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马公子,我与祝公子两人还要去一趟医舍。”
马文才觉得她语气中有些不情愿,大概是想与那位祝公子单独相处。但看她有些为难的样子,他偏偏不想出去。
“无妨,我正要去医舍备些东西。”他面带微笑。
祝英台早听说兰姑娘的名字,知道小蕙带她去医舍是去见见兰姑娘,顺便表明身份。这样的话,马文才肯定是不能跟上了。她下意识地拒绝:“不行。”
她的语气很强硬,惹得马文才又皱了眉头。
他的眉眼很凌厉,这样一皱,凭白多出些肃杀的味道。
小蕙姑娘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她轻轻道:“那马公子便跟着我们吧。”道晚一些的时候表明身份也不迟。
马文才一笑,缓和了他眉眼间的戾气:“还烦小蕙姑娘带路。”
祝英台有些大小姐的娇气,当下就有些愤愤。小蕙姑娘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安抚性地笑了笑。
虽然两个人互动的动作挺小的,但马文才还是很敏锐地发现了。
郎有情妾有意。他本能地想起了这句话。
说心里话,他还是有点羡慕这个祝公子。
兰姑娘看见小蕙姑娘自然是欣喜的,但是看见她后面跟着的两个人的时候,微微愣住了。
后面一个个子娇小,皮肤白皙,男子打扮的她自是知道是祝英台,毕竟山长山母认她当干女儿这件事总是要通知她的。但是另一个男子,虽然是剑眉星目,但眉眼间的凌厉是怎样都不能忽视的,这样的男子,直觉告诉她要远离。
“这两位公子是?”她眉目含笑,但是小蕙与兰姑娘姐妹多年,早看出她有些冷淡。这自然不是对她与祝英台的,那么只能是马文才了。
祝英台拱手作礼:“在下祝英台。”
马文才微微低下了头:“杭州马文才。”依旧是一身傲气。
兰姑娘却愣住了,这不是小蕙夜里喊着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高考还算正常发挥,但是这几天忙着填志愿所以没更
话说我们浙江的状元成绩简直逆天,真是超级崇拜。
有bug请提出
下次更新时间不定,因为今天明天我还在填志愿中
☆、春水煎茶(三)
兰姑娘性子毕竟稳重,她稳了稳神色,似是漫不经心道:“听闻杭州太守便姓马,还不知公子与他是何关系?”马太守的为官之道她还是听阿爹说过的,虽然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为人太过圆滑,若是马文才是他的儿子,难免受他的影响。再者,杭州城谁不知这马太守宠妾灭妻,借了老丈人的势,却在他家败落时袖手旁观,马夫人虽是自杀,但也和他不无关系。若是小蕙又是一心向他,她不免要做个恶人。
若是小蕙姑娘知道兰姑娘心中所想,只会道一句想多了。她此生不想再一味等着马文才了。如果可以,在帮了他之后,她甚至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马文才并不愿意过多提及马太守,他低下了头:“正是家父。”他的神色冷淡,甚至他给人的倨傲也淡了些。他到底还是有些记恨着父亲的。
“原来是马公子。”兰姑娘笑了笑,“不知马公子今日来我这小小医舍不知为何?”
