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徒:最后一位潜伏在大陆的国民党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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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徒:最后一位潜伏在大陆的国民党将军-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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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涵章是行伍出身,有以前的功夫底子在,担担子,只不过是技术上的问题,不消两天下来,他就掌握了技巧。到了第三天,肩膀已经适应了,怎么平衡担子两头的那两个竹篓子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所以,一路上,他们先去赶了永川县南的几个场子,又折向西走,赶了荣昌的几个场子。五天后,到了泸县地界,他已经是个担子客的行家了。

这五天里,尽管有时陆大哥和胡二哥跟李涵章在一起,有时他俩说要走亲戚、看朋友,一走就是大半天,但李涵章已经确信他们俩是真正的铁货客了:他们不但对大足、永川、荣昌和泸县的每一个场子都熟悉得很,到处都有亲戚、熟人,而且,做起铁货买卖来,那“低进高出、随买随卖”的精明劲儿,更让李涵章大开眼界,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生意经。

进了泸县地界,又赶了几个场子后,一路往南走,三天后,他们到了泸县城。路上,陆大哥对李涵章说:“兄弟,我和老二有点儿要紧事要办,估计得两天才能办完。你口袋阔,先花钱找个店住下,我和老二的货,就暂时寄存在你那里。烦劳兄弟替哥子看两天。”

2

果然,在泸县城找到一家客栈,陆大哥和胡二哥把担子放下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这一走,就是两天,真的把李涵章一个人撂在了客栈里。这一路上,李涵章已经熟悉了陆大哥的脾气,他要去做啥子,给你讲,你就听着;不给你讲,就莫要问。所以,李涵章也习惯了他经常挂在嘴巴上的那些“道儿”,俩人不说去做啥,他也就不问。住在店里,安心地等。

沱江在这里汇入长江,这里又有将近400年的川酒“老窖子”,李涵章尽管不喝酒,但他也知道,除了贵州的茅台,“泸州老窖”的名头怕是不沾酒的人也都知晓的。所以,虽说陆大哥和胡二哥这两天去办他们的“要紧事”了,李涵章却整天躲在店里,不敢出门,即使是吃饭,也是在那家客桟里,不出店门一步。

他时刻没敢忘记,自己现在是亡命之人。

第二天的晚上,都快半夜了,陆大哥和胡二哥才回来。两个人一进门,李涵章就看到了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看样子,他们那“要紧事”办得很成功。

“让兄弟久等了,”陆大哥进了门,只客气了一句,就接着说,“明天早上,好好吃顿饭,然后在南门外过江,去叙永,接着赶场。”

第二天上午,在南门外等渡船的时候,渡口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李涵章跟着陆大哥和胡二哥上了船,放好担子和背篼后,问船老板:“往常这渡口都是热热闹闹的,今天咋这么冷清?人都去哪里了?”

船老板一蒿杆把船撑离岸,说:“去广场了,今天在审判一个国民党大官,听说审判完了就要镇压。”

胡二哥看了陆大哥一眼,笑了笑,问船老板:“你咋不去看呢?”

船老板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去呀?我去了哪个给你们撑船?”

要是自己被抓,免不了也是这个下场。李涵章听得心惊胆战,心情一下子像是癞蛤蟆吃豇豆——悬吊吊的,生怕船上的人注意,忙别过脸去看江上的风景。

陆大哥却像没有听到船老板的话,站在船头,望渐渐远离的泸县城墙。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扭过头来,问李涵章:“张兄弟,泸县城景致这么好,这两天,你咋没出门去看看?”

李涵章正在看着江上的风景,突然听到陆大哥这一问,心里一紧,马上找借口说:“别提了,泸县的凉豆糕,好吃是真好吃,但我的肚子没那福分,一天不停地往茅厕跑,到现在腿还软,哪个有心思去逛泸县城哦。”

陆大哥盯了他一眼,说:“肚子坏了没啥大事,脑子坏掉,那就糟了。

陆大哥怎么会知道自己两天都没出门呢?这个问题让李涵章心里忐忑不安,越来越觉得陆大哥不是一般的铁货客。但这两个人,究竟是做啥的呢?

