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巽狠狠地瞪了一眼离开的邵阳,不满地道:“不要照了!这是休息时间,我不会接受任何采访,你马上离开,不要耽误我休息。”
谢婉儿放下相机,并不畏惧强权,坚决地道:“谷队长,民众有知情权。”
谷巽怒喝道:“服务生,马上请这位小姐离开。”
服务生放下咖啡,端起谷巽刚刚喝过的水杯放在托盘上,为难地对谢婉儿说:“小姐,还请您不要打扰客人就餐。”
谢婉儿讨了个没趣,也不想让服务生为难,只能离开。
谷巽看着她离开,才不爽地重重呼出一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顺了顺心里的烦闷后,他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报纸,放在桌子的左上角,将咖啡压在了报纸上。
谢婉儿走出咖啡厅,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她的心思一动,转了个弯,躲了起来,继续监视咖啡厅里的动静。
她的视线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西装,头上戴着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出现在咖啡厅门口。他抬头看了眼茉莉咖啡馆的牌匾,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跟踪,才抬步走进咖啡厅。
出入这里的男人大多这个打扮,谢婉儿便未多想。她大概怎么想都想不到,她一直想要找的六号刚刚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走进茉莉咖啡厅。
六号进门后,没有急着落座,视线在咖啡厅里迅速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谷巽桌角用咖啡杯压着的报纸上。而谷巽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六号警觉起来,悄然地打量四周一番,没有任何异常,才走向谷巽。
他在谷巽的桌边停下脚步,谷巽仍是动也没动。六号不禁起疑,迅速伸手去摸他的颈动脉,却惊讶地发现根本没有波动。谷巽死了!
六号眉头微皱,略一思索,俯身去拿一旁椅子上的公文包时,竟在咖啡的味道中,闻到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道,是氰化物中毒。因为满室的咖啡香气,所以一般人根本闻不出这股淡淡的杏仁味。但六号不同,他经过了多年的特殊训练,无论是嗅觉还是听觉都强于普通人。
六号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谷巽的死。他无法过多思量,拿起公事包,快步向茉莉咖啡厅外走去。
躲在一旁的谢婉儿看到六号快步出门,不禁疑惑地嘟囔,“这个人不是刚进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谢婉儿的视线落在六号手上的公事包上,神情一惊,“不对,他刚刚进门时,明明没有拿包。不管了,先拍下来。”
谢婉儿拿起相机,快速将六号的身影拍下。只是六号的帽檐压得太低,以至于谢婉儿根本拍不到他的脸。只能拍到他的大致身形。
第三章 神秘基地
六号警觉到暗处有人在注视着他,他微侧头,欲寻找暗处的踪影,便是这一动,谢婉儿勉强看到六号的鼻子。谢婉儿不禁激动,抬起相机,严阵以待,打算抓拍到六号的样貌时,茉莉咖啡厅里忽然乱了。服务生发现谷巽死了。六号不愿意再多做逗留,再次低下头,快步离开茉莉咖啡厅。
谢婉儿恼火就差一点点拍到全貌的时候,全然没意识到刚刚那一刻的生死危机。若是她拍到六号的样貌,也不会有命拿照片回报社了。
谢婉儿顾不上去追踪六号,端着相机,快步进了茉莉咖啡厅。
这会儿谷巽已经被翻了过来,仰面躺在椅子上,全无生命的迹象。
谢婉儿惊讶地微张嘴,不久前还厉声呵斥她的人就这么死了?谁下的手?
她的视线一扫谷巽的四周,发现谷巽的公事包不见了。难道是刚刚那个人杀了谷巽?
