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然也享受了一些富贵。
付账的时候她自然得到了店主几句礼貌性的夸奖:“姑娘的眼光真是好。”
首饰店多是女眷,小蕙姑娘此时已经摘了帷帽,闻言便是微微一笑:“若是没有这满目珍宝,我又怎么能挑到中意的。”她模样本就是乖巧的,又加上她声音甜软,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哪能不
让人觉得舒服呢?小蕙姑娘虽是不耐交际,但她若是真的想让一个人开心也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店家自然也是一副笑脸,爽快地给她抹了零头。毕竟,好话谁都爱听。
小蕙姑娘正准备付钱离开,这时一双莹白的手按住了她的肩。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来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却也能勉强听出来是个女儿音。
小蕙姑娘把手从帷帽上拿开,转身依旧是一张笑脸:“当然。”
她果然没有想错,来人便是那祝英台,梁祝传奇里的女主角。
只见她一袭白衣,有几分男儿的洒脱,虽然女气依旧明显。但魏晋风流,擦脂抹粉的男子也是常见,她也不算突兀。她上半辈子喜欢她,并不意外。
显然店家是认识祝英台的,只微微一笑,又做自己的事情了。
“敢问公子有什么指教吗?”小蕙姑娘做了个标准的礼节。
祝英台轻咳一声,面上似乎有些尴尬:“可否请姑娘帮我选一支簪,在下祝英台。”她扮作男子不是第一次了,却是第一次这样拦住一位姑娘,也亏得这个姑娘性子好。这样想着,她又补充道:“若是姑娘帮了我这个忙,姑娘的首饰便记在在下的账上。”
小蕙姑娘浅浅一笑,这个买卖真是不亏。她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请问公子是要送给谁呢?”她问得漫不经心。
“未过门的嫂嫂。”祝英台也答得随意。
小蕙姑娘轻笑一声:“那性子如何,又有何爱好?”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首饰,似乎在感受触觉。
若她是寻常女子,听到这里多半会皱起眉头。自古以来,叔嫂的关系是最需避讳的。祝英台这番举动,实在是过于亲昵了。只能说祝英台毕竟没有什么心计,性子单纯,虽然聪慧也不够谨慎。
只是,祝家庄怕只有祝英台的八哥还未娶妻了吧。那祝英台口中这个嫂嫂就该是黄良玉了。
想到这,她目光闪了闪。
祝英台似乎注意到她这样不合礼仪,掩饰性地补充道:“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性子很是贞静。”
小蕙姑娘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褪去。她挑了一支品色好的碧玉簪递给祝英台:“良玉无暇。既是贞静温婉的性子,配玉正好。”这支簪子上雕着碧竹,竹,一向寓意坚贞。小蕙姑娘掩去眼中淡淡的讽刺。希望黄良玉能配上这支簪子
她倒是忘了黄良玉这个人,这辈子,不该让她跟马太守遇上。
祝英台接过簪子,见它品相也好,寓意也好,便欢欢喜喜地接过。向小蕙姑娘道了歉,与店家道了一声便急急地离开。
“店家,那人应该是那祝家庄的九小姐吧。”小蕙姑娘重新戴上了帷帽。
“姑娘的眼力一向好。”
小蕙轻轻一笑,见苏安过来了,便与店家道了声再见。
出手大方,男扮女装,与店家熟识。
这几条,还不够吗?
☆、桃花酿酒(五)
小蕙姑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极其明艳的春日。
阳光透过桃花,穿过窗棂,在她的榻上撒下斑驳。光与影的搭配很是夺目,她有一瞬间恍惚。抬起手,静静看光影,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她披了一件藏青的外衣,拿了剪子在院外剪了一支桃花。又找出一只汉白玉的花瓶来,装水,把那支花随意插进去,把它放在书桌上。
房间里依旧有光,但渐渐有些淡去。
她摸了摸这支花,突然叹了一口气。
这样美的景色,她想与他一起分享,但是,这时的他啊,在远方。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她默默念着这句话,搂紧了外衣。
马文才啊,你怎么舍得离开,离开这个有她的气息的地方。
“马文才。”小蕙姑娘喃喃,缓缓睁开眼。
兰姑娘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转了一下身,睡得不是很安稳。
小蕙姑娘帮她捻好被子,窗外月光皎洁,她也实在没有什么睡意,便靠着墙壁默默地坐着。
这个梦后面是什么?