过了叙永,李涵章又想起这个问题,不知不觉竟掉在了后面,直到胡二哥站在山口转弯处喊他,才忙撵了上去。

转过山口,李涵章看到陆大哥和一个背着一个大褡裢的老爹走在前面,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便问胡二哥:“那是谁呀?”

“黄老爹,叙永本地人,女儿在毕节坐月子了,赶去送礼。”

胡二哥答应着,和李涵章一起撵上了前面两个人。四个人于是结伴儿一起走。

黄老爹是话痨,那张嘴巴一会儿都不消停。摆了一会儿龙门阵,就嚷嚷着他晓得哪里有土匪,哪里很安全,倚老卖老,非要李涵章他们三个跟着自己,捡有解放军的地方走。李涵章一听黄老爹的话,心里一阵紧张,背心都湿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好的一路三个人,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个多事儿的?非要往有解放军的地方走,那不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哪知道,陆大哥一听黄老爹的建议,竟开心地说:“哎呀老爹,这可真是想瞌睡的人遇到了枕头,我们正愁没有人引道儿呢,咋就遇到了你这个‘及时雨’?这下好了,我们去毕节,跟着你走,一路有解放军保护,啥都不用怕了。”

“就是嘛。”黄老爹边走边给他们讲,“从叙永到毕节,这么远的路,老汉我为啥子非要去看看我那外孙子?”

“为啥子嘛?”胡二哥伸着脑袋问。

“嘿嘿,”黄老爹要紧处开始卖关子,边走路边装了一烟袋子烟末,慢悠悠地打火镰,燃着,抽了一口,这才续上了话,“因为我那外孙子,是解放军团长的儿子!”

“哦?这么说,你女婿是解放军的首长了?”胡二哥像是闲得发慌,故意逗着黄老爹夸女婿。

“那是哦。团长是多大的官,我也不晓得。前些日子,带兵路过我家,来看我,四个跟班的哩,还是我女有眼光。当初,她要去当兵,我还不同意,要打折她的腿,她硬是夜里翻窗子逃走了。哪晓得,一到部队上,就成了卫生员,学会了治伤救人,当上治病先生了。再后来,就被团长女婿娶了去,成了团长的婆娘。现在是新社会了,我是军属哩!我不管走到哪儿,一提二野,一提我女婿的部队,谁不高看三分?”黄老爹说到这里,翘起脚,把烟袋里的烟灰在鞋底上敲出来,又装上一袋烟末,燃着,抽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这才讲出了他为啥非要捡有解放军的地方走,“解放军是我们穷人的队伍,我是解放军团长的老丈人,都是一家人嘛。我带你们走路,就放宽心吧,保证顺顺利利到毕节。”

黄老爹终于打住了话,一口接一口地抽起了烟,陆大哥这时才找到一个空当,搭上话:“老爹,你女婿是二野那个部队的团长?”

“我也不晓得,就知道他们最大的首长叫‘刘瞪’,你说说,那么大的大司令,叫啥不好,非要叫‘刘瞪’,天天瞪着眼睛训人!我女婿那日子可咋过?”老爹这番话还没说完,天天板着脸的陆大哥笑得路也走不成了。大家于是干脆把担子搁下来,坐在路边,各自抽出旱烟杆,就着黄老爹的火捻子,抽起烟,歇歇脚。

3

屁股一挨地,黄老爹的嘴巴又闲不住了,“你们来叙永做铁货生意,晓得不晓得叙永这地界儿,过去还是个国家哩?”

“啥子国家?给我们摆摆。”胡二哥说。

“叙永啊,不知道在哪朝哪代,是夜郎国的地盘。现如今,是个鸡叫听三省的地界,四川、贵州、云南三个省,就从这里划地盘儿,长江和赤水河都从这里过,川盐和云烟也从这里过,一年前还是老蒋的天下时,还属四川省第七行政督察专员公署。”

黄老爹最后这句话,把李涵章听得心里酸溜溜的。这改朝换代的事儿,在一个乡下老汉嘴里,也就是几句话的龙门阵,但他哪里知道,这几句龙门阵背后,有多少人马革裹尸,又有多少人的命运一朝过去,天上人间——他的女儿成了团长太太,他成了军属,笑得合不上嘴;而自己,妻离子散,改名换姓,四处逃命。

黄老爹当然不知道李涵章在想什么,只顾抽着旱烟,满面红光地冲壳子。胡二哥听得入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机会夸他:“老爹看样子是个有文化、有见识的人哦。”

黄老爹这下子劲头更足了:“不是我冲壳子(吹牛),我们黄家祖上也是出过大人物的。远的不说,川南军政府总司令你们晓得吗?可惜死得早,不然,我们黄家不光能出团长婆娘,也能出像朱总司令那样的大人物!”

