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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点点头:“而且,是最关键的两页!”
狄公问李元芳:“他为什么要撕去这两页?”
李元芳迷茫地摇摇头。
狄公道:“我们昨晚到麟台查证,是突然决定的,绝不可能有人知道。这就说明,做这件事的人并不是为了阻止我们查案。那么,他是为了什么呢?”
李元芳双眉紧锁,又摇摇头。
高如进忽然说道:“是为了要挟草民就范!”
李元芳和曾泰吃了一惊,抬起头来。高如进道:“半个月前,草民家中来了一个人……”接着,他描绘了当时发生的一幕——
深夜,高家正房,一个紫衣人坐在八仙桌旁,门声一响,高如进快步走了进来。紫衣人问:“你叫高如进?”
高如进点头;“尊驾是……”
紫衣人摆了摆手:“你不要管我是谁。我来是要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张发黄的纸片,放在桌上。
高如进满腹狐疑,走过来拿起纸片,定睛一看,登时双手发抖,呼吸加快。他抬起头来:“这、这是什么意思?”
紫衣人阴阳怪气地道:“江小郎,六十年前,你做的那件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
高如进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紫衣人道:“别紧张,只要你肯合作,我绝不会把你的老底抖搂出来。更不会把你交给官府。”
狄公点了点头:“他撕下两页旧档,就是为了以此为据,要挟高如进,迫其就范。我也正是由此判断出,江小郎一定还活着,因为,世上绝不会有人会对一个死去几十年的人发生兴趣。那么既然江小郎还活着,一定已经是九十多岁高龄。这样的人在永昌县只有六个,其中之一便是高如进,他也是唯一与此案有关的人物。果然,当我回到家中,曾泰拿来了旧档,告诉我,当年右卫军官曾到县中追查叛将江小郎,而接待他们的人正是高如进本人!两下印证,于是我断定,高如进就是江小郎。”
李元芳长长出了口气:“绝对的推理!”
曾泰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慨叹道:“天下能行此事者,唯狄师一人耳!服了!服了!”
狄公的目光转向高如进:“那个紫衣人要你怎样与他合作?”
高如进道:“他让草民将六十年前江家庄血案的细节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临行前对我说,一旦有人问起此事,让我一口咬定是宇文承都的厉鬼冤魂所为。他还威胁草民说,如将此事泄露出去,便会将我送交官府!”
狄公点点头:“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高如进道:“国老请说。”
狄公道:“这个紫衣人是怎么知道,当年江家庄血案是你做的?”
高如进长叹一声道:“国老还记得,那个帮我散布风声的道士吗?”
接下来,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描绘了一遍——
夜,高家正房。高如进小心翼翼地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紫衣人道:“那要看我能不能回答了。”
高如进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江家庄血案是我干的?”
紫衣人笑了:“还记得当年那个替你散布风声的道士吗?”
高如进猛吃一惊:“虚谷子!”
紫衣人点了点头:“正是。”
高如进发抖了:“他、他还活着?”
紫衣人点点头:“是的,他活得很好。当年事情完结后,你想杀他灭口,没想到被他逃脱了,对吗?”
高如进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紫衣人挖苦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一件大案作下来,竟没有丝毫破绽!如果你再年轻几岁,我一定会请你出山,重操旧业。”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狄公轻声道:“虚谷子,虚谷子。”他叫高如进起来,高如进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狄公静静地思索着,脑海中飞快掠过一组组画面,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上阳宫武则天寝殿内,武则天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咳嗽了一声。帐外马上响起了脚步声,紧跟着帐幔卷起。春香笑吟吟地望着她。
武则天道:“什么时候了?”
春香笑道:“已是午时了!”
武则天一惊:“我睡了六个时辰?”
春香道:“是呀。陛下,昨天晚上,您睡得好沉呀,连个身都没翻。”
武则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终于睡了个好觉。看来王知远的法器和头罩起作用了!”
春香连连点头:“国师的办法真灵!昨天夜里,殿内安静极了。”
武则天坐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要好好封赏王知远!”
恩济庄村前空场,用圆木搭成一座高台。村民们围在高台下,议论纷纷:
“听说狄大人要给咱们一个交待。”
“难道,他真的抓住杀人厉鬼了?”
