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动身躯,一个“跌脚”,倒踢过去。
那知那人明明在他背后,陡陡觉眼前人影一幌,忽然呼的一声,一道玄影,朝面门奔到。
不知那是什么兵器,也不知他是绕那个方位过来的?
张元通到底是行家身手,临危不乱,左腕一招,一式“金龙探爪”,以重手法去挽对方脉门。
那人十分滑溜,右手一缩,左手食中指,直点眉心。
右手一缩之间,那一片玄影,忽然收去,紧接着只听“当”
的一声,敲在张元通剑上。
张元通只觉右腕一震,长剑几乎被他砸飞,不由大吃一惊,脚下慌忙向后跃退出去。
那人也不追击,刷的一声。身子一转,他手一道玄光,忽然随着掉转,朝陆人豪身前划去。
风声忽然,快如电闪!
陆人豪不防他此一着,只得舍了阮青峰,回剑封解,阮青峰乘势一剑,在他黑袍上刺了一个窟窿。
两人这一后退,阮青峰“正反七式”精妙绝伦,立即乘隙而入,剑光挥洒,撇两人,朝混天星急攻过去。
商秀、李婷发现了这么一个身法怪异的人,不禁注目瞧去。
原来那人身穿一袭青衫手上玄影,却是一柄尺许长的折扇,这人不是自称宇文奇的老儒生,还有谁来?
只见他抢离宫,走快位,手上折扇,修合倏张,点点敲敲,直逼得两个黑袍人进退失据,两柄长剑紧守门户,欲攻无力。
阮青峰独斗混天星,双剑如风,改守为攻,把混天星逼的步步后退,心头畅快之极,大声笑道:“姓宋的,你伎俩已穷,给道爷磕上三个响头,道爷有好生之德,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混天星大喝一声,一掌直劈过去。
阮青峰侧身欺进,唰的一剑,已奔到他的肋下!
混天星又惊又怒,慌忙斜身往左一闪,堪堪避开,阮青峰双剑连环出击,一点银芒,又从右肋点到。
混天星猛然反手一掌,朝剑身拍去,但听呛出一声,阮青峰右手长剑被震飞的数丈以外。
但阮青峰的左剑,也在此时,冷芒如风,掠身而过,无声无息的划上左肩。
混天星一掌拍飞阮青峰长剑心头大乐,不觉张口大笑,忽觉左肩一惊,涌出一股鲜血!
两条人影,乍然分开,彼此都吃了一惊,各自后退三步。
阮青峰迅速把左手长剑,交了右手,目视前方,凝神不发。
混天星左肩只是被阮青峰剑尖划破皮肉,并未伤中要害,自有再战之力,但他知道和阮青峰再打下去,也难有胜算!
两颗豆眼一转,口中一长啸,双足一顿,身形腾空而起,直如破隼穿林,飞掠而去。
那张元通、陆人豪两人,被宇文奇一柄折扇,敲敲打打,专门点打三十六处大穴,扇头忽东忽西,不可捉摸,正感使展不开。
听到混天星的长啸,急忙要待抽身,又被这怪人一柄折扇,紧紧缠住,欲罢不能,那里脱得了身。
宇文奇忽然扇招一收,向后跃退,口中笑道:“今天便宜了你们,快去吧。”
张元通厉声道:“朋友不用张狂,是好的,报个万儿……”
宇文奇没待他说完,摇手道:“不用了,老夫是赶热闹来的,咱们在复仇大会上见吧。”
张元通冷哼一声,两条人影,迅疾飞奔而去。
宇文奇在夜风之中,衣衫飘忽,不觉仰天大笑!
阮青峰打了个稽首道:“贫道很少在江湖走动,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宇文奇把折扇收入袖中连忙拱手还礼笑道:“兄弟宇文奇,也有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了。”
阮青峰道:“今晚幸会高人,能否屈驾到祠中一谈?”
宇文奇大笑道:“好,好,咱们合力把惹厌的东西赶跑了,这里倒不失是个清净的地方,正好暂时歇脚。”
说到这里,回头朝商秀、李婷两人说道:“两位小兄弟,祠处还有人等着你们,别叫人家站酸了脚,还不快去把她们叫进来。”
商秀不知在祠外等自己的还谁?闻言忙道:“三弟,你在这里等候,我出去瞧瞧。”
李婷道:“我们一起去。”两人纵身越出围墙,朝四处一瞧,那有什么人影?
