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龙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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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龙战-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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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浪涌动,将她推向那一线漆黑。她用尽全力对抗着来自地狱的力量,想拔出光剑斩杀那些充斥着的恶灵,然而身在虚空居然无从发力。她的身形不由自主地随着潜流往底下飘去,却下意识地将手上的线一分分的扯回。她不知道是不是苏摩已经被卷入到那个裂缝中,只是极力拉着那条引线,不放松分毫。

  只要稍稍一松手,便是堕入炼狱。

  可若是不松手,又能如何?最多,一起堕入炼狱?

  “唉……”忽然间,漆黑一片的水里,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息。

  谁?白璎在巨浪中勉力保持着自己的身形,瞬间回头四顾然而瞬间她就发现了异常:这个声音,是没有来源的。就仿佛忽然在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一样,虚无缥缈。

  “傻孩子。”漆黑的水底,忽然浮现出一双清泠泠的眼睛,飘飘浮浮地看着她,“去那里。”

  去哪里?她来不及问,手上引线一动、一股温和而强烈的力量忽然从乱流中涌来,一下子将她扯出即将进入的深渊她被凌空抛出激流,不知落到渊底何处,然而周围的水流显然已经平静许多,也不再充斥着邪气。

  “谁?”她急切地转头,寻找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你是谁?”然而只是瞬间,这双眼睛便已远去,变成水底幽幽可见的两点光亮。

  白璎站在苍梧之渊水底,茫然无所适从。

  这是哪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漆黑一片的虚无的水。那一瞬间她几乎有种时空已经终结的错觉,然而手心里握着的那条引线却是真实的,在她无所适从紧抓的时候,忽然间微微紧了紧,仿佛黑暗的彼端、有人在微微致意安好。

  “苏摩?”她脱口惊呼,四顾,“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周围凝定的暗流忽然如微风吹过一般、微微涌动了一下。

  黑暗中一只手悄然伸过,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这里。”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她惊的一颤苏摩没事?

  “走。”不等她发问,耳边声音吩咐,在黑暗中拉着她往前走去,“小心。”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诧异在这样无论眼睛还是心目都无法看到东西的地方、他如何还能这般行动自如然而她瞬间便想起来了。在这个鲛人的少年时期,曾经有过长达上百年的、真正什么都看不到的日子。

  那是盲人的本能。

  黑暗中他紧握她的手,鲛人的肌肤依然毫无温度,然而她却感觉到了他心脏在急速的搏动那是这一片黑中唯一的“生”。她默不作声地随着他的牵引一路向前,似乎自己变成了盲人。四周是一片虚无的黑,仿佛时空都已经不存在。

  这样沉默的跋涉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在白璎忍不住开口问“到底要去哪里”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两点漂浮的光亮。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水中那一双漂浮的眼睛。然而等眼睛恢复了视觉后,她才发现那只是两点极其遥远的光亮。

  “在那里。”苏摩停下来了,似乎长久地凝望着前方的光亮,“封印。”

  “你怎么知道?”再也忍不住地,白璎诧异地脱口,“你来过?”

  苏摩默默摇头,仿佛倾听着什么声音,淡淡回答:“龙在告诉我。”

  龙?白璎忽然发觉,走了那么长的路、居然再也感觉不到地底的震动仿佛那条愤怒挣扎的巨龙已经安静下去。

  “我们已经在结界里行走了很久。”苏摩凝视着那两点依稀可见的白光,抬起手指着前方,“从那里走出去,便是封印你的力量无法穿越这地狱之门,所以我带你来到了这里。接下来解开封印的事情,我无法再帮忙。”

  “苏摩?”虽然他语气平静,白璎却察觉了有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流到自己的手心,诧然回顾,将手放到鼻下一嗅。

  血的腥味!

  “你怎么了?”她急切地问,回身一把抓住他,想查看伤势。然而四围漆黑,远方依稀的光无法照亮这里的死寂,只有冰冷的血的腥味在暗夜里弥漫。

  “你受伤了?”那一瞬间白璎想起了困龙台上那个傀儡偶人全身是血的样子,恍然明白阿诺都已如此,镜像的本体又怎么可能无恙?而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在暗夜里牵着她走了这样长的路。

  “伤的如何?”顺着血流的来处,她在黑暗中惊乱地探寻着伤口,摸到了满手的血他全身竟然有九处伤口!伤口上贯穿着细细的线,想来是他用引线硬生生将那些可怖的伤口缝合起来。脑中浮出偶人阿诺痛苦的模样,她知道苏摩的痛楚必不在此之下,一时惊惶失措,连声音都变了:“别动!快坐,包扎一下!”

