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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不对劲，小崽子皱著眉抬起头，对上韩阳瞪大的眼，不解的转头，看见两人交叠在一起扣在玻璃杯上的手，立刻触电似的抽开，低头跟书继续缠绵，牙齿咬著笔杆，一排排印子。
从韩阳手受伤那天开始，思贤就变得有点不对劲，韩阳说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但是那股子别扭劲儿明晃晃的刺著他。
若是寻常，刚刚那种情况，小崽子一定会咧开嘴笑，舔著嘴角露出痞子笑，“哥，正好，我饿了，有肉麽？越大块越好，嘿嘿~”
难道是在生气？
那天希涵以他手有伤不能做饭为理由，拖著他在外面吃到很晚才回家，手机从医院出来就莫名没电，希涵咕哝著，出来的时候跟那小子说了我们会晚回去，而且，那小子跟女朋友约会呢，你打电话耽误人家办正经事儿你安的什麽心哪你。一句话说得韩阳脸色熏红低头不语。
谁知道那天赵思贤偏偏回去的很早，摊了一桌饭菜等著他，他们回去的时候那小子坐在厨房睡著在桌上，微波炉里转著冷了不知道几次的菜。
韩阳知道小崽子那天等了很久又打不通自己的手机心里憋著气，却碍於希涵在不好发作，心想等希涵走了好好跟他说说。
可那晚……
希涵硬赖在他家。
当然，他的手有伤，两人挤一张床不方便，所以希涵跟赵思贤睡一起。
那晚赵思贤睡得异常安静，没磨牙，没说梦话，韩阳却有点睡不著，屋里明明多了一个人，竟然显得冷清。
第二天突然接到通知赛前集训，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填满冰箱就走人，一到地儿被收了手机，只叫他满心喊冤。
一个月地狱生活过去。
回来就看见小崽子把个房间弄成猪窝，费劲打扫了两天才弄干净，小崽子回来看见他，居然没冲上来一把抱住，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晚饭我买了，不用做。就埋头看书。
一周，过的好奇怪。
从前偶尔也会闹别扭，孩子气的互相憋著谁也不理谁，慢慢总会自然的好起来，这次，韩阳总觉得两人别扭著的时间格外的长，长到，让他无法忍耐。
“思贤。”把温过的牛奶放在桌上，韩阳深吸口气，坐在床上面对思贤，决定把这令人困扰的别扭打散，“你还在生气？”
“没。”小崽子吸吸鼻子，别扭的小声。
“喂，赵思贤，我认识你不是一天两天，你至於跟我这麽别扭麽！”他本来打算好好说的，可是思贤别扭的样子让他火大，那小子好像有什麽急事儿要赶，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场谈话，完全当他是怪兽，唯恐躲避不及，什麽意思啊！“到底怎麽了！什麽话说不清楚！至於麽！”
“没有，你想多了，我今天得把这书看完，有话明天说……啊……”
话没说完，手里半天也没翻一页的书被韩阳一把摔在地板上。
“看个P书，你这本书都一个礼拜了，一页没翻过！你当我是傻子啊！”
“这页太难，我参不透。”思贤也不动，看也不看韩阳。
“难？”韩阳皱眉，嘴角咬紧，从地上扯起书，几下翻到那页，啪摔在思贤面前，“这个，方程，这边这样……”
劈里啪啦讲了一通，直讲得赵思贤目瞪口呆，而後口渴的抓起牛奶一饮而尽，舔著泛白的唇角恶狠狠，“还有哪儿不懂！”拎起书在思贤面前晃，“这本书，哪儿不懂，我给你讲！”
“……”赵思贤张著鸡蛋嘴，盯著不停晃荡的书，说不出话。
“你给我转过来，看我！说话！有tmd什麽不能说啊！我十六岁认识你到现在五年了，架也打过，人也骂过，就没这麽别扭过，你想什麽，跟我说！”
思贤不说，思贤不看，思贤低著头，继续别扭。
“小崽子！”韩阳一怒，伸手钳住思贤的下巴，把那张十二万分别扭的帅脸转到自己面前，凑近盯住他瞳孔，恨恨的，“tmd给我说！别逼我揍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那麽一点点，呼吸交错著。