一番惊慌过后,茉莉咖啡屋的经理才想起还有最主要的事情没办,连忙道:“我去报警。”
经理转身向柜台的电话机走去,谢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端起相机,对着谷巽的尸体按下了快门。
刚刚收到谷巽被杀消息的军统秘密联络点气氛凝重,上海站站长宋庆慈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拿着电话,一脸严肃。
即便是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他对电话另一端的人汇报时的尊敬。
“谷巽刚刚在茉莉咖啡馆被杀……我怀疑是杀手组织的余孽所为……是,我一定会追查,将这个组织彻底剿灭,放心吧!老板。”
宋庆慈放下和戴笠通的电话,对外边喊道:“让沈丘进来。”
沈丘快步进入宋庆慈的办公室,立正道:“局座。”
“从现在起,你升任行动队队长,迅速抓捕杀死谷巽的凶手。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给杀了,居然没人发现凶手,这简直是对我们的挑衅。”宋庆慈万分恼怒。
沈丘大声应道:“是,局座。”
“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宋庆慈问。
“我怀疑还是与之前剿灭的神秘组织基地有关系。”沈丘分析说。
“一定要将那个基地盯紧了,只要有可疑人员,就给我抓回来。”宋庆慈严肃地命令道。
沈丘挺直身体,郑重地领命:“局座放心。”
宋庆慈摆手让沈丘离开,看向面前的地图,面色越发凝重。
每次这个神秘基地的人作案留下的线索都少之又少,更不用提目击证人。他们只能仰仗于现场勘查,以及邵阳的尸检做出简单的判断。让人想不到的是,申报的总编室里,这会儿正因为跟案件有关的线索炸开了锅。
谢婉儿带了新闻回来,还是重大新闻。总编的桌子上放着一张谷巽死相的照片,一张六号拎着公事包离开茉莉咖啡厅的照片。虽然没能拍到六号的模样,但至少新闻素材够了。
原本还在训赵伟,没带回来新闻,还弄丢相机和谢婉儿的总编,看到谢婉儿带回来的照片,不禁喜笑颜开。
“婉儿啊,你真是我们申报的功臣。”总编这边夸着谢婉儿,还不忘瞪赵伟一眼,“多学习学习婉儿这种对新闻锲而不舍的精神。”
谢婉儿尴尬地笑笑,道:“总编,我已经想好了,标题就叫消失的公事包。”
“好标题,就这么办了。你抓紧去写稿子,我保证你明天轰动全城。”总编连忙道。
谢婉儿和赵伟应声出了总编的办公室,赵伟连忙把谢婉儿拉到一旁。
“那个凶手有没有看到你?”赵伟问。
“没有吧。”谢婉儿懵懂地看着赵伟,“怎么了?”
赵伟比了一个杀的手势,故意冷冷地说:“他会杀你灭口的。”
谢婉儿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要是怕死,就不做记者了。”
赵伟无奈,说:“哎哟!我的大小姐呀。你还真是不知道世道险恶。”
“就算当时那个男人是六号,我一样敢对着他举起相机。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吗?不和你说了,我去写稿子了。”
谢婉儿说着,绕过赵伟离开。
六号是个孤儿,没有名字,从记事开始就住在一个四周都缠着电网的木栅栏基地中。在这个基地里,他每天都要接受魔鬼一般的杀手训练。与一起长大的孩子互相杀戮,经过十几年的训练,和他一年进入基地的三百多个孩子只剩下十个,六号也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感情的冷血杀手。这世上唯一让他挂念的人就是一起在基地长大的9号,每次在他受伤时都会帮他包扎,在他挨饿时都会偷偷省下自己那份吃的给他的女孩。
基地是个谜,没有名字,所在的位置也是个秘密。在六号受训的十几年中,从来没有走出过一次基地。就算他成为杀手出去执行任务,每次进出基地都会被戴上头套,被送到执行任务的所在城市。而每次回基地,都需要找到事先安排好的接头人,接头人要么给他指派新任务,要么给他戴上头套,派人送回基地。这次六号的接头人是谷巽,可谷巽被杀了。
六号最终在谷巽的公文包里发现了一张地图,几十公里外被画上个圈。 他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跟基地有关,但总要根据蛛丝马迹找一找才行。
地图所在的位置一片残垣断壁,外围的木栅栏倒下很多,里面的建筑大部分都已经被烧毁,地上到处都是发黑的血迹和弹壳,彻底地成为废墟。
六号站在大门口,看着熟悉的基地,平时冰冷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基地中有数十名强大的教官,训练出来的杀手更是不在少数,这些人呢?难道都被杀了?可谁能够杀了他们?9号到底是生是死?一连串的疑问浮上他的脑海。
一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迷。包括他自己,他是谁?他以后要去哪里?他仿佛是一个风筝,之前一直被人握着线,如今线断了。
六号走进基地,仔细地盘查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四周时不时出现的血迹和弹壳可以证明,这里确实发生过激烈的交火。可是,奇怪的是居然一具尸体都没有。
