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母却是笑道:“你自己也说了,这是狩猎比赛。自然是让这群孩子各想办法,我觉得,这个主意害死不错的。又不杀生,也不浪费。”她说着,走近了那些被陷阱抓住的动物,手一扬,便放开了它们的束缚。
她轻快地笑道:“这下好了,没有对证了。”
祝英台不明所以,正因为来不及阻止山母而觉得懊恼时,却看见山母朝她眨了一下眼睛。这表明,山母还另有对策。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梁山伯的情绪。
却看见梁山伯对她一笑:“山母的意思,大概是此事就此揭过吧。”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
但王蓝田并不甘心,他指着小蕙道:“那让小蕙姑娘来做定夺,事情因她而起,她的身份也最有公正性。”他以为小蕙会因为马文才而毫不犹豫地判决祝英台犯规。他也以为自己说出来马文才的心思。但实际上,马文才听此却是异常恼怒。
他本不欲讲小蕙拖进这场比赛,因为他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决定,而无论选什么,对她来说,这都是艰难的。他看向小蕙,却不知道他的目光中也带着探求。
作者有话要说:十六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数字
然后这章大概是马文才觉得祝英台输了也没什么,梁山伯觉得马文才输了也没什么
沟通无效,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觉得我的卷标要调一下,熟悉之前卷标的看到这个不要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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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地为牢(十七)
小蕙低头错开马文才的视线,不用看她也知道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她咬了咬下唇,那道秀气的眉一蹙,她说:“祝英台这组就折合六成吧。”这个比例其实算得上是不偏不倚了。她看向祝英台,“你应该记过有几只的吧。”
祝英台愣了一下,点点头。
但王蓝田偏偏不肯轻易放过:“这些猎物都已经跑了,就凭祝英台的话,又怎么能相信呢?小蕙姑娘还是直接说祝英台这组是不是作弊了,没有成绩就好了。”
他这样的语气,当儿郎当。小蕙不喜地皱眉。
她厉声道:“王公子不是说任我评判吗?我相信祝英台的为人。”她看向祝英台,语气轻轻缓缓“英台,你去告诉山母。”
祝英台应了一声,走到山母身旁,附在山母耳边:“一百零七只。”
“那马公子呢?”小蕙看向马文才,眉眼间依稀是期待。
马文才本来因为她的称呼心中有些不痛快,但看见小蕙的眼,一下子就扫除了心中的不愉快。他眉目及其轩朗,这下更是因为有了几分笑意而更加生动了:“六十三。”
他虽然不怎么喜欢祝英台,但是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他报出的自然是正确的数字。他也从中看出了小蕙对他的信任,或者说了解。他不禁想,可能他们两个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契合。
而祝英台三人听到了这个数字,面上一惊。他们自然已经折合了自己的成绩,恰好比马文才多一只。三人都不是善于掩饰的人,面色上自然带了喜意。
小蕙看此,在心中暗叹一句,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样。
她看向马文才:“你们输了。”她用了“你们”是想削减些马文才的挫败感,虽然她知道,这很有可能是无用功。
马文才呆愣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握紧弓箭:“我输了?”
耳边是王蓝田与秦京生懊恼的声音,渐渐远了,忽然又在耳边。
他脸色变了变,无端显出几分脆弱来,小蕙看了也只能咬紧了牙,忍着自己想去安慰的念头。
山长也是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他也知道这个时候马文才没有大闹已是很有气度了,他自己也暗暗恼怒荀巨伯赢了比赛。
他走向马文才,道:“马贤侄已是十分不错了,我在你这个时候还没有这个能力呢。”他拍拍马文才的肩,像极了一位尊尊教诲的父亲。
山母离得不远,虽然山长说到最后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也听到了他的话,她勾起一抹微笑:“那我还真不知道。”山母真没有想拆山长的台,但是山长的骑射功夫的确是一言难尽,“就连小蕙都比你好。”
山长闻言尴尬笑笑,他道:“在孩子面前,尽量给我点面子嘛。”
而小蕙这个时候,无心关注山长他们,她盯着马文才的颤抖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记起来马文才这个时候还没有把病治好,他依旧会在受到创伤后躲在狭小饿空间里。今日若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了,那马文才这样高傲的人会做出什么她也不敢保证。
她想了想,向前偷偷握住了马文才的手,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掩一二。
山母偷偷瞄到了小蕙的动作,她露出一丝微笑,又看着眼前有些碍眼的山长,还是决定把他拉走。因此,她道:“这荀巨伯赢了的话,不是要提出个要求给兰儿吗?”
