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觉得自己前面的马文才突然紧绷了起来,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叹了口气。
她说:“我们这样,山伯与小蕙肯定会担心的。”
再一次听到小蕙这个名字,马文才还是忍不住暗了几分神色。多年相处,他对小蕙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他先遇见心动的人是祝英台,这就注定他们两人是不可能的。
他喑哑问道:“小蕙姑娘。”他说了个称呼却又不说了。
祝英台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她如今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梁山伯。
马文才见她这幅模样,也大致猜出她心中的想法,不禁心头微酸,但不动声色。
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他便大致得出来了结论。
他,或许是回到了过去。祝英台还在,梁山伯未死,尼山还是好好的。这样的情景,是他多年来从未做过的美梦。
他苦笑一声,只是,这个王蕙似乎变了样。顺带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情况也有了改变。而以前的他,喜欢的是王蕙。而她似乎也喜欢他,却还是拒绝了他。他直觉想到这个王蕙一定有问题,心中也隐隐有了答案。但一切还是要等他回去见到王蕙之后才可以知道真实的情况。
而现在,祝英台与他一起堕涯,若是没有想错的话,他们即将遇见的,是那个心狠手辣却外表柔弱的谷心莲。
马文才上辈子的见识自然比祝英台要广太多,区区一个谷心莲,他还不放在眼里。再不济,用武力解决也未尝不可。但他只是怕祝英台伤心罢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带着祝英台抄近路离开。
但人算不如天算,在他们两个缘着溪水前进时,还是遇到了谷心莲。
彼时,她正在捕鱼。衣服并不算是特别精致,但那张脸,有着清新的活力。看见他们两个人,她下意识地盯着他们的衣服。尼山的服饰虽然比不上马文才他们家中所穿的,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谷心莲一看就知道两个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她眼珠一转,眼中就带了几分算计。
马文才毕竟也是朝堂中来去的人,这么点小心思也只是祝英台这种天真的富家子弟不清楚吧。他按下祝英台,对谷心莲道:“不知姑娘可否知道出谷的路?”他无心与她纠缠。
谷心莲却是满怀关心问道:“我看公子面色虚弱,不如到我屋里坐坐吧?”
祝英台也担心马文才的伤势,正想顺势应下好休息,她欲开口,却被马文才强按下。
他虽然面上还是彬彬有礼,但看向谷心莲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他说:“姑娘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吧?”
谷心莲脸色一白,勉强道:“那公子再往前走几里,再拐个弯就能看到集市了。”
马文才道:“多谢。”但也没有多少感激的样子。
祝英台看见此幕,心里自然偏向谷心莲。但马文才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她对谷心莲歉意一笑:“我这个朋友说话难听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
马文才并没有说话。他拉着祝英台,向前去了。
祝英台自然是有些气氛,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马文才在走了一炷香的路程后,轻声对祝英台说道:“她那样的人,你以后少接触。”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她与梁山伯再也不能见面。
这点燃了祝英台的脾气。她气冲冲道:“你难道看不起他们吗?”
马文才很平静:“不是看不起,英台,他们与我们本来就是两类人。”
祝英台冷笑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马公子,我们还是分开吧。”
“在野外,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为好。”马文才叹了口气。
还是紧紧地握住祝英台的手,就像紧握一个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出去旅游啦,emmmmm,昨天回来今天来更文其实也不算晚吧?
有点心虚
傍晚还有一更2000+
☆、画地为牢(二十五)
小蕙觉得这两天自己过得实在的浑浑噩噩的,她一闭眼,就想起当年那个丫鬟说的:
“蕙姑娘,将军战死沙场了。”
她想,马文才还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还没有上战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折戟呢?