六号来到已经倒塌的餐厅前,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奋力地去搬开残骸上的碎石,锋利的石头划破他的手,他的手上鲜血淋漓,却好像毫无感觉一般,将碎石一一扫开,少有的狼狈和情绪激动。直到清理出正门旁的窗台时,他才停下动作。
六号看着大部分都已经破损的窗户,抹掉窗户下沿的灰尘。十分完整的下沿让他不禁面带疑惑。当初在生死对决的时候,六号曾经和对手在餐厅拿着匕首决斗,六号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在这个窗户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匕首印记。可现在却毫无痕迹,仿佛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难道他这些年的经历都只是黄粱一梦?
这会儿情绪激动的六号丝毫没发现基地对面的山上,两名军统特务正通过望远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瘦高的特务分析道:“看他的样子对这里很熟,应该是这个基地的余孽。”
矮壮的特务想要汇报上级,确保顺利抓住可疑的六号,道:“你盯着他,我去通知头。”
“等一下。”矮壮的特务刚想离开,就被瘦高的特务拉住,“我们直接拿下他,可是大功一件。要是头来了,我们再舍命去抓人,功劳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矮壮的特务想了下,一咬牙,道:“你说得对!”
两名特务相视点头,下定了决心,从山上迅速而下。
六号走出基地,停下脚步回望,明明一切都是一模一样,却又不是真的,到底是为什么?
六号虽然满脑子都是疑惑,却可以肯定一点,这里并不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这里是假的,为什么要建得和他受训的基地一模一样。又是谁围剿了这里?地上那些血迹是谁的?他知道,只要解开这些谜团,他便能追溯到真相。
他转身,刚要离开,却被刚刚从山上而下的两名特务拦住。两人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齐刷刷地对着他。
六号淡定从容地看着两人,平静地问:“有事吗?”
两个特务见他如此淡定,不禁慌乱地对视一眼,给彼此壮胆。
瘦高特务晃了晃枪口,冷冷地道:“跟我们走一趟。”
六号没动,反问:“去哪?”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矮壮特务不禁情绪激动,“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六号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便打算离开。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要么就老老实实和我们走,要么我们带着你的尸体回去。”瘦高特务直接把枪口抵在六号的头上。
六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瘦高特务给同伴使了个眼色,矮壮特务立刻绕到六号的身后,大力推了他一把,厉声道:“快走。”
六号被推得踉跄,侧过头看向矮壮特务时,眼中已经泛起了杀意。
矮壮特务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一哆嗦。瘦高特务怕同伴打退堂鼓,旋即呵斥六号。
“看什么看?老实点,敢乱动我毙了你。”
六号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瘦高特务很满意六号的表现,以为他怕了,便对同伴道:“将他绑了。”
矮壮特务将枪收起,将六号的双手拉到身后,摸出绳子,准备将六号的手绑上。
第四章 截杀
瘦高特务不禁面露笑容,正想着凭借抓到六号的功劳能不能往上提一提的时候,六号猛地挣开被拉住的双手,一个闪身,已经来到瘦高特务的身侧,抓住他持枪的手,对着矮壮的特务就扣动了扳机。
瘦高特务惊得长大了嘴巴,被抓住的手奋力地想要挣脱。六号的手却如钳子一般,他不但未能挣脱,反被六号把手扭了过来。他手上的枪就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六号没有一丝迟疑,便利落地再次扣动扳机。
瘦高特务脸上惊恐的表情刚刚浮现,胸口便溅起一朵血花。
六号随即松开手,特务倒下时,血花飞溅,却没有一滴落在六号的身上。
他没有多看一眼倒下的两名特务,冷漠地离开。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光线昏暗,寒意阵阵,惨叫声起伏,尤为恕U饫锸翘馗呖蔚拿孛芗嘤幻凶颖樘辶凵说乇话笤诶匣⒌噬稀:杖槐闶悄侨哲岳蚩Х忍镂荣愣丝Х鹊姆裆�
特务面目阴狠地看着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服务生,阴恻恻地问道:“嘴硬?不说是吧?”