  “不用。”苏摩却在黑暗中回答,只是继续往前方的光亮处走去,“我还死不了只要我不想死,就不会死。”

  顿了顿,仿佛补充一般,道:“起码现在,我、不想死。”

  他走了几步,白璎手上的引线便绷紧了。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继续着这样的沉默跋涉。

  忽然间,她听到有人轻轻的笑,霍然惊讶地回首。

  “你来了。”只见暗夜里,那一双眼睛对着她眨了一下、依稀有喜悦的神色,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忽然再度隐去,消失在远处的那一点白光里。

  “苏摩!你看到没?”白璎终于忍不住叫起来,一把拉住前面走着的傀儡师,“眼睛!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我是看不见的。就如你听不到龙的话音。”苏摩却毫不惊讶,淡然回答,“在这里,我们只能各自听从各自的召唤,奔赴各自的命运。”

  说话间,又不知道走了多久,那两点依稀可见的白光终于慢慢扩大,宛如地道不远处的出口,青钱般大小,透出淡淡的亮光。

  借着光亮,白璎在一瞬间看到了苏摩身上正在愈合中的伤口,虽然已经靠着幻力进行了催愈,依然可怖得超出她的想象。她吃惊地想问什么,然而在那时候苏摩却放开了牵着她的手,径自走向其中一处光亮。

  她下意识地跟过去,苏摩却摇摇头,指给她看:“你该去那里我们的路不同。”

  那一处白光,正是那双眼睛消逝的所在。

  她只看得一眼,依稀仿佛又看见那双眼睛在白光里对着自己微笑了一下。

  “只能到这里了,接下来我们宿命中要做的事情、是不一样的。”苏摩的声音却是在耳边传来,“我要去龙神那边,而你、要去先解开那个封印。我们不再同路。”

  “好。”虽然暗夜里想到要孤身前行、有一丝的畏惧和茫然,她依然点头应承,扬起脸,想了想,又问,“在路的那头,会再见么?”

  “会。只要我们不走丢了。”傀儡师微笑起来了那一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忽然有了某种神采。想了想,苏摩从手上退下一只引线已经断裂的指环,拉过白璎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根引线,打了一个结。

  “一切完成后,顺着这根线回来。”

  他将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低声嘱咐。透明的引线脆弱而纤细,一头连着他的拇指、另一头连着她左手的无名指,仿佛轻轻一拉就会断裂但她知道这种无形的线并不同寻常,会无限的延展,哪怕从云荒的一头到另一头。

  无论走出多远,只要顺着这一线,便能返回彼此身畔。

  “好。”她转动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心头一定,不再犹豫,“那就到了路的那头再见。你保重。”

  苏摩只是对着她微微一颔首,便隐没在白光之内。

  她也不再迟疑,向着另一处的白光举步奔去。

  凝滞的空间仿佛忽然动了,她看到那一点光在不停的扩大、扩大,恍然将她全部包围。就像是天门开了,她恍惚中看到白光的周围有流云如水般翻卷,五色绚烂,梦幻一样的美丽。她听到有无数美妙的声音在歌唱,恍如天籁。

  在白光的中间,有什么景象在一幕幕的转变。

  她仰着头,看着那光、那色、那景象,忽然间有些神不守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奔走,意识忽然之间就变得模糊。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居然隐隐透明,进而一分分的变得稀薄,如即将散去的雾气。她本是灵体,凝聚成形而此刻,在奔向那点光亮的途中,她居然看到自己在慢慢涣散开来。

  然而,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她的心居然是平静的,仿佛是在迎接一场宿命。

  她其实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奔跑,然而四周的景象的确是在平缓地向后移去不知何时,她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浮现出了各种奇妙的景象。

  最初,她仿佛在一条长得看不到底的镜廊上奔跑,脚底、四周,映出的都是一个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以各种角度、各种姿态,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渐渐地,镜子里的“她”开始有了自己的眼神,好奇的相互顾盼。

  她诧然地看着,有做梦般的不真实。她看到那些镜子里的“自己”开始自行活动起来,不再跟随着她做一样的举止,“她们”仿佛脱开线的木偶,开始自顾自做出各种举动她们背后的景象,也随之换成了各种不同的时空。

  她看到她坐在一艘巨大的木兰舟上,远航深海,天风吹动她的头发;

  她看到碧绿的水如同蓝宝石在头顶荡漾,珊瑚如同树一样扶疏,有鲛人在歌唱;

  她看到一个鲛人将一把长剑送给了一个黑衣男子,指着遥远的陆地、说着什么;

  她看到一支箭呼啸而来,穿透她的肩膀、而那个自己策马驰骋在万军之中,叱咤凌厉;身侧有人和她并骑,所到之处无不披靡;

  她看到自己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殿中万人下跪,八方来朝,声音震动云天;

  “皇天后土,”她听到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在低沉的说,“世代永为吾后。”

  她看到一枚银色的戒指戴上了她的右手。

  “阿琅!阿琅!愿吾死而眼不闭,见如此空桑何日亡!”

  白光里忽然回荡起一声厉咒,响彻了这个凝定的时空。

  是什么样的愤怒?穿越千年依然不曾熄灭!