这样想,她心中多少安定下来。
她去洗了把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兰姑娘见她这样,也稍稍放下心来。她就怕小蕙为了马文才要死要活,虽然她这样的平静更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她道:“英台一看就是个有福的,你不要怕。”
小蕙暗想,若是按照前世那种情况,哪怕祝英台是公主出身也不能算是有福的吧?她也知道这是兰姑娘宽慰她的话。就默默接了一句:“我自然也相信他们两个人会好好的。”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窗外那个人。
是马文才。
她心中雀跃了一会儿,眼底都是明晃晃的笑意。但是,她看见马文才的眼睛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这个眼神,不是之前那个马文才所拥有的。她眼前这个人,显然成熟得多了。想到自己的经历,小蕙心中一惊。
她试探性地问道:“佛念,如良还好吗?”如良是前世黄良玉与马太守的之子,而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有一个如良了。
马文才微勾唇角,露出一个浅薄的笑。他说:“一切安好。”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份也心知肚明。其实在马文才第一眼看见小蕙的时候,就知道她应该就是前世那人了。若是之前这个时候,小蕙姑娘还没有这么匀称的身材。
小蕙心中突然酸涩起来,她其实并不期待这个马文才的到来。她现在已经渐渐熟悉了那个像个孩子的马文才了。
她钝钝道:“你回来就好。”
她转身,笑着对兰姑娘道:“阿姐,可以送客了。”
而马文才听到这句话,眼中忍不住暗了暗:“关于英台的事情,多谢了。”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是她设计将祝英台与梁山伯隔开,也是她让黄良玉放开秦京生。有些事情,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但这一句“谢谢”却是要说出口的。
小蕙依旧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小蕙现在的表情是似笑非笑,她说:“就当我们两个人,两清了吧。”她说完这句话,没回头,没停驻。
现在这个结局,真是太好了。
兰姑娘送完马文才回房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一个躲在被窝里哭泣的小蕙。
她咬着被子,没哭出声,是那种很委屈很委屈却不得不压抑的哭。说实话,这样的哭,比那些嚎啕大哭更让她觉得心疼。
她把小蕙搂在怀里,维持姿势,很是贴心地没有多问什么。
是小蕙自己说道:“姐姐,他走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兰姑娘虽然说是心疼妹妹,听到这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若不是你一直推开他,你还会有现在这种情况吗?”马文才这样性格的人为小蕙做的让步在她这种旁人看来已实属难得了。只是小蕙不争气,一直将他往外推罢了。
小蕙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纯属是自己的过错,但是,她的前世,马文才对祝英台的执念已经不是岁月可以化解了的。这么深的羁绊,她只怕今世也重蹈覆辙。现在这个马文才来了也好,她也可以安安心心当自己的山长次女了 ,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她念及此,突然想起不久之后的瘟疫。
她吸了吸鼻子,擦了一下眼泪:“姐姐,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兰姑娘本以为只是外出逛街,想着安抚她的情绪,也随口应了一声。
却没想到小蕙接着说:“那么,我就去找阿爹拿公文了。”
“什么公文。”
小蕙一笑:“自然是通行公文。”
兰姑娘这才明白小蕙的意思。她忍不住在心中涌起一点豪情来。但也谨慎地问道:“我们两个人,不好吧。”
小蕙姑娘说:“我们只要让阿爹给我们配备武师就行了。”
兰姑娘看着她这样兴高采烈的样子,暗叹一声:随她去吧。
————————————————“画地为牢”完———————————————————————————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把两个马文才割裂来看,因为这不是同一个人。
我喜欢少年时期的马文才胜过以后
☆、江山如画(一)
山长虽然对两个女儿外出很不放心,但拗不过小蕙的死缠烂打,再加上山母似笑非笑的一句:“女儿似我,都是巾帼不让须眉。”
山长轻轻咳了几声,他说:“你们孟家的女子,都是坚毅固执的。”他这样说,言语中已经有了放手的意思。
小蕙自然听了出来,趁热打铁道:“阿爹放心,我这次去不过是一个月左右。再者,我也带了几个武师去。”
山长皱起眉头,他拈了拈胡须,沉吟:“一个月,有些长了。”
这次却是兰姑娘回答的:“我们又不是去探亲访友,而是去看看这河山的。”
她是蹙眉说着这句话的。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这不是兰姑娘一贯娴静的风格。
小蕙愣住,马上反应过来,笑着道:“阿姐都恼了,阿爹你还不同意吗?”
山长自然也知道兰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八成是已经决定好了。谁叫这个家中,当家做主的不是他呢?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只要你们带好人手,我也可以稍稍安心。”
她笑得眉眼弯弯,应允道:“阿爹尽管放心。”
到了夜里,却是山母到了医舍,叮嘱了她们两句。
小蕙一直以为山母是那种很放得开的母亲,但显然她也还是有顾虑的。
她正恍神,没想到却被山母点了名。
她正了正神色,没想到这样却把山母逗笑了,但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很严肃。她说:“你自一年的那场风寒后,就不一样了。我知道你还是我的女儿王蕙,但是有些时候,你在心底埋着许多不能告人的秘密,我不要求你告诉我,但有些时候,我又希望你跟我说说心里话。”
小蕙抿了一下唇,勉强笑了笑:“阿娘,我没事情的。”
山母没理会她这样苍白的说辞,她接着说:“本来我以为那马文才与你是能够白头的,但我还是想得太轻松了。你阿姐说是因为你自己的缘故。可是,小蕙,我知道你,你哪里会这么草率不顾后果?我想,这恐怕还是因为你心底的秘密吧。”但她依旧没有开口问她到底是什么秘密。
小蕙也对此缄口不言。她淡淡道:“马文才是个好人,是我误了他。”
山母想了想,道:“但我觉得,他之前是喜欢你的。”
小蕙因着这句话,心楼跳了半拍。她苦笑,旁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她,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无非是,不敢,罢了。
山母瞄了一眼小蕙,心中有数了。她接着道:“但我这几日发现,马文才对祝英台似乎很是上心。”
小蕙抿了一口茶水:“那是我觉得最好的结局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她这句话倒是说得无悲无喜。
山母估摸着她的反应,笑了笑:“你自己有打算就行了。”她话锋一转,接着问道,“那你打算带哪几个出去?”