这不是兰姑娘一贯的对人的态度。
小蕙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祝英台显然也察觉到了兰姑娘语气中的不友善,她看向小蕙姑娘,见她也是一脸茫然,便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不是兰姑娘平日的语气。
“送小蕙姑娘过来,再顺便向兰姑娘讨些平日需要的药。”马文才倒是一脸平静。
兰姑娘暗暗观察了他几秒。她本以为自己这几句不怎么客气的话会让马文才显出几分不满,这样在小蕙姑娘那里的印象分便差上了几分。没想到,这马文才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她道:“小蕙便跟我进去一起找些常见的药给马公子吧。”
小蕙胡乱应了一声,反正她也对跟马文才相处束手无策。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再见面了吧,这样也可以给马文才与祝英台多些相处的时间。
她暗暗地想。
祝英台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是和适应跟马文才这种有些大少爷脾气的人相处。
她见王家姐妹已经进去了,突然觉得有些无措。她叹了口气,虽然说她对于自己能在书院学习很是开心,也相信山长一家会好好照顾她的,毕竟她是他们名义上的家人。但她还是对未来有些担心。一路上,她也知道小蕙姑娘的敏锐,所以也假装得很好,她潜意识不想让小蕙姑娘为她担心。虽然小蕙姑娘看着稳重,但是年龄毕竟是比她小的,她对着她倾诉苦闷还是有些羞耻的感觉。
这下小蕙姑娘不在,她倒是一下子显露出来隐隐的疲倦。
她用手肘撞了下马文才,装出有点吊儿郎当的语气,她问道:“大家都是男的,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小蕙姑娘啊,因为表现得明显被兰姑娘厌弃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多,近乎真相。
马文才冷冷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这个王蕙看上这个小白脸什么了?这个祝英台居然还问自己喜不喜欢王蕙。是不是这些男的总是见一个爱一个,轻浮得很。虽然他对王蕙有着莫名的熟悉感,但这并不代表他对王蕙一见钟情。
他冷硬地说:“你想太多了。”
祝英台觉得自己真相了,她是见惯了自己八哥口是心非的样子,她笑嘻嘻道:“兄弟,别不好意思啊,小蕙是我祝家庄的干女儿,我做兄长的可是很关心她的未来。”
原来是兄长。马文才若有所思:“据我所知,祝家庄只有八位公子,只有祝八公子年纪对的上,但祝八公子刚刚成婚,料想是不会上尼山求学的。而祝家九小姐的名讳与你相同。”他一双眼锐利地看向她,“你莫不是那祝九小姐吧。”那日在上虞,他实在不耐这些应酬,便只见了山长一家。马太守本来还想让他见见祝英台的。他隐约察觉出来马太守有意与祝家庄成亲,便冷哼一声离开了。他一向是这样的性子,马太守也奈何不了他。总之,他并未亲眼见过祝九。
祝英台眼珠一转,便道:“我是祝家旁亲,与祝九同名也是巧合。”
马文才看她一眼,便转移了视线。
若是真是祝家九小姐,那男扮女装进书院也真是不知廉耻。但他与王蕙虽然名义上是兄妹,这举止也太接近了些。
两人最后的相处也算相安无事。而小蕙姑娘这边,有点低气压。
小蕙很认真地帮马文才选了些日常止血的,她知道马文才练武,身上难免有些伤,她也找了一些她平日里练武受伤很有效的药。
兰姑娘看着小蕙姑娘沉默的样子有些生气。她看出了小蕙对那马文才很是上心,但是她没有看出来马文才对小蕙有任何表示。
“我跟他不会有任何故事。”选好打包好马文才的药后,小蕙姑娘淡淡说。
“他不喜欢你。”兰姑娘皱眉,“他嫌你?”
