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亲手施予了伤害之後,最悲伤的那个,反而是他自己。
就算对方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那颗太过善於宽容与隐忍的心,还是会因为同情而产生疼痛。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变成魔鬼。
就算承受著心脏割裂的疼,就算背叛灵魂的初衷,也要守护著。
这样的心情,在因为自己做了残忍的事情而不能克制的泪流的同时,变得越发清晰。
所以,思贤,交给我就好,那些事,我来做,所以你,不要变成我梦里的魔……
只要我摘下面具,转身可以看到你温暖的怀,让我放纵流泪,这样就好……
因为我会守护,就算哪一天双手染上鲜血,也会守护下去……
所以思贤,不要,永远不要,变成我梦里那样的魔……
我来走那条回不去的路,你站在那里,等我就好……
我的爱情,终究疯魔……
……
D6 陷阱(下)
D6 陷阱(下)
娱乐城项目的新闻发布会,空前盛大,如同一阵飓风横扫K国境内,上到主流媒体,下到三流小报,头版头条以各种角度充斥著那几个早就红遍K国的青年才俊的身影,长庚公司董事长兼执行总裁──韩阳,李氏执行总裁──赵思贤,白氏董事长兼执行总裁──白啸云,EM董事长兼执行总裁──崔正启,ZK董事长兼执行总裁──陈何,比当红明星更惹眼的阵容,各种不同类型的英俊美男,瞬间俘获了K国女性的芳心,完美周到的计划,充足的资金准备,仿佛梦幻的商业阵容组合,令娱乐城项目得到了K国上下的一概支持。
这几个人,成了K国市民茶余饭後的主要谈资,由白氏作为背後推手的媒体舆论引导,开发城东的项目在市民眼中,由最初的绝无可能一夜间变成水到渠成。
李氏、白氏、EM、ZK的股票也纷纷向上飙升,崔正启甚至开玩笑说,长庚公司也准备上市吧,趁现在圈钱,要多少有多少。
娱乐城的项目在四家积极的合作中进行地异常顺利,原本计划用半年完成的事情,一个月就完全搞定,韩阳每天都忙碌异常,心情却格外开朗,从跟著思贤回李氏以来,这一两个月,也许他过得最惬意,尽管那不知何时就会出现的阴霾在他周围始终未曾散去,但随著长庚和娱乐城项目逐渐步入正轨,他身边突发的意外在逐渐变少。
长庚公司的地址选在距离其它四家公司本部远近相仿的位置,不偏不倚,地段是赵思贤选的,钱是白啸云和崔正启和出的,其它硬件陈何主动承担,人员则是由四家公司中调拨来的精锐亲信,因为在被派到长庚之前就经过反复叮嘱,所以这些人与韩阳相处的时候非常注意技巧,几个月下来,韩阳也并没有遇到什麽为难的事,反而从这些人当中学了很多经验,这对他来说,是相当难得的好事,帮助他在这个曾经一度令他惶恐不安的世界获得一席之地。
五月初夏的某一天,赵思贤在自己的办公室,将一打纸丢进碎纸机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直觉拿起电话拨韩阳的手机,果然无法接通,他赶紧交代秘书下面的事,之後一个人开车出去,毫无意外的,在H江边找到韩阳。
看见他出现,韩阳也没什麽意外,只淡淡的说,“一年了,原来只是过了一年而已,我还以为都过了十年呢。”
思贤从地上捡起石子,扔向水面,一下两下三下,石子跳出很远,最後却还是毫无悬念的没入江心,就像是他们的宿命,无论怎样挣扎跳跃,跳再远,最後也还是会被命运拉下水面。
一年前的今天,韩阳作为一名武术项目的种子选手,在那时还算作陌生的土地上,被判终身禁赛。
他知道韩阳绝对不肯轻易忘怀这件事,但也有些意外,在如此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韩阳竟还能将这件事满满的挂在心上。
扔石子玩腻了,思贤挨著韩阳坐下,依旧不说话,默默递过一瓶水,韩阳接了去,不喝,只放在手里把玩。
“现在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像个傻瓜。”韩阳向後靠,手臂撑住身体,扬起头,看不甚湛蓝的天,“怎麽会那麽容易就上了当呢。”
思贤抬手摸摸韩阳的头,手指揉著他的发,半眯著眼睛看他,仍旧不说话。
“他们说的真没错,这个世界,就是那样,一旦进入就再也退不回去,如果没出那事,我现在该是最清闲的时候,快大学毕业,一定会被保送读研,什麽都不用担心,天天在校园闲晃,跟兄弟们吃吃喝喝,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