哦,是她正想要捧着花瓶放到马文才偶尔小憩的厢房去,一个丫鬟突然跑进来,慌慌张张地说:“蕙姑娘,将军战死沙场了。”
那个花瓶就那样直直坠下,摔得粉碎。
她蹲下身,把碎片一点一点地拾了起来:“我知道了。”
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心伤。
“姑娘。”小丫鬟一脸惊讶。将军对这位姑娘多好,可如今将军殉职,蕙姑娘竟然无悲无喜。
“你下去吧。”她挥挥手,继续盯着碎片。
哪里是没有波动?只是,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只能支持他走下去。他到底是深爱祝英台,心心念念,她陪伴他多年又如何,全杭州都知道她王蕙是无名无分地跟着他,他的正妻永远都是祝英台。哪怕她让他在众人面前受辱。马文才对她王蕙另眼相待,不就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有关祝英台的回忆吗?
他也不算欠她王蕙的,他又没碰过她,还救过她。
只是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生活活成了笑话。
拾完碎片,她揉了揉眉间,然后无意外地看见自己满手的血痕。
不痛。
小蕙姑娘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床上。可能是昨天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没在意这些。
她只是想,好不容易重生了,上一辈子就当是一个梦吧。
不能再对马文才再动心了,哪怕一点点。
这一辈子,她怎么舍得他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她想,他想要的一切,她会慢慢帮他都拿到。包括马文才。这一世,她也不会让黄良玉跟马太守在一起让马文才伤心。
她想让他永远都是桀骜的少年。
“起床了。”兰姑娘走进来捏了捏她的脸,“都要变成猪了。”
小蕙姑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姐姐就喜欢拿我开玩笑。”
兰姑娘见此便笑开了:“昨日睡得不好,还想再睡?”
“阿姐真当我是懒猪不成?”小蕙姑娘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我昨日睡得可好了。”
兰姑娘认真思考了一下:“但你昨天可是说了梦话,我依稀听见你喊了什么。”
小蕙姑娘道:“大概是阿姐在梦里又欺负我了吧。”
“我何时欺负过你?”兰姑娘点点她的头,“连做梦都这样念叨我。”
“每时每地。”
“我看你这孩子真是欠打了。”
“阿姐才是呢。”
两姐妹笑作一团。
小蕙想,这样的日子,如果能永远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蕙已经有点黑化了,剩下的就是马文才去板正她
但是她跟家人相处时的娇憨不是装的啊2333
这个故事应该还有个男二。
☆、桃花酿酒(六)
桃花酒的酿造其实也很简单,不过是把花洗净,放在酒里就好了。
小蕙姑娘选的青梅酒,偏酸的口感。
她只留了一坛在医舍,其余都送到山长山母那儿了,桃花对女子好。也算是小小的孝心吧。
兰姑娘看着凭栏的小蕙姑娘,忍不住就问她:“小蕙,你的意中人是什么样子的?”