“不是我,真不是我下的毒。”服务生虚弱且无力地辩解,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特务抬起他的脚,将第四块砖头放在他的脚踝下。他的腿被绷直抬高,腿部的关节和韧带传来剧烈的疼痛,却因为被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一动不动地忍受着痛苦。
比起他的痛苦,一旁留着两撇小胡子,身材矮小,穿着体面,悠然抽着烟的中年男人,与这监狱里的一切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是特高课机关长,日本老牌特务南造次郎。
他不急不缓地吐出一口烟雾,问道:“不是你下的毒?那你觉得谁最可疑?”
服务生疼得满头是汗,眼神惊恐,仿佛真不知道是谁下了毒。
“那天很多人接触过谷队长的食物,我真的确定不了是谁。”服务生哭丧着脸说,话落看到南造次郎阴冷的面孔,旋即补充道:“不过那天有个记者一直缠着谷队长,谷队长还训斥了她。会不会是她怀恨在心?”
服务生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免受皮肉之苦,只好把谢婉儿拉下水。
南造次郎的眼神一狠,将烟头摁在服务生赤裸的胸口上,伴随时服务生一声惨叫,南造次郎恶狠狠地道:“很好!再仔细想一想。那天发生的事情,你若是忘记一件,你也别想活命!”
这时,特务加藤吉拿着一张纸,快步走进来。
“报告,大本营参谋部急电。”
南造次郎命令道:“念。”
加藤吉举起纸,念出电报的内容:“陆云泽明日乘火车抵沪,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南造次郎眯起不大的眼睛,吩咐道:“你带人去执行任务。”
“是!”加藤吉领命,正要离开,便又听南造次郎吩咐道:“想办法把那天接触过谷巽的记者给我带回来。”
“可是,机关长,如果让人知道我们抓了记者,恐怕会引起骚乱。”加藤吉担忧地道。
“八嘎!”南造次郎抬手就给了加藤吉一个巴掌,“我让你去你就去。若是让人知道是我们日本人抓的,只能说明你无能。”
“是。”加藤吉的身体站得笔直,领命离开。
南造次郎转身,看向老虎凳上的服务生,狠狠地道:“再给我加一块砖头。人只有在疼的时候,才没心思想办法去说谎话。”
南造次郎缓缓勾起唇角,狰狞的笑容中透着些折磨他人后产生的愉悦快感。
沪宁车站前,人流不息,报童正高喊着,“卖报卖报,神秘杀手咖啡馆内杀人于无形。”
火车轰隆隆冒着热气,正在缓慢地进站。
站台上,簇拥着接站的人群。人群中,一个男人戴着毡帽,穿着呢子大衣,手中高举着写有“陆云泽”三个字的牌子。
火车终于停稳,车厢里的人陆续下车。
身材高大的陆云泽穿着体面,手中拎着皮箱,稳步走下火车。他的视线有条不紊地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上。他正要走过去,突然发现接站人的附近有三个人行为诡异,正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着谁。
陆云泽警惕地收住脚步,这几人绝不是军统的人,看敏锐力更不是普通人。他不禁怀疑他们很可能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务。
陆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