庞三挤进人群,向高台上望着,轻轻“哼”了一声道:“故弄玄虚!当官的都一样,能为咱老百姓卖力气?我看啊,他这是想不出办法,才搞这个玄虚糊弄咱们!”
突然有人喊道:“看,来了!”人群争先恐后地向高台前拥去。
在钦差卫队的簇拥下,狄公和曾泰大步走上高台。狄公冲曾泰使了眼色,曾泰冲下面一挥手喊道:“带上来!”
衙役们押解着高如进走上台来。狄公徐徐走到台前,大声道:“众位乡亲,今天我为大家带来了一个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狄公回手一指身旁的高如进:“可能你们并不认识他,但是,他的名字对于恩济庄人的来说,却早已是如雷贯耳了!他,就是江家大院的主人——大名鼎鼎的江小郎!”
此言一出,台下登时炸了窝。“什么,江小郎?他不是在几十年前就被鬼杀了吗?”
“说不定真的是他。听说昨天狄大人在岗上打开了江小郎的坟墓,发现里面是空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狄公挥了挥手,人群安静下来。狄公道:“乡亲们,六十年前,发生在江家庄的血案,并不是什么厉鬼作祟,阴兵杀人!那是一场人为的惨祸,一个巨大的阴谋!这个阴谋的主使人,便是江小郎!”
台下,人群又骚动起来。庞三喊道:“狄大人,我们怎么知道,这个老头儿是不是江小郎?”
狄公道:“经过审讯,江小郎已对他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转向江小郎:“江小郎,你亲口对大家说吧!”
高如进道:“乡亲们,六十年前,我为杀人灭口策划了江家庄血案,一场大火烧死了一百多口人!我、我是江家庄的罪人!乡亲们,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台下顿时大乱。众人边向前拥着边高喊道;“打死他!打死他!”人群围上前来,砖头瓦块横飞,砸在高如进身上,高如进的额头登时鲜血长流。狄公一挥手,卫士们迅速将高如进围了起来。
狄公喊道:“乡亲们,大家冷静!冷静!听我说!”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狄公道:“当年,江小郎为了掩盖犯罪真相,编出一套厉鬼所祟的故事,哄骗村民,致使此案成为一个无头悬案!其实,鬼是不存在的,六十年前是这样,六十年后的今天仍然是这样!”
“难道,那个杀死庞九叔的无头厉鬼也是人吗?”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正是庞三。
狄公道:“当然是人!”
庞三冷笑道:“大人是无法抓鬼,因此才用这番话搪塞我们吧?!”
曾泰一声怒吼:“大胆刁民,竟敢如此无礼!来人,给我拿下!”
卫士们一声大喝,冲上前去,将庞三按倒在地。村民们大惊失色。
狄公赶忙道:“住手!放开他!”卫士们放开了他。
狄公微笑道:“你不相信本阁,没有关系。今天我之所以在此筑台,就是要告诉乡亲们,本阁要在恩济庄中抓‘鬼’,让你们亲眼看看这个所谓的无头厉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滴血雄鹰
第七章 六十年悬案一旦了
武则天靠坐在床头,笑吟吟地望着下跪的国师王知远道:“知远,你的法器果然是灵验无比。昨夜,宫中一宿无事,几个月来,朕第一次睡了个踏实觉啊。此事你厥功甚伟,朕要好好封赏!”
王知远叩头道:“圣天子百神呵护,厉鬼自然消退。臣不过是顺天应人,做了一点点小事,何劳陛下赏赐。”
武则天笑着,点点头道:“我已下旨,封你为辅国大法师,加金紫光禄大夫!赐金珠一车。”
王知远叩下头去:“谢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李元芳坐在飞龙使府的正堂上,静静地等待着。脚步声响,飞龙使何云大步走上堂来:“李将军。” 李元芳赶忙起身,拱手为礼:“何大人,狄公请您去一趟恩济庄,说是有重要事情与您商量。” 何云略一沉吟道:“好,我更衣便来。” 不一刻,二人便到了恩济庄狄公住地。狄公正与曾泰坐在桌前说着话。狄公重重一拍桌子,道:“成败在此一举!”