山长立马就被转移了视线,他有些气冲冲道:“这个荀巨伯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还敢对我的女儿这般示好。我今日就要看看他会搞什么名堂。”他大跨步地走向兰姑娘那边。
山母虚虚应了一声,跟着山长走了。走前她还趁着山长不注意,悄悄回头望了小蕙一眼。而小蕙只关注着马文才。
啧啧,女儿大了,心也不向着他们了。
实际上,小蕙与马文才的气氛真没有山母想象般那么烂漫。
小蕙一直握着马文才的手,而马文才的情绪并没有平复下来。他的手,还是有些发抖。
小蕙忍不住想,在失去母亲的那些日子里,马文才到底是怎么样度过的?那时的马太守对他并不算是十分上心,但对于他的学习却十分严格。她也是偶尔听马家的老仆人讲述才知道看上去那么风光的马文才小时候就是一个被父亲严格管束到伤痕累累的怪小孩。每当他达不到马太守的要求,被打骂后,他总是趁着马太守离开就躲到狭小的空间里,像一只孤独的野兽。
她顿了顿,对马文才说道:“文才,很多时候,我总是不明白,高傲如你居然也会退缩。”在她眼中,马文才躲避到狭小的空间就是因为这个空间能给他安全感,能让他不被外界伤害。但是,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难道,逃避解决得了一辈子吗?”
她喃喃。
突然感觉到手被他反握住,他说:“阿嘉。”
自从知道小蕙的小字之后马文才对她的称呼全成了“阿嘉”。这个名字,其实上也就他一个人独有,这也是他霸道的一个小表现吧。
小蕙应了一声。
马文才说:“你一定不能离开我。”他低着头盯着小蕙的脸,“绝对不能。”他决口不提为什么自己在之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手上用了十分的力,小蕙觉得自己的手应该都被他捏白了,但她没说一句,连面部表情都没有任何吃痛的表情。她知道马文才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有安全感,便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东西。
她伏在他耳边轻声说:“若是君无情,我便休。”
她悠悠看向他,在等他的回应。
但马文才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抱住了她,很认真地环住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圈。
马文才知道,自己应该是彻底认栽了,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甚至,他还想一直保存。
作者有话要说:浙江这次高考填报志愿好像还闹得挺大的
希望滑档的学子都能上到好学校
提要这句是写小蕙,文才也是写给我自己的
☆、画地为牢(十八)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晋江让我重新登陆的时候我总是想爆它的头
如果我什么时候不更文了就是因为晋江这种骚操作。
另,素冠荷鼎我在网上找不到它在晋朝时候是否有,暂且就当做有来处理吧
这点请不要考据了
南中即云南那一边
寻陶渊明这一段的不想写了,你们自己能想象吗?
最后说一句,梁祝的时间线已经被我写崩了,希望不要对时间提出什么异议了
因为要改也是个大工程了,毕竟我连错字都没时间改
谢道韫这一日就要回去了。
谢家之前送了好几封加急信,都被山母挡下。
凭借着王家媳与孟家女的身份,山母的话还是有几分重量的。谢家也就暂时缓了缓,但谢道韫终究是要回去的。这一点,大家都已经看破而不说破。
但真的到了要回去的时候,小蕙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前世谢先生说:“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世人都道这是小女儿家的娇态,是夫妻间的揶揄。但作为一个女子,小蕙却是明白谢道韫心中的悲戚的。
身为世上难得的才女,又有谢家的底蕴,可以说谢道韫要是从心的话,大抵是会活的很自在的。
她正这样想着,冷不丁防就被谢道韫点名了。
她轻声说:“小蕙,若是我想拒绝,叔父也不会违背我的意志。但是,我身为士族,是肩负起家族的责任的。”她眉眼含笑,看向她,“你也不要想太多,随心就好了。”山长山母都是讲道理的人,山长还已经离开琅琊王家了,山母的孟家也不会强求小蕙这个外姓女为自己家族开路。她有些时候,还真的挺羡慕小蕙的。在最好的年纪,能碰上喜欢的人,并且,还能有机会白首。
但她毕竟不是山长二女王蕙,她生于陈郡谢家,就要担负起谢家的荣誉。
小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可是,谢先生,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谢道韫拂去她的手,她说:“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自是有以后的我评断。”
小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起了前世旁人的评价:
王夫人神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
当真是林下之气,令人景仰。
谢道韫的离开,其实让书院中的好一部分人都不好受。
学子是因为习惯了谢道韫的讲课,尚且还有些不习惯。而陈夫子,却是因为自己好不容易生起的那颗春心。
谢道韫那般的人物,男子难免会生出几分欣赏,但也不是所有男子都会喜欢比自己优秀的谢道韫。
王蓝田便是其中之一。
秦京生却是因为赌约离开,小蕙也将他对黄良玉做的事情一一告知山长,山长山母自然不希望书院中有这样的人物。因此也要求秦京生离开,但多多少少也保全了他的名誉,对外只是说违反了规定,并没有具体说出来什么罪责。尼山对他,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
王蓝田因为最会拍马屁的秦京生的离开,说出的话也没有多少人应和,一时闷闷不乐。