昏黄的灯光揉出氤氲热量，蒸得两个人汗水默默，四目相对，撞在一起，思贤的心猛地沈下去，喉咙深处有仿佛被撕扯的紧绷，如此近距离看那副早熟悉不过的五官，竟然与平常不同，好像照片模糊了柔光，密密而柔软的透著奇怪的引力，呼吸变得急促，透著无法压抑的东西。
叮──
清脆一声，心里绷紧许久的弦，断开……
那一瞬他知道，有些事，他有心阻止，却无力阻止。
他靠过来，声音沙沙的，“哥……”
韩阳愣了，忘记躲忘记闪，所以被他轻易推倒，压住四肢仰面躺在床上，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思贤，暧昧灯光下清楚看见他下巴上青色胡茬，突然眼神模糊，讷讷的，“思贤，你十八了吧？是大人了。”
“……哥，粘了牛奶……”
“啊？”看他眼神沈沈，像漩涡，仿佛一口气能吸干净自己的灵魂，从没有过的心悸，脸颊发烫，韩阳转头，借著擦唇角掩饰自己突然莫名迸发的狂乱燥热，却被压住肩膀，无限制的靠近，眼角看得见他的脸，却看不清。
柔软，滚烫，潮湿。
粘在一起。
四片唇，生涩纠缠。
韩阳瞪大眼，找不到焦距的视线里思贤沈沈黑眸闭拢，两片唇中央，那崽子不安分的舌头挤进来，强硬敲打他的牙齿。
秒针挪动的声音像鼓擂，重重敲打心脏，温柔的缠绵大汗淋漓。
贴近的唇舌无法呼吸……咬破舌尖的深吻仿佛天地那麽长那麽久……
这是在……做什麽……
肩膀被搁得疼，有什麽霸道挤进他双腿中，挤著男人身体的敏感，清晰的痛令他瞬间清醒。
“唔……放……开！”一把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思贤没防备，向後倒去，後脑磕到书桌，响亮的疼。
“我，你，你，我，我……”韩阳语塞，捂著嘴冲进卫生间。
思贤听见哗哗水声，用力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灯光里一切模糊，唯有哗哗水声清晰刺激耳膜。
我到底，做了什麽……
颓然跌倒，手抱住自己的头，狠狠敲打。
韩阳开著水龙头发呆，听见哗哗的水声仿佛安慰，抬头镜子里的人头发蓬乱双目熏红，湿漉漉颤抖，微张的唇红肿，下巴上闪亮亮的几道痕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小子的。
刚刚那个是什麽？
吻？
吻？！
突然双腿颤抖著站不稳，贴著洗手台滑倒，双手撑住体重，狼狈坐在地上。
不怕，不讨厌，不排斥，不恶心，不生气，他只是……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因为被亲弟弟一样的人吻了，而袭来的，男人可耻的生理冲动。
他不是，不是那个，早在几年前有那样的人把他堵在更衣室里告白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所以他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下的狼狈，只能一边祈祷著，祈祷思贤没有发觉他的反应，一边开大冷水，冲进去狠狠的淋。
心里曾经埋下的种子，开始疯长……
他要杀掉它，在它还没有开花结果的时候，再难受，也要剜掉！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空的，韩阳松了口气，心里却酸的横著疼，桌上一张草草的字条──明天出差，一周之後回来 思贤
方方正正的字条右下角有一块深色的潮湿。
韩阳在衣柜里翻了翻，厚的衣服都没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小姐温柔提醒，韩阳咬咬唇，揉平手里捏碎的字条，愣愣坐在窗边。
出差──多笨拙的借口……难道，他刚刚发现了自己不该有的反应？所以……厌恶的逃开？
这麽想的时候，韩阳觉得，心，好像要碎了……
“韩阳哥，今天怎麽一个人来？”
YS里一向热闹，一楼吵得韩阳想变成鸵鸟，把脸埋进沙漠，於是挤开人群到地下室，刚坐下，盛雪就凑过来，这孩子跟思贤成了好朋友之後自然而然把他当成自己人，有空就拉著他聊天。