小蕙姑娘仍是从兰姑娘温婉的声线里品出一些咬牙切齿来。
她忍俊不禁,好不容易忍住了,才说:“他与我本就是陌路人。”
兰姑娘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她见小蕙姑娘谈起马文才时也是冷静。估计她自己有琢磨,也就放手她去了。
马文才得了药,被王家姐妹客客气气地送出了医舍。
他看着小蕙选出的药,笑了一下。
都是些常见的药,但是对练武的人来说,很有用。
若不是王蕙对他有些冷淡的态度,他倒会觉得王蕙对他是有好感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懂我要表达的:小蕙对前世的马文才是像对偶像的态度,那个不是爱,后来她也会渐渐明白的。
然后今世的马文才因为小蕙的蝴蝶效应改变了一些,可以说他跟前世是不一样的人,然而小蕙姑娘因为前世对他就不会说是死缠烂打的那种态度,她喜欢他,但是会保持距离。所以这一世是马文才比较主动,然后就是各种追妻啦
最后he
☆、春水煎茶(四)
待小蕙姑娘将祝英台与兰姑娘认识之后,三个人交谈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要交束脩的时候,虽然祝英台是山长名义上的干亲,但她也不好意思不去。小蕙也想到祝英台虽然是女儿身,但也不能与她二人太近,总归还是要与那些男子相处学习的。还是不要在开学的时候就给人留下什么坏印象。
这样想着,小蕙姑娘便拉着兰姑娘一起去看看,顺便也表明一下祝英台的特殊,这样在山母分配住宿时,旁人也不会太奇怪。至于异议,晋朝向来注重门第,祝家庄的身份亮出来,想来也不会有太多问题。
她三人去时正巧看见那王蓝田上交了一百金的束脩,她三人站在稍远处,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小蕙姑娘咋舌,这人真是大手笔,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家底厚实,不过这样也是为了向别人表明自己太原王家的身份吧。毕竟书院,也并不是桃花源,有人的地方也有纷争。
陈夫子顿时眉开眼笑,语气略带讨好地请王蓝田上座。
兰姑娘见此,皱了皱眉。她是极坚持风骨的,这也是山长山母潜移默化的结果。
祝英台就直接表达出来自己的不满了,她恨恨道:“怎么这夫子这般贪财?”
小蕙姑娘前世在乱世那几年什么人没见过,况且夫子也并不是什么神仙,哪里会超脱世俗。她没有感到意外,仗着祝英台与兰姑娘并没有关注自己,只是随意附和道:“迟早要与阿爹说出来。”她语气像是很气愤的样子,但是面色很是冷淡。
马文才把这一幕收在眼底,眼中便微带了笑意。
这个王蕙,还算有趣。
他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文贴给陈夫子。
陈夫子见他一身的富贵气质,自然知道他身份不俗,他满意地捋了捋胡子,打开来瞄了一眼,见是一片空白,微微沉下了脸色。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马文才行了一个礼:“敢问夫子,还有多少学子没交束脩?”
见马文才态度良好,陈夫子缓缓脸色:“尚有二十。”
“那每人十金,都记我名下。”
陈夫子一惊,面色带了些犹豫:“这可是整整两百金。”
马文才点点头。
陈夫子喜道:“马公子厚德,我替那些学子谢过马公子了。”
底下的学子也是一脸敬畏地看着马文才,有些交过钱的还露出一些遗憾的神色了,还有些贫家子弟面色虽然带了些不情愿,但还是欣喜居多。
兰姑娘也被这马文才的财大气粗给吓到了,她道:“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不知当家的难处。两百两不知能让普通老百姓生活多久了。”
祝英台本来听到马文才要替二十多人交了束脩,这其中也包括自己。她本就是傲气之人,自然也不愿意受马文才这份恩德,便打算交个一百金。但听到兰姑娘这话,想想也觉得这数目是否太大了些。是以,就带了些犹豫的神色。
小蕙也接道:“这些钱与其交给书院,倒不如去做些善事。”她拉拉英台的手,“英台,我知祝家庄上下都疼你,你不会也要交一百金吧?”
其实小蕙真的不觉得多交钱有什么好的,尼山书院本就是山长为了各个阶层的学子都有读书的机会才建立的。八金的束脩,虽然看上去昂贵,但是真正能读书的人不会吝啬这些,想读书的下品阶层也是有能力凑够的,而连八两都凑不齐的,还是关注温饱问题更加实在。而山长山母开这书院,也并不是靠这些束脩维持,山长的名声在外,只要他一句话,自然有大把的士族愿意资助尼山。况且尼山往届的学子也是有本事的,尼山哪里会缺钱?