李涵章想了一下,估计他说的是黄方,这个人1907年加入的同盟会,辛亥革命后当过一年的川南军政府总司令,在重庆的菜园坝被滇军伏击,死得很是壮烈。李涵章原本以为,跟了黄老爹,自己会提心吊胆,哪知道却真的跟着沾了光。过一个路卡的时候,守卡的解放军看了黄老爹的证明,不但对他很客气,还给他敬礼,又关心地问他:“黄老爹,你们去毕节,要小心土匪。有了情况,赶紧就近找我们的部队。你们几个这一路走来,有没有遇到土匪?”

黄老爹说:“老子是解放军团长的老丈人!我女婿带着一个团,只用了三天,硬是把大足县的铜鼓山荡平了。铜鼓寨,听说过吗?比梁山泊都难攻,硬是让我女婿给端了锅,把那个啥子霍司令的脑壳子敲了。他土匪打劫,也要看看我是谁!不过,我倒是听说登高、落窝、滴水那边有好多土匪,还经常出来打家劫舍。”

李涵章一听黄老爹说铜鼓山上的铜鼓寨被黄老爹的团长女婿给“端了锅”,暗自吃了一惊。等他们过了关卡,忍不住问:“老爹,你那团长女婿真的把铜鼓山上的棒老二给斩尽杀绝了?”

黄老爹一看李涵章不相信自己的话,脾气有点儿大了,嗓门也高了:“那还有假?都上了报章了。我们村里能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拿着报章跑到我家里跟我念。说是有个叫李德生的司令,硬是跟诸葛亮一样厉害,摇了摇羽毛扇,就想出了一条锦囊妙计,像孙悟空钻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那样,命令我那团长女婿,派一帮解放军混进铜鼓寨,钻到了那个土匪司令的肚子里,山下边大炮机枪一顿揍,那个土匪司令就成了铁扇公主,跪地求饶,铜鼓寨就让李德生李大司令给拿下了。”

李涵章听了,低着头没再说话。估计陆大哥看出了李涵章的神色有变化,凑过来问:“咋了?兄弟,你不是在铜鼓山被棒老二追得差点儿丢了小命吗?这下子,黄老爹的团长女婿给你报仇雪耻了,还不赶快谢谢黄老爹?”

“那是那是。谢谢黄老爹带畜我的好消息。有机会见到黄老爹的团长女婿,我一定要当面再感谢!”果然没出自己的判断,铜鼓山到底还是被李德生手下的共军给剿灭了。

李涵章心里虽然五味倶全,但他此时最先想到的却是周云刚。霍金寿、朱彪只要被李德生干掉了,周云刚那天穿的是共军的军服,即使没消息,最起码会更安全,不会再受朱彪追杀。

想到这些,李涵章心里轻松了,也跟黄老爹开起了玩笑:“老爹,要是我们遇到了土匪,你一报‘团长的老丈人’的名号,那些个土匪真的就不敢惹你吗?”