“想喝什麽？我让Chris哥帮你调。”
“我……”韩阳支吾著，拢了拢手边的大包。
“怎麽？思贤出差把哥一个人扔在家里，所以哥无聊了？”盛雪笑著靠上韩阳的肩膀，“那哥就来这边嘛，这边热闹，我们凑一起也玩的高兴，哥，跳舞吧，上次哥跳完，好多女孩子都跟我打听哥呢。”
“啊，不会吧。”韩阳低头，是真的有点羞涩。
他没自诩有过跳舞的天赋，只是读大一的时候学校社团需要编一套有些武术动作的舞蹈，请他去帮忙，他才接触到这门艺术，好玩似的跟编舞老师学了几招，或许是天赋缘故，跳起来也能像模像样。
那天因为思贤领了薪水，请大家喝酒，韩阳高兴，多喝了几杯，被众人起哄推到舞池中央，借著酒劲动了动手脚，跳了一段，之後的事情，甚至跳舞的记忆他都很模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好评。
从前可只有女生在他做武术表演的时候在台下大声喊来著。
“真的，哥，思贤这星期都不在，哥过来客串吧，我一个人唱也没意思，哥舞跳那麽好，肯定行。”
“啊？”随便跳跳他还行，上台表演？他可不想凑那热闹，於是摇摇头，“别，给你添乱。”
“没事，我不怕！”盛雪一拍胸口，大义凛然。
“……”韩阳一脸黑线，心想现在这孩子怎麽都不懂什麽叫客气？
“放心啦，哥，有我呢。”
韩阳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别了，我……”
“哥，你帮我跳一场，我告诉你一个思贤的秘密。”盛雪仰头，撒娇的冲韩阳眨眨眼，神神秘秘。
“……”软肋！md，这麽轻易被别人戳中软肋，韩阳心里难受，肋骨也觉得痒痒，於是随手抓了抓，憋了几秒，没出息的点头，“那，什麽秘密……”
“嘿嘿，哥知道思贤上个月成一件大事儿吧。”盛雪满意的笑，整个人蹭在韩阳身上，小孩子似的。
“啊？哪，哪件？”上个月……他在集训……所以什麽都不知道，集训之後就是比赛，完事回来那小子不搭理他，再然後就……他不敢想……
“对哦，思贤小子这个月顺著呢，成的事儿太多了，就是……”盛雪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他不是一直都想去李氏在S城的分公司做实习生嘛，因为年龄太小进不去，我帮他找人找路子递的简历，别说那小子真成，一面就把那边给蒙了，一周就搞定入职手续，这不还被派出去出差麽，回来我非得宰这小子一顿，不对，这是题外话。”
这不是题外话……韩阳愤怒想喊，出口的却只是笑，浅浅挂在唇角，声音温柔“嗯，那小子为这事儿可是高兴。”这事情他根本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赵思贤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不对！
是半个字都没提过！
李氏！狗P！
“对啊，那天因为赶著面试，连哥你手伤了都没能陪你去医院，听说事後你跟他赌气了，集训都不跟他联络，小崽子那会儿还天天担心你不要他呢，我说哥是亲人，兄弟手足，哪能因为这麽点儿事就不要你，他还说我懂个P，气死我了！”盛雪愤愤不平。
韩阳恍惚记起那天思贤的紧张……原来，是这麽回事吗……为什麽，他都不知道！现在反而要盛雪来告诉他这些？
“哥你没跟他计较吧？”盛雪推推韩阳，“哥？哥？哥！”
“啊，啊，那个，嗯，你说什麽秘密？”
“啊，秘密，嘿嘿，那小子骗你说打电话给他的是他女朋友是不是。”盛雪挤挤眼，“那女的是我姐，亲姐，才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韩阳依旧是淡淡的笑，而後愣了，喃喃重复，“不是女朋友，不是……”那麽那天希涵接的电话，只是盛雪的姐姐打来跟思贤讲面试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心里憋著的一口气却慢慢松开，有种舒坦的感觉，另一种苦涩盘旋著爬上来，这些事，这麽大的事，思贤没跟他说过，明明他们之间，是无话不谈的兄弟啊，“哦，我说他怎麽天天在家里看书也不出来约会。”