李婷又道:“准是那姓宇文的老头和我们在开玩笑,我进去问问他人在哪里?”
商秀道:“三弟别急,我们再找找看。”
话声未落,只见右侧暗影中奔出一条人,低声叫道:“商少侠。”
商秀回头瞧去,原来奔过来的正是金雀,不觉一怔道:“甄姑娘和祝姑娘呢?”
金雀朝林中一指,笑道:“我家姑娘,就在林中,”说完,举手击了三掌。
果然紫飞燕甄士珍,红燕子祝小玲一起从林中走了出来。
到得近前,甄士珍抢先说话:“方才匆促之间,没工夫向商少侠请教。愚姐妹只好在林中恭候两位侠驾,商少侠幸勿见怪。”
商秀忙道:“姑娘好说,三位请到祠中再作详谈。”
甄士珍问道:“那位蒙面前辈已经走了么?”
商秀点点头,李婷插口道:“如今还有一位道长和一个老秀才在祠中呢。”
甄士珍道:“我们进去方便么?”
李婷对紫飞燕深有好感,笑道:“我们出来找你们,就是老秀才说的咯。”
几人重又回到祠中,殿上已经点燃起一支蜡烛,烛光焚焚,只见阮青峰和宇文奇上人正在低为密谈,似是谈的极投机。
大家跨出左殿,商秀替两双燕引见了阮青峰,宇文奇两人。
宇文奇一手抚着疏疏朗朗的几根胡子,含笑道:“两位姑娘大概也是听到复仇大会的消息赶来的了?”
紫飞燕甄士珍脸上一红,答道:“晚辈姐妹,曾受商少侠大恩,此次听到少侠为父复仇,在金陵举行复仇大会,晚辈姐妹自惭鄙薄,谈不上助拳,特地赶来,为江少侠摇旗呐喊。”
阮青峰大笑道:“两位姑娘都是巾帼英雄,咱们总算是志同道合,哈哈,贫道从没在江湖走动,此次赶来金陵此是为复仇大会而来。”
“不但是贫道,这位宇文先生,已有二十年没出江湖,何尝不是为了复仇大会,才赶来的?”
李婷、商秀听的心中大奇,这老秀才,明明自称宇文奇,阮青峰怎会称他宇文先生。
宇文奇朝两人笑了笑道:“小兄弟,还没有找到你们大哥么?”
商秀道:“在下兄弟今日才到金陵,原想晚上去正义镖局看看,大哥是否已遭他们劫持……”
宇文奇没待他说完,连连摇头道:“不用去了,老朽今晚就是从正义镖局来的。”
李婷“哦”了一声道:“方才半空中拦住逼反天的就是你了。”
宇文奇笑道:“不错,老朽原也不知道逼反天一行人,今晚有何举动?从正义镖局出来,就一路跟在他身后?
这两位姑娘情势危急,老朽已想出手,后来看到你们两人已经出手了,老朽乐得偷闲。
哈哈,逼反天方才和老朽那一下相撞,纵然伤很不重,但至少也得一两天才能恢复。”
商秀道:“老前辈去了正义镖局,可曾找到大哥么?”
宇文奇摇头道:“除逼反天和他手下几个爪牙,连宫仲山的影子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回头向阮青峰道:“据老朽推想,正义镖局仅是对外的机构,木门在金陵必然另有一处秘密和巢穴。”
阮青峰耸然动容道:“老哥说的极是,那面主持复仇大会的三人,明明业已抵达金陵,但直到目前为止,竟在没有一个知道他们下榻何处?”
宇文奇大笑道:“这就对了,宫仲山身为木门江南总管,又是江小兄弟的义父,在金陵他是地主身份。
因此老朽在正义镖局没瞧到他,就想他可能是接待复仇大会的三位主持人去了……”
商秀道:“复仇大会是由大哥而起,想来大哥也一定被他们囚禁在这里了。”
李婷想起南明散人替爸炼制的“归心丹”,就有许多人服从爸的指挥。当然,木真君也可能会炼制迷失心神的药!
