我跟Tonny见一面,其它的,随你怎样。”
“哦?”白衣男人拉长声调,一边似乎习惯的用麽指和食指撵著发尖,一边斜著眼睛观察七爷,沈吟了一阵,放下自己的手,也向前一步,俯身,指尖挑起七爷削尖的弧度完美的下颚,凑近朱红的唇,“那麽折断你的手脚把你锁在狗笼里,找无数的男人没日没夜的侵犯你,像你曾经对我哥做过的那样,也可以?”
面对这样的威胁,七爷没露出丝毫害怕的表情,慵懒的眸子仍旧半张著,“如果你喜欢这样,随你,但是,我没对他做过这样的事。”
“你把他逼疯了!”叫Evan的白衣男人突然扬起手,狠狠打在七爷脸上,七爷没躲,脸偏过去,而後血沿著嘴角流出来,Evan用手指去粘他唇角的血,放到自己嘴里,舔了舔,“用比这更残忍的手段。”
七爷转过头,重新看进Evan的眼睛,“把他逼疯的话,你也有一份,不要忘了。”
啪──
又一巴掌,七爷的脸偏过去,又慢慢转过来,而後又是一巴掌,不断的重复这样的循环,直到Evan一只手扶住门柱,喘息变得不太均匀,七爷的脸偏向一边,两侧嘴角都在流血,脸颊也肿起淤青,声音却还是缓慢而冷清的,“我只是想向他道歉,然後跟他讲一句话,过了这麽久,我也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但是,现在我明白,我仇恨著,并折磨著自己的时候,他过得,也并不好,与其我一个人忏悔求得良心的平静,不如用我的余生,给他幸福。”
Evan的手再次高高扬起来,却久久没能落下。
“如果想见他,就用我的命来换,那时候的确是这麽说的,可是那时候我以为,他不看到我,才能活得更好,现在我知道,我错的离谱,以他的个性,如果爱了,就会一直爱到底,那麽,也只有留在我身边,他才能幸福,就算是痛苦过,或者痛苦著,他的幸福,也只有我能给。”
“你不要──得寸进尺──”
Evan的手掌变成拳,再度拉高,将要落下的瞬间,一直沈默在一边的韩阳出声,“等等!”
Evan眯起眼,微微抬头看向在医生身後,坐在轮椅上的人,看了一会儿才笑开,露出略带神经质的表情,“医生的儿子?不久之前大闹了斗兽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