小蕙姑娘托腮仔细想了想,说:“他会是个盖世英雄,护国安邦,守卫大家。”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次经历多年后的战乱。人命如草芥,活得连畜生都不如。
兰姑娘有点意外:“不喜欢贵公子?”魏晋的主流审美就是喜欢这种类型。小蕙姑娘的意中人着实让她觉得惊讶。
“太文弱了。”小蕙姑娘忍不住道,“这样的人又怎么在乱世护住我?毕竟娘都说我越来越像她了。”山母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
兰姑娘显然也想到了山母,她笑道:“也是,我们小蕙啊,可是个美娇娘呢。”
她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可是,小蕙,我那夜听到你说的是文才啊。”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文才文才,兰姑娘以为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小蕙故意掩饰才回答了盖世英雄。
小蕙姑娘愣了一下,她握紧了手:“是吗?大概我喊的是马文才吧。”她面色坦然,“马公子曾经帮过我。”
明明这么坦然的态度,兰姑娘却觉得有点难过。是那种莫名其妙的难过。
她拍拍小蕙姑娘的手:“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跟阿姐说。”
小蕙姑娘侧脸笑了一下:“一定。”
之后的岁月很是安慰。小蕙姑娘缠着山长一定要学点功夫,山长到底拗不过她,又加上山母都是持肯定的态度。是以小蕙还是跟着书院的学子们一起学了功夫。
不得不说受主流审美的影响,这个士族出来的贵公子对于功夫的态度都是有点厌弃的。
所以啊,每次的农民起义这些贵族总是要重新洗牌过。
小蕙姑娘忍不住嘲讽地想。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是可靠的。
她学得很认真,武术老师好几次都当着众多学子的面夸奖她,在山长面前更是无数次夸赞小蕙姑娘的认真。
这样,也引起了一些学子的不满,但毕竟与小蕙也是有多年的相处,又加上她的身份与她日渐张开的容貌,最后也只是把一些埋怨的话咽了下去。
所以,小蕙姑娘看见他们有些憋屈的眼神总是觉得有点开心,便学得更认真,老师便愈加满意,越会夸奖,最后,恶性循环。
总之,小蕙姑娘这段日子过得不错。
很快便是桃子成熟的时节了。
今年的桃子似乎是因为王家姐妹减去些许累赘的桃花,长得比往年大了几分。
山长见那桃林的桃子挂满枝头,心情有些愉悦。便挥挥手让书院的学子放放假,组织了个摘桃子的比赛。桃子这些学子并不稀罕,毕竟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哪里没吃过桃子。只是这般光明正大的放假,到底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敢问山长这头名有什么奖励?”说这话的是荥阳郑氏郑方茂,一双桃花眼,眼中似乎含着星光。脾气也好,待人彬彬有礼。但生性活跃,一般出头的也是他。
“一坛桃花酿怎么样?”小蕙姑娘从一旁走来,“反正也只是个彩头。”
郑方茂一双桃花眼微带笑意:“若小生得了这头名,还请小蕙姑娘弹奏一曲。”
小蕙姑娘仰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着继续说:“早听说小蕙姑娘六艺之中琴艺最佳,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
小蕙姑娘道:“若是公子喜欢,我王蕙弹一曲又怎样?”
郑方茂微微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开心。
“只是这曲子我要自己选。”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小蕙姑娘与郑方茂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瞒过山长山母。
“这个孩子喜欢我们小蕙。”山母笑道。
山长捋胡须的动作顿了顿:“小蕙还小,我不会同意的。”哪怕这个人是他认可的学生。
山母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女儿喜欢他吗?”
“小蕙自然是不喜欢他的。”兰姑娘在他们身后悠悠道。
山长笑得有些尴尬:“自然,自然,小蕙年龄还小。”
“快及笄了,也不小了。”山母看着女儿轻轻道,“不过,我倒是更担心兰儿你。你妹妹好歹还有朵烂桃花。”
兰姑娘听到此,并未慌张:“不急。”她气质如兰,不少学子对她暗搓搓也是有恋慕之心的。只是兰姑娘气质好不错,但面上总有一点冰凉之意。相较于娇俏的小蕙姑娘,自然显得有些无人问津。
山母也并不是催婚,她也巴不得女儿能多留身边几年。她只怕女儿生性恬静不会表达错失缘分。但见女儿这个态度便知道她是有主见的,也就随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桃花茶不是很好喝,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摔,明明桃子这么好吃
渣文笔,有不满尽管提出来
但不管怎么样不会改男女主人设
☆、桃花酿酒(七)
作者有话要说:(1)摘自百度百科
其实这个故事是马文才的漫漫追妻路。:)
建议听《心中长出一片森林》,以冬的歌曲,跟文章基调有点像。
再一首就是《起风了》歌手:买辣椒也用券
先别觉得王蕙婊什么,还有后续。
头名自然是郑方茂。他体能本就不错,又提前跟好友打了招呼,让他们尽量让着他。
小蕙姑娘并不意外。
她径直走到郑方茂面前,问道:“你们学到哪里了?”