而马文才,虽然落败了,那自尊心上有些受不了,但是他也算是得了山长的一点青眼,倒也没觉得太难受。重要的是,这几日兰姑娘因为答应了荀巨伯的请求而无心顾及小蕙。他这几日便肆无忌惮地出现在医舍中。心情自然大好。
兰姑娘答应的要求其实也并不过分,荀巨伯只是想让兰姑娘种一株兰花。
一株素冠荷鼎,这种兰花最娇贵不过,但也是再漂亮不过了。
荀巨伯因为兰姑娘名字里有着“兰”字,对着兰花也高看一眼,就托了家里在南中寻到了这一株,送到了兰姑娘手里。
而兰姑娘虽然对种花有点经验,但对这种名贵的兰花也一时束手无策,而山长山母显然也是对这种农事不感兴趣。兰姑娘一时慌了手脚,天天都在照顾那兰草,倒是让荀巨伯后悔不迭。他送兰草是想讨兰姑娘的欢喜,不是想让兰姑娘受累。
是以天天都往医舍跑,倒让马文才并不是那么扎眼了。
山长山母这几日也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派出学子去请陶渊明来。
但也事先说好,在寻陶渊明时同时也有贤良方正考评官来书院考察。
这下举手的学子并不多,只剩下一个祝英台了。
祝英台本是因为这几日对着梁山伯的情感不明,也不想跟小蕙倾诉,想着自己出去走走也好。这才决定要出去。
陈夫子一见是祝英台,见她小胳膊小腿的,也担心她找不到人又觉得她这般性子一个人出去也不放心。便想着再加一个人。
梁山伯举了手,也是想为祝英台分担,但他这样做偏偏让祝英台心中不大好受。总是有一种负罪感,她其实不愿跟梁山伯只做兄弟,但是梁山伯此人,却是个木鱼脑袋。
她将目光投向荀巨伯,荀巨伯正觉得自己跟兰姑娘的关系正处于关键时期,若是自己出去了,保不了兰姑娘对兰草的上心程度就比自己重了。这个时候,只能给祝英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祝英台本就是有些被学子孤立的存在,这不怨她。书院中毕竟是底层学子居多,祝英台的身份见识摆在那里,旁人也不愿与她多亲近,再加上祝英台为了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也不愿跟学子亲近。
这一下,是真的无人愿陪伴了。
祝英台心一慌,突然发现有人举手了,慌忙下就点了那人。
陈夫子还是确定了一下:“祝英台,你确定要跟王蓝田一处吗?”
祝英台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拒绝,她点点头:“是的。”
而王蓝田,却是一脸苦闷地看着陈夫子,期待着他征求他的志愿。在看到陈夫子没有任何表示之后,他又将怨念的表情看向了马文才。
马文才这个时候依旧是好心情的微笑。祝英台一走,他与小蕙便更是有了时机亲近,走了一个王蓝田,他并不算亏。
因此也好心情地跟王蓝田道:“你还是多多想象怎么照顾祝英台吧。”
是的,在马文才眼中祝英台就是那种需要人照顾的公子爷。
而祝英台毫无意外地被梁山伯询问:“英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祝英台心中暗叹,又是这种表情。她每一次见到梁山伯这样,心中总是有无限的愧疚。尤其是这件事上,梁山伯并没有做错什么,都是她自己的缘故。‘
但她还是硬下了心,说:“我其实是有点厌烦了,山伯,我们还是先分开试试?”
梁山伯自知自己无力回天,又听到祝英台这样的话,心下苦涩,钝钝地应下了。
☆、画地为牢(十九)
祝英台离开前一晚,小蕙到了她房内。
她问祝英台:“你是不是喜欢梁山伯?”她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言语间已经是肯定了。
祝英台并不觉得惊讶,毕竟这种事情难免有踪迹。她勉强笑了笑:“是啊,但是,梁山伯只是把我当兄弟。”
小蕙张口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说。
旁观者清,梁山伯这人对祝英台的好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兄弟之情,但是这一点两个人都没认清楚。而看出这一点的她,却不愿点破。
虽然马文才没有按照前世的轨迹跟祝英台一起寻陶渊明,但是小蕙并不敢说这一辈子马文才就不会喜欢祝英台。马文才对小蕙的喜欢,在小蕙眼中看来,更多是不甘心。等到这样的心思散了,马文才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所以,为了马文才好,她也不愿点破祝英台。
只要梁山伯不死,马文才跟祝英台就能有好结局。
祝英台并没有看出小蕙的小心思,她看着小蕙,目光中有着羡慕:“你跟马文才这样就很好啊,门当户对,可以白头到老。”
小蕙笑了一声,举起茶杯轻轻撇开里面的茶梗,抿了一口,她说:“但愿吧。”
哪里能白首?门第相当不错,但是尼山与马家结亲又不是什么互利互惠的结果。
祝英台说:“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是我以女儿身来书院,事情是不是就会简单一点?”
小蕙垂下眼帘:“怕是以梁山伯这样的性子,连接近你都不会吧。”
“这倒也是。”祝英台笑了起来。
若是梁山伯是那种为美色折腰的人,她倒不会喜欢他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跟王蓝田结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小蕙放下茶杯,严肃说道。
“我知道。”祝英台苦笑,“但是我别无选择。”
小蕙想起了前世马文才跟自己说起这次外出的经历,也知道祝英台这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她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绣着一株兰草。
祝英台好奇地摸了摸,疑惑道:“这是什么?”
小蕙气定神闲:“银两,你藏好了。”
祝英台却无缘无故笑了起来:“山伯也给了我一个。”她献宝似的把梁山伯的荷包给小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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