这就接口道:“大哥不定被囚禁,也许被擒之后,被他们迷失神智,就听人摆布了。”
阮青峰说道:“此话说的有理,江小兄弟可能是被他们迷失神智。”
宇文奇点点头顶:“不错,如今之计,咱们第一步,还是以先查下他们在金陵的秘密巢穴着手,第二步,才能侦查江小兄弟的下落。”
李婷道:“可惜我们今晚全露了脸,不然,大家分头查访,定可查出来。”
阮青峰微笑道:“这个不要紧,这个宇文先生是昔年出了名的铁面秀士,易容之术天下无双。保管他们认不出来。”
商秀、李婷听得大奇,心中暗想:“铁面秀士宇文奇是复仇大会的副总管,怎么这里又弄出一个铁面秀士宇文奇先生来了。”
心想想着,不禁朝宇文奇望去。
宇文奇朝两个先笑了笑,接着干咳一声,道:“今晚时间不早,方才混天星吃了大亏,不会再来,大家还是在这里坐息一晚,有事明天再说哟。”
阮青峰点头道:“不错,今晚大家都要休息了,好好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咱们就要分头出发,也许会遇上事故。”
宇文奇没待他说完,早已蜷伏着身子,自愿自抱头睡去。
李婷是个性急的人,瞧到宇文奇说睡说睡,心里暗暗骂道:“人老了,就成了磕睡虫。”
阮青峰也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目,商秀低声道:“三弟,咱们明日有事,也该休息了。”
李婷和江南双燕一见投缘,大家又都是女儿之身,原想大家坐谈达旦,回头瞧去,只见紫飞燕三人,也已在殿右避风之处,坐下运息,只好也坐了下来。
时光很快过去,天已逐渐黎明,混天星吃了大亏,果然没有寻来,大半夜时光,安然渡过。
这时晨曦已经照到屋前,大家醒来,睁目一瞧,只见阮青峰跌坐如故,全在冒着缭绕白气,如像罩着一片白雾!
宇文奇不知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李婷悄声道:“二哥,那老头呢?”
商秀还没回答,阮青峰缓缓睁开眼来,白雾倏散,起身笑道:“他采办应用的东西去的,也快回来了。”
话声方落,宇文奇,挟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接口道:“来了,来了,大家过来,看看老朽替你们买来的衣衫,合不合身?”
原来他是替大家买衣衫去的,不错,昨晚阮青峰说过,他精于易容,不知这老头要把大家改扮成什么人?
宇文奇也没再说话,他从怀中取出易容药物,开始替大家改头换面。
一顿饭的工夫过去,阮青峰、商秀、李婷、紫飞燕、祝小玲、金雀全都换了一个人了。
阮青峰化装成一个白髯飘胸的干老道,商秀、李婷扮成他的徒弟,两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作为一路。
江南双燕扮成一对富家公子,宇文奇是老苍头,金雀是小书童,四个人一路。
他们把金陵分成东南西北四区,由阮青峰一行负责查访东南两区,包括明孝陵、灵谷寺,夫子庙,秦淮河,雨花台等名胜古迹,和沿途庙宇在内。
由宇文奇一行负责查访西北两区,包括乃龙潭,清凉山,玄武湖,钟山,燕子矶等他,和洞途庙宇寺院在内。
金陵城内城外,差不多查遍了,竟然找不到一处可疑之处。
找不到木门的秘密巢穴,自然也查不到江帆的下落,但复仇大会,却已在眼前了。
第四十七章 复仇大会
距金陵六十里的栖霞山,山上名胜的栖霞寺相传南唐时有一位隐士栖霞,在这里修道,因以得名。
栖霞寺在栖霞山南麓,群山环抱,每到深秋时节,满山红叶,像一片绚丽的晚霞,灿烂如锦!
如今已是九月初九了,也正是满山红叶如火如荼的时候!大江南北武林同道替已故盟主江土彦复仇内复仇大会,就在栖霞寺前一片广场上举行。
栖霞寺,山门大开,大殿上素帏高悬,设立了武林盟主江大侠的灵位,山门外,坐南朝北,面对栖霞寺,搭盖了一座宽敞的高台。
这座高台和栖霞寺大门,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片广场,是留给与会武林同道的。
高台上悬着一方蓝绸金字横披,写的是:
“江湖同道追悼故武林盟主江大侠遇害十三年复仇大会。”
这天清晨,晨曦初升,栖霞寺前这片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挤满了从各地闻风赶来的武林朋友,山外还有一批又一批的人群像长龙般而来。
以江湖同道的名义,替盟主复仇,当真师出有名,这名义够响亮了!