有好事者看这场面,笑嘻嘻地喊到道:“凤求凰。”被郑方茂狠狠地剜了一眼,他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
“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小蕙姑娘的声音清亮,这样有些缠绵的句子从她口里出来便是清清淡淡的,不掺任何遐思。
她微微一笑:“但这一曲我不会;也从未谈过。”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变相的拒绝。
但这本就怪不到小蕙姑娘身上。明眼人一看就知这要求过分了。哪有让姑娘对着一个男子弹奏《凤求凰》的。
“是在孟浪了。”郑方茂收敛了笑容,“这彩头换个便是。”他以为小蕙姑娘被恼怒了,面色有些慌张。
小蕙姑娘想,他真的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她笑:“《胡笳十八拍》怎么样?”《胡笳十八拍》原是一首琴歌,据传为蔡文姬作,表现了文姬思乡、离子的凄楚和浩然怨气。(1)
虽然不是与此情此景相适应,但也不好苛责什么。
郑方茂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如果小蕙姑娘愿意的话。”
小蕙姑娘便从医舍里取来了一把古琴,品相并没有算很好,小蕙姑娘试了一下音,差强人意。
低吟的琴声微微勾起一些回忆。
她其实是弹奏过《凤求凰》的,只是她明白,无论她弹奏多少次,他都不会心悦她。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是传奇,她如何奢求另一个传奇。
他是个盖世英雄,他救了她,但到底给不了她想要的爱情。他出征之前安排好了她的后半生,她便听他的话,好好的过完了一生,寿终正寝,
那这一世,她便该回报他。拆梁祝姻缘,终究是想让他开心欢喜。她求而不得,又何必再次让他也求而不得?
念此,她微微一笑,一曲终了。
“小蕙姑娘,以后莫要弹奏《凤求凰》了。”
“小蕙姑娘,在下的夫人只有祝英台。”
“哪怕她已舍你远去?”她幽幽看向他。
“哪怕她已舍我远去。”
他如此坚决,她又怎能违了他的意思。
从此,王家二娘再也不会弹奏一曲《凤求凰》。
“委婉悲伤,浩然之怨。却有金戈之声。”郑方茂道,“小蕙姑娘的琴艺在下佩服。”
小蕙姑娘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她收了琴,长袍广袖,动作是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郑方茂觉得小蕙姑娘真是越发好看了,但是这个发现,可能不止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叹一口气,觉得今后的追求之路有点艰难。
少年的心思,小蕙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也不想过多干涉。
这辈子她应该不会再与马文才扯上关系了,所以安安心心地嫁一个士族男子也好。郑方茂的心思也摆在明面上,她并不是眼瞎的人。
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讲明了比较好。
少年人难免会多想,说不定就幻想出了一个“非君不嫁”的故事来。
她转身,看见郑方茂有些呆滞的面貌,她有些想笑。语气不免就带上了几分笑意:“郑公子的心意,小蕙自是知道的。”
见他有些欢喜的表情,她还是硬下心肠说了后半句:“但是,小蕙喜欢的男子是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郑方茂看着她的一双杏眼,见她潋滟微波,有说不出的淡淡风情,他自是能听出来她的拒绝之意,但是少年人又怎会轻言放弃,他低下头:“我会成为盖世英雄的。”
他最后抬头见到的是小蕙姑娘抱琴的背影,在一片冷色的浓绿中,像一幅温暖的水墨。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就放弃吧,我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