曾经，过去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时刻，思贤的所有事情，他会全部分享，哪怕只是午饭吃了什麽没吃什麽这种无聊琐事。
所以有那麽一段时间，他连思贤学校到家里的路上有几个蚂蚁窝都清清楚楚。
现在，他对思贤的事情，反而没有一个才认识思贤三个月的人知道的清楚。
“他说哥你没女朋友，所以骗骗你让你嫉妒，嘿嘿，臭小子，哥对他那麽好，他还这麽欺负哥。”
嫉妒？
砰！
一枪命中黄心，正中间，十环中的十环。
他一直试图给心里不断抓狂的情绪找个名字，没能成功，盛雪看起来帮了他。
嫉妒……原来是嫉妒！
可他，嫉妒的，竟不是赵思贤！
真tmd乱套！
他脑子要坏掉了，还是说已经坏掉了？！
他居然会因为赵思贤有了女朋友而嫉妒，又因为赵思贤没有女朋友而开朗，最後竟然还因为与赵思贤深吻而有那样的生理反应。
他是不是，疯了？
心里一颗种子嚣张的摆动，惹得他混乱烦闷。
“盛雪，我还有点事儿，那什麽，周六我过来。”
“哥，我说著玩的，你要实在不想跳就别跳了，我欺负你的话思贤回来会揍我的，喂，哥……”盛雪跟在身後大声喊，却只看见韩阳头也不回扎进人群，仿佛逃难似的。
盛雪跑出来追到楼上却已经看不见他的踪影，只有穿梭舞蹈的人群活跃著，盛雪怕被撞，退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
“这个……你拿著。”身後黑暗的角落里有小声，盛雪耳朵尖尖的贴过去，细细听。
“什麽？”略带沙哑的声音，是Chris。
“药，从山里带回来的，说对声带好。”仿佛若无其事，却紧张的发颤，这个声音，盛雪抿唇笑。
“给我这个干什麽？”
“你的……”略沈吟，那声音继续，“我是想，也许会有用。”
“我不是说……”
“等等，我电话……喂，嗯，是，我是安冉，什麽？好的，我这就到，嗯……”
穿白衣服的男生一边艰难的讲电话一边挤过人群走出YS大门，盛雪小小的身子往黑暗里更窝了窝，避过风一样袭过来的高大身影，继续听。
“什麽玩意儿，什麽味儿？”男生抱怨，把袋子弄得稀里哗啦乱响，“哥，这什麽？”
“不知道，拿开！”Chris烦躁的挥开什麽，弄出震天响。
“哟，还有树叶，嘿，安冉拿来的吧，什麽东西？吃的？我就说了，那小子对你贼心不死，话说就凭他还能把你怎麽样，怎麽想的？”
“你给我闭嘴！”
“哥，我不闭嘴，你也别想赶我走，昨天你就真把我关门外啊，我都说过一百次了我跟那女的什麽都没有，她倒贴你让我怎麽办啊，是女人我也不能一巴掌抽开，冻死我了，一早就直打喷嚏，都发烧了，你摸摸。”
“滚蛋！别碰我！唔……”
靠近，能听见衣料摩擦声，抗拒推打带翻了什麽东西。
“啊！好疼！白啸云你tmd来劲是不是！”
盛雪挑眉，Jason生气了，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喊他哥。
“你tmd废了我我看你後半辈子怎麽过！还是说你打算废了我跟安冉那只没良心的小猫儿厮混啊！md你是不是随便哪个男人只要能让你上的，你都来劲！”
咚──
人被打翻，大块头狠狠撞在桌上，稀里哗啦什麽碎了一地，声音掩在震天音乐中，传不到外面。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恨极的声音，咬碎牙根的狠，隔著墙壁也能嗅到血腥味，一字一句，“我tmd现在就废了你！”
“哥……”低沈的声音带著强硬的委屈，“那小子凭什麽靠你那麽近啊！我嫉妒，我是嫉妒，我嫉妒的要疯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不跟你打，有种你打我，打不死我你不是男人，你杀了我，我都心甘情愿，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打吧，打到消气，你不打？你不打死我，我……我……”
“滚……放开……别……啊！”
疼痛又压抑的一声哀鸣，短促消失在空气中，脊背撞上墙壁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