何况复仇对像,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林、武当、昆仑、峨嵋、华山五大门派,这题目更够刺激。
因此,复仇大会轰动江湖,震撼武林中人,谁都想来瞧瞧究竟。
这时,已快到辰牌时光,高台四周,冠盖云集,大江南北的武林豪杰,十有八九全赶来了。
台下,除了中间留出一条丈许宽的道路,直通栖霞寺之外,左右两边,各有三十排椅子,这些椅子上,坐着的人,全是应邀参加大会的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的代表,或是望重一方的雄主。
只有左首两排,是留给五大门派的位子,此时还全空着!
不,这时也赶到了。
一行人由年逾八旬望去枯稿如同干柴的峨嵋掌门——悟果长老为首,他身后随侍峨嵋双童阿耨阿难,手捧法华金轮,神色庄重,目不旁视。
第二位银髯飘胸,身穿银袍,坐在一把轮椅上,由四名青衣佩剑汉子,缓缓推着出来,此个赫然是失踪了十三年的华山掌门人银袍叟商公直。
第三位是昆仑掌门乾元道人,身后随侍乙字剑南宫明。
第四位是少林苦竹大师,随侍木讷、木石两尊者。
第五位是武当掌门玄清道人,身后随着他两位师弟玄真、玄修。
最后是一个老化子,丐帮长老雷手骆九公。
这一行人的出现,顿时引起台下群雄的窃窃私语,因为今天这个复仇大会,也是要向五大门派讨还公道的大会。对象就是他们。
在大家的心日中,五大门派若是有人与会,来的该是门下弟子,掌门人决不会来,但如今却出乎意外,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除了少林寺木铎尊者,竟然全到齐了,少林寺的掌门人虽然没来,但来的是掌门人的师叔,份量也够重了。
这是一般人不明底细,其实五大门派一行人,是从黄山来的,黄山会后,江湖上就传出复仇大会的消息,于是他们原班人马,就赶到了金陵。
这时,栖霞寺传出九声悠长的钟声!
台上适时走出一名身穿蓝袍,面目森冷的汉子,在台前站定,大声说道:“与会武林同道请起立,现在由大会三位主持人向已故盟主江大侠上祭,大家请面对栖霞寺致哀。”
台下群豪纷纷站起五大门派的人也跟起立,转过身去,面向栖霞寺大门。
寺内,奏起哀乐,三位主持人率同陪祭的人上香行礼如仪,然后鱼贯步出山门,朝寺外走来。
广场上立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一行人由昔年威震长江,久已归隐的徽帮领袖曹操闵世才,江北一尊冷面老群郝古云,和三洲奇侠铁面秀士宇文奇为首。
接着是大会总连络人混天星宋昶寿,金陵正义镖局局主江北大侠宫仲山,赛王朗屈良臣,千人指王才掌,金笔镇八方萧雨声,和已武林盟主江大侠的哲嗣江帆。
最后是扬州八怪,徽帮总当家独角虬龙柯长庆等人。
一行人鱼贯登台,扬州八怪和独角虬龙等人便在台下站定。
广场左侧,离台不远处,站着一老二少三个灰衣樵髻道人,他们敢情是师徒,老的白髯飘胸,看去年事已高两个徒弟,也有四十来岁,一个脸色苍白,略带病容,右一个五短身材,脸色白净。
挨着他们师徒,是两个华服公子,身边也跟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苍头,和一个青衣小童。
当然,这场大会,轰动江湖,赶来瞧热闹的,可说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谁也不会去注意谁。
就在江帆出现之际那五短身材的道人口中忽然“咦”了一声,悄悄说道:“二哥,大哥果然和他们在一起。”
面带病容的道人两道眼神,只是紧注着,江帆道:“三弟,你就是沉不住气,莫忘了咱们是看热闹来的。”
五短身材道人又道:“奇怪,这样轰动江湖的大事,爸怎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