“苏安。”小蕙握紧了杯子。
“哦?”山母惊讶了一下,想了想,道,“是个谨慎的性子。”
小蕙微勾唇角。
就是因为谨慎,才想让他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激发他的野心啊。不然,她这一年,就白白培养了一个废人。
小蕙与兰姑娘走的那一天,没有什么大动静。小蕙也没通知任何人,只是苏安在走之前跟梁山伯多嘴了一下,而梁山伯也跟祝英台多嘴了一句。导致最后,祝英台与梁山伯来为她们送行。
祝英台很是羡慕地看着小蕙,她说:“我也愿看这江山如画,四处走走逛逛。”
小蕙却笑道:“你还是守好自己的东西要紧。”她意有所指,弯了弯双眼。
祝英台自然也知道她的打趣。她羞红了一张脸,怒道:“你这个人,怪没皮没脸的。”但说完自己还是忍不住下了起来。
小蕙微微收敛了自己的笑意,她看见了马文才朝着这边走来。步履很急,但在看见祝英台的那一瞬间放缓了脚步。
郎有情,妾无意。
她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但心底丝毫没有涩意。
或许是因为伤心的次数太多了,反而会麻木吧。但是,想起曾经为她买桂花糖的马文才,她还是忍不住从心底泛起一丝甜意来。至少,曾经拥有吧。
祝英台问她,是不是因为马文才对她的爱意不再才会选择离开?
她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这个问题:“就算没有他,我依旧会选择出去。只是,他让进度提前了而已。”
她没留恋,笑着跟两个人说了再见。
至于,马文才,他们之间也不必专程说一句再见了。
祝英台送走小蕙,转身的时候却看见了最近总是待在她身边的马文才。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说:“马文才,你到底觉得我哪一点好呢?你之前不是还很喜欢小蕙的吗?”她本以为自己这样说按照马文才的性格早就会生气了。
马文才却依旧摆着一张如沐春风的脸。他说:“英台,我只是来过来散散心。”他想,若是他时时刻刻都是这幅样子,祝英台会喜欢他一点吧。
但他的那锐利的五官,配合着这句话还是让祝英台不怎么放心。
她又叹了一口气:“马文才,我是男子,你也是男子。”她已经顾不上旁边梁山伯惊讶的脸与若有所思的神色了。
马文才这下是真的笑了起来。他说:“祝九,你还需要我来提醒你什么吗?”
祝英台心中一惊,再看马文才就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她说:“那有怎样?”
马文才也知道很多时候祝英台是死鸭子嘴硬,但她已经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了。深刻且痛。有些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一个柔软一点的女子,可以包容他的棱角,而不是这样硬碰硬,逼他把棱角磨掉。
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祝英台。他哪里还会想着别人呢?
这是一笔烂账,而他已经不愿去清算了。
反正,这辈子还长,他也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郎了。他有时间,也有耐心等祝英台。
但他哪里知道,世上很多事情都不能勉强。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我把前世的马文才写得太烂了。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少年感足一点的马文才吧
有那种特有的青涩的味道。
☆、江山如画(二)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走日常,可能会比较平淡,主要是把有些剧情给走掉
上网查了一下梁祝的剧情,四十集,我的剧情才走到20集左右,已经有了十万字了
所以我争取再写几万字就完结
可能是我私设太多的缘故吧……
关于寄信的时间差问题,我的设定大概是小蕙是到当地的时候寄,把自己的路线也写进去,祝英台就根据这个寄到她们即将到的地方或者是她们用信鸽什么的,但这种只能寄短的。所以,应该算是两者结合吧。
祝英台在小蕙离去的第四天收到了她的信。小蕙写的都是一路上的见闻,又把一些小女儿家喜欢的花花草草制成一些书签或什么小玩意一同寄过来。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山水之间的乐趣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祝英台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禁心生羡慕。她想,她这么几年来,一直想着要到书院来看看,向世人证明女子也是能比男子优秀的。但是,有些时候,她又分明羡慕小蕙她们这般闲适的生活,有一双开明的父母。
她想着想着,叹了口气。抖抖信纸,无意间抖落了一片花瓣。
说实话,小蕙选的花都很雅致,祝英台自然是十分喜欢的。
她正准备拾起来,却被梁山伯抢了先。
梁山伯依旧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但动作之中却有些紧张。他把花瓣递给她,克制住自己想看信的念头。他轻声问道:“是小蕙姑娘的信吗?”
祝英台没发现这些,她笑着点了点头,献宝似的把小蕙送她的东西摊到梁山伯面前。她语带三分笑意:“小蕙她呀,要去江东那边,采了一路上的花做了些小东西送给我。”其实按照祝英台以前的性子,多半还会解释几句“并不喜欢这些女孩子家的东西”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但这次她什么都没有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梁山伯,看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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