“可是,现在让我去想那样的日子,我竟然觉得好不真实,就好像,我从来都没那麽生活过,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冷吗?”思贤脱下外套,披在韩阳身上,因为两人已经变成半个公众人物,所以无法像从前一般在人前肆无忌惮,现在应该把韩阳抱在怀里,他很清楚这一点,可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帮韩阳披衣服的时候,用力捏一下他的肩。
“其实”韩阳拢住衣服,低头就能嗅到满满的思贤的味道,一丝安心的感觉,“其实,我不是还记得,我跑来这里,也不是因为还痛苦,相反,我觉得自己快忘记了,所以,才会特意跑过来,看看同样的风景,也许就能想起一年前的那天那种心脏都好像已经被撕碎的疼痛,那种感觉,现在,还不能忘了。”
与韩阳并排放在一起的手臂一僵,思贤看著水面的眼眸闪过一丝诡谲色彩。
“不想不知不觉就跟著这个世界的步子走,而忘记我们来这里的初衷,思贤”韩阳没有转头看他,却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交叠的手盖在西装下,外人看不清楚,“你要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无论在这个世界发生什麽,你永远都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思贤,不会改变。”
思贤没有回答,沈默许久,才莫名说了句,“你的手怎麽这麽凉?伤口还没长好?”明明握了很久,自己手背的热度却一点都没有传递到韩阳的掌心。不久前韩阳受了枪伤,伤口原本恢复很好,但因为韩阳的任性,在Z酒店与那个令人憎恶的老东西会面时用了太多力气,令伤口重新裂开,之後不得不又住进医院,躺了两个星期。出院後又因为赶著发布会的事情,根本没空休息,最初的几天,是用撑著熬过来的。从韩阳再次入院开始,他就没敢再碰过韩阳,而韩阳的气色,到一个星期前才算是恢复过来。
韩阳笑笑,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著因为失温而略显出白色的掌心,“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在害怕,就算那种疼痛的感觉不在了,但是受到打击时候的心悸还是在,所以,虽然没有什麽理由,可是,总觉得,在这几天周围,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呼……大概最近太累了。”
思贤嗯了一声,“还是多休息吧,长庚的事情有大家在,你也不要太勉强,不是什麽都一定要亲力亲为才行的。”
韩阳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自从伤口裂开再度入院,思贤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那神情看起来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责怪他任性妄为,到更像是──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趣,这麽想的时候,心口就莫名的疼。
所以才会跑到这里来,想从回忆里获取一些安慰,真傻……
突然感觉到思贤凝望的眼神,韩阳赶紧转过头去看他,四目相对的时候却发现他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盯著自己身後的什麽,原本表情淡然的脸逐渐僵硬,深色的眸子也渐渐凝固起来,韩阳正狐疑发生了什麽事,就看见那崽子嘴角一勾,冷笑一声,“你说的不好的事情来了。”
韩阳一个激灵,赶紧回头去看,不由吓了一跳,正想起身,却被思贤一把按住肩膀不给动,那崽子晃荡著站起来,绕过他,一米七几的身型横在他与不速之客之间,因为是背对著,韩阳看不见思贤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声音冷得要命,像极了梦里遇到的恶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李大少爷怎麽有心情来这里?”