再者,祝英台上尼山不是以祝九的身份,而是祝家的旁亲,拿出一百两也太扎眼了些。
“这倒也是,但我的文书上已经写了一百了。”祝英台有些犯难。
小蕙笑笑:“看来你是忘了我的身份了,我去与陈夫子说说便是了。”
她主动将这事揽下来,是怕兰姑娘毕竟书卷气了些,与陈夫子打交道,难免带了些自己的判断,说了什么话让大家都不开心也不好。
她活了两辈子,说话的本领还是要有的。
三人正说着要拿三十金还是四十金的时候,只见一个学子向前,对陈夫子行了个礼,义正言辞道:“在下梁山伯,交束脩八金。”
马文才见是这个榆木脑袋的学子,微微挑起了嘴角准备看好戏。
陈夫子有些恼怒,他本以为梁山伯会有较高的束脩才敢不受马文才的恩惠,却没想只是单单的八金。当下就有些不开心,他说:“束脩改了,十金。”
梁山伯愣了一下,还是先向陈夫子作揖,才道:“敢问夫子这时何时改的?”
祝英台见这一幕,暗暗道,这真是个呆子。
小蕙姑娘见她神色,便知道她可能要替梁山伯出头,她自然是要阻止了。
她高声道:“我倒不知道尼山什么时候改了束脩。”
陈夫子虽然听出了是个有些清亮的女声,却未讲小蕙姑娘联系上,在他眼中,王家姐妹一直都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医舍的。
“我现在改的。”他没好气的说。
众人也在看是谁胆敢当面怼师长,待找到声源时,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
马文才站在稍高处,看着小蕙,眉眼中自然流露出几分笑意。
见是她,陈夫子变了变脸色:“这是小蕙姑娘回来了。”他料想她应该是看完了全程,当下有些尴尬。
学子早在门前便隐约知道这女子怕是与山长有关,这下更加确定了。
小蕙也没打算让陈夫子太为难,毕竟陈夫子的品格与教书能力还是不错的。
她笑了笑:“尼山的规矩还是不要改的为好。既然有人付了这束脩,倒不如就算了,你收下这位梁公子的束脩,就当他交了十八金。”
陈夫子本来也只是想为难一下梁山伯,树立一下自己的权威。也不愿小蕙说出什么让他没脸的话来,当下便答应了。
小蕙再将祝英台的四十金给他,陈夫子立马就没有了不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在我断更近一星期还愿意看我的文,爱你们
☆、春水煎茶(五)
但梁山伯显然并不能理解小蕙的好意,他拱了拱手:“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我等读书之人,还是讲求个端方。如果我不按这规矩办事,梁某还是回家的好。”
小蕙有些想扶额,她的性子一向活泛,并不能十分欣赏梁山伯的书生意气。余光里看见祝英台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她只好先稳住梁山伯:“你千里迢迢来尼山,就因为受不了夫子的一句话就回家,你怎么面对你老母?”她说这话时,还是牵起了一些回忆。前世这梁山伯因求娶祝英台不成,病情加重,扔下梁母一个人孤苦无依,祝英台殉情而死,旁人都道一句真性情,可怜祝父祝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马文才几乎名声扫地,痛失挚爱。
她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这些话,本也是她想对前世的梁山伯说的。但瞄见梁山伯那张老实人的样子,她叹了口气。
她最遗憾的,不是梁祝悲剧,不是马文才与她都求而不得,而是他们都困于小情小爱,为了爱情要死要活。本来,他们都是可以成为更好的人的。梁山伯可以实现他治水的理想,祝英台可以长伴他身边,以她祝家庄小姐的身份给予助力,马文才就不会在上场杀敌时存了死志,几乎是拿命换了功勋,而她,或许能找个如意郎君,琴瑟相和,拿医术帮助百姓。
但前世,偏偏不如人所愿。但庆幸,她还有补救的机会。
只要让马文才与祝英台在一起,断了梁祝两人之间的缘分,相信一切都会与前世不同。
她有信心。
梁山伯看着小蕙陷入沉思的样子,以为她在生气。老实人梁山伯自然是第一时间认错,况且他觉得小蕙姑娘的话不无道理,但他还是纠结:“但是这二金,我不得不给。”
祝英台目睹了全程,她上前拍拍梁山伯的肩,笑嘻嘻道:“可是你也没地方得这二金吧?”她毕竟是祝家庄的出身,自然能看出些东西来,比如说看这梁山伯的气度与模样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