黄老爹瞪了李涵章一眼,说:“老弟,‘团长的老丈人’土匪不敢劫,是跟我那个小伙子冲壳子。这名头要真是真那么管用,我走这么些冤枉路做啥?不过,我后面说的话可一点儿都不假,那边真的有土匪。不摆了,不摆了,我还急着去看我那外孙子哩,赶路要紧,赶路要紧。”黄老爹说着,把旱烟杆往腰里一插,站起了身。

从叙永到毕节之间,大都是盐道,蛇一样盘在山上。平的地方有石头砌的保坎,陡些的地方有石条砌的梯子。石头上一路石窝,那是背盐的人手上的拐杖杵出来的。李涵章听黄老爹说,贵州不产盐,贵州人吃的全是川盐,毕节和叙永之间没有水路,吃的盐全靠人背。

李涵章他们担着铁器,山道又那样难走,身板再硬朗的汉子,不消二里地,就得坐下来喘口气,所以,他们一路走一路歇。黄老爹肩上就背了个褡裢,两手是空的,他这个“团长的老丈人”看女儿和宝贝外孙心切,一开始,还唠唠叨叨地嘲笑他们年轻人不如他这个老汉脚力好,说他年轻时别说担担子,就是背两三百斤的川盐包,二百里地,一天一夜,翻山越岭,都能打个来回。

黄老爹又跟着他们走了一天,肚子里的龙门阵掏空了,没啥可摆的了,干脆拱了拱手说:“跟着你们这样转山,我啥时候能看到我外孙子哦,对不住了三位兄弟,我先一步了。三位兄弟要是遇到解放军盘查,就提我女婿的名头,保证受优待。”

“谢谢老爹!从这儿到毕节,还有那么远的路,您老一个人,多保重!”陆大哥放下担子,也冲老爹拱了拱手,算是告别。

黄老爹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李涵章他们三个人说:“三位兄弟,一块儿走了两天了,这一分手,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别嫌老汉我啰嗦,有句话我得给三位兄弟说明白。临上路前,我去开证明,军管会的首长嘱咐过我,说我们新中国成立后,国民党、地主老财不死心,还在瞎闹腾。他们手里的家伙厉害,比以前的那些土棒老二凶恶多了,在威宁、大定、黔西、赫章杀人劫财、欺男霸女,听说连县城都能攻下来。这些天,为了防止那些坏蛋逃掉,解放军全都撤来毕节打土匪,还把从贵州连到云南的路封住了。三位兄弟,你们是生意人,千万记得躲着那些土匪走。等到了毕节,去解放军那里找我耍,我让我女婿给三位兄弟派保镖!”

胡二哥听了这话,笑着说:“老爹,你的美意兄弟领了。你那团长女婿要真的给我们派保镖,你这就是让他犯错误!呵呵……”

陆大哥瞪了胡二哥一眼,忙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票子,朝黄老爹拱拱手说:“老爹得了外孙,这是大喜事啊。谢谢老爹的好意。兄弟穷,这两百块钱,算是我的贺礼,千万莫嫌少!”

一看陆大哥拿出钱给黄老爹贺喜,胡二哥拍了一下大腿说:“哎呀!一路走了两天,光顾了摆龙门阵了,都忘了给老爹道喜了,收好了,收好了,莫嫌少。”说着,和李涵章各自掏出几张票子,往黄老爹手里塞。胡二哥也给了两百块,李涵章却一下子拿出了两张一万的。黄老爹吓了一跳:“哎呀,兄弟,要不得,要不得,这是两万块啊,你……”

“老爹,你收了吧。我们这个张兄弟,啥都缺,就是不缺钱,阔得很。这两万块,算是他身上拔了两根汗毛。”陆大哥把那些钞票硬塞进了黄老爹的褡裢里。

“哎呀,那那……我……我就替我女儿、我外孙子,谢谢三位兄弟了,到了毕节,一定去部队上找我哦!”黄老爹被三个铁货客感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再三道谢之后,一步三回头地和他们分了手,先走了。

李涵章之所以一下子就拿出两万块人民币给黄老爹,有两个原因:一是他觉得两百块钱拿不出手;二是黄老爹临走说的那几句话,让他吃了一惊,“为了防止那些坏蛋逃掉,解放军全都撤来毕节打土匪,还把从贵州连到云南的路封住了”,自己本来要从贵州去云南的,如果黄老爹所说的情况是真的,那自己该怎么办?所以,和黄老爹分手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陆大哥盯着李涵章的那张苦瓜脸,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张口。

翻山越岭又走了几天后,他们终于进了毕节地界,到了赤水河边的高山铺。李涵章以前没来过这里,对这一带不熟悉,只好随着陆大哥和胡二哥走,至于是不是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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