站在思贤对面穿著紧身黑西装的人耸耸肩,将帽子向上推了推,露出一张漂亮干净的脸,“没什麽,只是猜到能在这儿找到你们而已。”
思贤拧眉,墨色的眼底浮现出漆黑,“李忆你什麽意思?!”
“没意思”李忆重新把帽檐压低,挑起下巴指了指他身後,“我跟你没话说,我找韩阳。”
“他跟你更没话说,给我滚!”像个没耐性的孩子,思贤抬手推李忆的肩,却在同时被李忆捉住手腕,反扭到身後,看他一脸急躁的蠢相,李忆忍不住想捉弄他,手腕只要向上一提,那小子一定立刻忍不住疼,丢脸跪下,这麽想著的时候,手上就真的用力,还没等动作,自己的手腕反而被人捉住,李忆一惊,才发现自己忘记了韩阳的身手,於是放开思贤,转而面对韩阳。
两个人认真动起手来,拆了几招之後李忆脸色变得难看,一拳虚晃出去,趁著韩阳躲闪的时候,向後连跃几步,在安全距离之外摆摆手,“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是来干……”思贤往前冲,被韩阳扯住胳膊藏在身後,话也咽了一半回去。
“我们车里谈吧,这人多眼杂。”韩阳侧头,指向不远处停著的黑色轿车。
李忆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转身往他指向的地方走,韩阳回头轻轻敲思贤的脑袋,“长个子不长记性,你能是他的对手麽!在这乖乖等著。”
换作平常,思贤早跳起来反对,而现在,他也只是沈下眉间盯著韩阳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什麽放在他掌心,“给。”
韩阳低头一看,掌心上冰凉的躺著一枚浅金色的球形吊坠,配著同色系的细链子,倒也格外漂亮,“这是什麽?”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东西,俊叔前两天给的,说是护身符,我觉得太女气,你留著吧。”
这话说的显然冷淡,韩阳皱皱眉,还是接过那东西,顺从地戴上。
突然想起一年多之前他生日的时候,那崽子守在楼下假扮娃娃头的事情,竟像是一场梦那样不真实。
在这个世界里摸爬滚打,迷失,真的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就算最後他们赢了这场不见硝烟的战役,他们,还能找回最初的彼此吗?那曾经根深蒂固的爱情,是否真的会一成不变呢?
这麽想的时候,心里突然变得空旷而悲凉……
“看起来真的像只听话的狗一样,主人说不许过来,就安静坐在那里等。”透过贴了膜的黑色车窗,李忆侧头看坐在河堤上的思贤,嘴角挑起诡异的笑。
“他不是什麽狗,我也不是什麽主人。”韩阳叹了口气,反复搓著失温的双手。
“哦?”李忆收回视线转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韩阳,“你以为你很了解他?”
不停搓动的双手停住,韩阳吸了吸鼻子,被突然这麽问,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是在一年之前,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点头,而现在,他甚至连面对这问题的勇气都没有,“你找我,什麽事?”
“我找你没事。”李忆摘下帽子放在手中把玩,“死神,啊,莫相,找你有事,但是他现在的身体不方便出来,只能拜托我。”
听到这个名字,韩阳紧张起来,虽然陈何在自己面前发誓不会伤害莫相,但之後,他也的确没有再得到莫相的消息,向陈何问过,得到的答案也不过就是莫相已经回去Lee那里,这麽看来,陈何到真的没有说谎,“他怎麽样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认识他的,但是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信任,连我这个跟他一起行动过十几年的人都不肯信任,像恶狼一样警惕和冷漠的家夥,居然会对你产生依赖,你还真不简单。”
“他,怎麽样了?”