  就在那个瞬间,她看着镜中无数个自己,忽然明白过来了。那不是她……那不是她!镜子里的每一个影像,都是另一个人六千年前的、云荒第一位皇后。

  “白薇皇后!”她忽然惊呼起来了,指着镜中的自己,“你是白薇皇后!”

  喀喇喇一声响,无数的镜子忽然一起碎裂了所有的记忆轰然坍塌,恍如银河天流席卷而至,将她推向那点白光的出口。她在无数的幻象中,穿越了几生几世的记忆,忽然间淹没,忽然间又从那些破碎的影像中浮出来。

  她穿越了那一点白光,忽然发现眼前换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纯白色的世界,茫茫一片,空洞无比。唯独中心有一条巨大的金色锁链,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垂坠,贯穿了这个世界,不知始,不知终。锁链上有一个印记,闪着刺眼的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是一模一样的那枚银色戒指。而左手,是牵引着她的那条引线她已然重新凝成了形体,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有一双眼睛、就在这虚无的白中,宁静地看着她。

  在第一眼的对视之后她就明白了:那双眼睛、是她自己前世的眼睛。

  隔了几千年的时空,终于能这样与她相对而视。

  “等了你很久。白璎。”那双眼睛看着她,微笑起来,“空桑都亡了,你才来。”

  “白薇皇后!”她终于忍不住对着那双眼睛低低惊呼起来,“是您么?”

  那双眼睛依然微笑着,凝视着她,带着某种叹息和感慨的表情。忽然间一个飘忽,就停在了她的掌心。秋水般湛亮,大海般安详,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安心,道:“皇后,请借我力量,打开这个困住龙神的封印。”

  “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那双眼睛在她掌心看着她,

  她穿越了那一点白光,忽然发现眼前换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纯白色的世界,茫茫一片,空洞无比。唯独中心有一条巨大的金色锁链,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垂坠,贯穿了这个世界,不知始,不知终。这个白色的世界在震动,一下,又一下,仿佛是在一个心脏里跳跃着。而那颗愤怒的心脏,却被系在金索的另一端。白璎顺着那条金索往上看去,看到锁链上有一个六芒星形状印记,闪着刺眼的光。金色的印记旁边、有飞翼的形状细细看来,那双翅膀却是人手烙下的印迹。

  不知多少年前、有某一双手交错着十指、雷霆万钧的在金索结下了这个封印。

  带着双翼的六芒星和她的戒指多么相象。

  白璎下意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是一模一样的那枚银色戒指。而左手,是牵引着她的那条引线她忽然一惊,发现自己已然重新凝成了虚幻的形体,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有一双眼睛、就在这虚无的白中,宁静地看着她。

  在第一眼的对视之后她就明白了:那双眼睛、是她自己前世的眼睛。

  隔了几千年的时空,终于能这样与她相对而视。

  “等了你很久。”那双眼睛看着她,微笑起来,“空桑都亡了,你才来。”

  “白薇皇后!”她终于忍不住对着那双眼睛低低惊呼起来,“是您么?”

  那双眼睛依然微笑着,凝视着她,带着某种叹息和感慨的表情。忽然间一个飘忽,就停在了她的掌心。秋水般湛亮,大海般安详,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仿佛想看出这个后世之身的一切。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安心,仿佛所有的心中想法都被对方了解。而那样平静舒缓的心情,是自从飞跃下白塔后上百年来、再也没有过的。

  然而终究想起了这一次的目的,她开口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请借我力量,打开这个困住龙神的封印。”

  “借给你力量?那是自然的……只有你能继承我的力量。”那双眼睛在她掌心看着她,不知为何有悲悯的神色,看了许久,忽地开口,“可是,我的血之后裔啊,你那样年轻、却已经是冥灵之身了么?”

  “是的……”那一瞬,白璎低下头去,“在九十年前,已经死了。”

  “那么,你是虚幻,我亦是虚幻。”白薇皇后的眼睛漂浮而恍惚,那双经历过无数苦难的眼睛里隐藏着叹息:“没有了躯体,你拿什么承载我的力量呢?我的血裔?”

  如冰雪当头,白璎忽然间呆住。

  “白之一族,还有别的嫡系女子么?”白薇皇后叹息着问。

  “没有了。九十年前,被灭族。皇后,我葬送了全族人。”白璎低声回答着,忽然间因为羞愧而微微颤抖,“所以,现在我无论如何都要将空桑挽回过来。不,不止是空桑,还有海国……甚或还有冰族。我希望能有新的平衡,让各族都好好的繁衍生息,让云荒不再是现在这个样子!希望您成全我……把力量借给我!”

  那双眼睛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那是这个血裔的愿望么?

  然而,冥灵是不能转生的,他们在死时靠着自身的念力、拒绝进入轮回,用死前强烈的信念维持着魂魄不散、成了三界之外的游魂他们是没有将来的一群。

  若有朝一日心愿已偿,冥灵便会如烟雾般消散在六合之中。

  “对……对了!我还有一个妹妹!”忽然间,白璎冲口而出,“还有白麟!她有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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