李忆嘟起唇,“受伤了,因为疏失没完成任务,被Lee修理得很惨,关起来了,大概是烧糊涂了吧,不停跟我唠叨著要来见你,还有什麽事情没完成,难道他也迷上你了?”他能理解那种感觉,久居黑暗中的生命,对光明的向往与畏惧,哪怕只有微弱一点光。
韩阳摇摇头,尽管只有一点点信息,他也能明白莫相的意思,“他担心的那些,都还好,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把身体养好,不然,什麽都没得做。”
“呵……还真是只有你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话啊,无聊!”什麽时候连莫相那种家夥也能跟韩阳有这样的默契,这让他又厌恶又烦躁,又……羡慕,“我会转告他的,不过,你最近也多少小心些吧,有人想要你的命,如果不是俊拿自己的命威胁Lee,你大概早就被拆散扔下H江了。”
“我?”韩阳有些意外,但又不甚吃惊,毕竟这段时间以来身边总是意外频发,“Lee终於要杀我了?”
“不是Lee,你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你变成这样是他求之不得的,怎麽会杀你。”
“那是……”
“我不能告诉你,不然绝对死在你前面,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李忆又将头转向河堤,幽幽的说,“那家夥跟他,不相上下。”
最後一句话韩阳没听清楚,再问时李忆却怎麽都不肯讲,只笑著低下头,“你真的变了。”
“是啊,在这里一年了,怎样都会有些改变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李忆用手指勾著帽檐,停了许久才继续说,“一年前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而现在,已经可以毫不犹豫的处理我那些专攻要害的招数,并一一还回来,一切看在眼里,仿佛很清晰,那曾经天真而清澈的琥珀色眸子,慢慢浸染黑色,“他没有,保护好你吗?”还是让你一步步踏入深渊了吗?
“我不需要他的保护!”
李忆吓了一跳,自言自语的话没想到韩阳能听得那麽清楚,又回答地这麽干脆。
“相反”韩阳靠在车门上,支起手臂撑住头,“我不会成为需要他保护的累赘,无论在哪里,那个世界也好,这个世界也罢,永远都不会成为那样的家夥,只有被他捧在手心里才能活下去,因为害怕门外的黑暗就整天只待在屋子里,因为害怕被伤害害怕被弄脏就将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除了跟他上床谈爱情以外就一无是处,那样的人,我是不会做的,我啊,不是那种个性。”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赵思贤是什麽样的个性!他希望你成为什麽样的人!”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李忆後悔了,还好对面的韩阳只是被他突然激动的态度吓到,反而没认真听他讲了些什麽,李忆尴尬的抬手,“啊,不,不是,我是说,如果赵思贤希望你被他保护著的话,你这样做,他不会担心麽?”
“会的,就像我担心他一样,所以说,担心这种东西,果然要两个人一起来才公平吧。”
李忆皱眉,世界上怎麽会有像韩阳这样的傻瓜!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那时候还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又再也没见过你。”
“什,什麽?”李忆把头别向窗外,不去看韩阳一张单纯的脸,那双眸子,就算染上黑暗,这个人,也还是周身散发著太阳的味道,他到底是什麽东西呢?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叫你Lee吧,如果我没会错意,Lee是别人称你的父亲时才会用的,所以……”韩阳侧了一下头,“我不懂,你这样的人,为什麽会向往著Lee那种恶魔。”
被突然问道预想以外的事情,李忆的脸迅速僵硬下来,许久,才小声的开口,“不是的。”
“嗯?”
“Lee不是我父亲专用的,Lee其实曾经是李氏当家人才能享有的称谓,在K之前,是他和J──也就是现在的Lee,的父亲所拥有,他们的父亲,一生只有两个儿子,因为K先天不足,是个注定短命的家夥,所以J一直被当作家族的继承人培养起来。”
“J一直在国外享受最好的教育,十六岁回K国度假的时候,偶然遇上了俊,两个人一见锺情,还都是那种性情中人,所以爱得发了疯,对於老一代的Lee而言,这无疑是个深重的打击,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虽然年轻,却已经从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