曾泰道:“恩师放心,我这就前去布置。”说着,他站起身来。
门声一响,李元芳带着何云走了进来,曾泰对二人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李元芳奇怪地道:“大人,曾兄为何如此匆忙?”
狄公笑着站起身来道:“今晚,我要在恩济庄中抓‘鬼’,让他前去布置。何大人,我之所以叫元芳请你前来,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这场好戏。”
何云一愣:“抓鬼?”
狄公点了点头:“祸乱一方的前隋将军宇文承都的冤魂厉鬼,今夜将要在恩济庄中出现!”
何云一惊:“大人怎么知道厉鬼会在今夜出现?”
狄公破颜一笑:“什么厉鬼冤魂,都是欺世盗名之说。骗得了别人,岂能骗过狄某!”
何云惊呆了:“您是说,所谓的厉鬼作祟,其实都是人干的?”
狄公点点头:“我找到了化名高如进的右卫汉阳将军江小郎,六十年前的江家庄血案都是他一手策划和执行的。”
何云倒抽了一口凉气:“江、江小郎?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狄公淡然一笑:“他并没有死,他设下毒计杀人灭口!几十年来,一直逍遥法外。直到今天,才落入了狄某之手!”
何云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他在您的手中?”
狄公道:“正是。我已将他带到恩济庄,命人散出风声。我想,那个所谓的厉鬼一定会前来杀人灭口,这样,我在江家大院巧布机关,静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孽畜落入网中!”
何云仿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元芳道:“大人,如果他不来呢?”
狄公神秘地一笑:“他一定会来。”
李元芳问;“为什么?”
狄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元芳点了点头。
狄公笑眯眯地对何云道:“何大人,随着假厉鬼的落网,那匹神秘的汉代宝马也将随之现形。我想,何大人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吧?”
何云连连点头:“国老已将卑职的好奇心引了起来,我倒要看一看,这个厉鬼是怎生模样。还有,那匹神秘的巨马究竟是何出处!”
夜,恩济庄,大雨滂沱,惊雷摇撼着山岗,一道道闪电划过夜空,使着凄厉的雨夜更增了几分恐怖气氛。村西头江家大院正房内,一片漆黑,高如进静静地坐在椅子里,失魂落魄地四下望着。一道闪电在窗前亮起,高如进浑身一抖。
此时,狄公正在自己的住处,徐徐地踱着步,他似乎有些焦虑不安。何云坐在对面,神色非常安祥,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望向窗外。江家大院门前,闪电频频,大雨如注。忽然“轰隆”一声,大院的西墙坍塌下来。高如进的身体蜷缩在墙角,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
村路旁的民宅内,埋伏着钦差卫队和衙役捕快。
狄公仍在踱着步。何云的脸色却似乎有些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松了松衣领。屋内一片寂静。静得能够听到人的喘息声。
何云看了狄公一眼道:“国老,您说他真的会来吗?”
狄公停住脚步,反问:“你认为呢?”
何云想了想道:“卑职不敢妄言,只是想问问国老的看法。”
狄公自信地道:“放心吧。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他一定会来的!”
漆黑的村路上,大雨打在泥泞的地面上,砸起一片片小小的坑点。一双穿虎头镔铁护甲的脚轻轻地磕击着马腹;马尾不停地甩着,飞起一阵水雾;马鼻中喷出一道道白气。
一名卫士向三国所在的正房飞奔而来,推开大门报告道:“他来了!”
何云猛地站起身来。
马蹄停在了门前,虎头镔铁护甲翻下马来,双脚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唰”的一道寒光亮起,凤翅锍金镋的镋头垂了下来,在闪电的映照下,发出一道寒芒。
正房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高如进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不停地颤抖,冷汗从前额滚滚而下。狄公坐在桌后,神定气闲地喝了口茶,抬起头,望着面前不停踱步的何云,笑道:“何大人,到了此刻,你怎么好像反倒焦虑起来了?”
何云赶忙掩饰;“卑职倒是不曾焦虑,只是觉得,这种等待太漫长了,令人透不过气来。”
话音未落,外面猛地传来一阵喊杀声,声音越来越大,直将雷鸣雨声盖了住。何云站定,侧耳倾听。狄公面带微笑,静静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举动。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消失了。何云的脸上变了颜色。
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房门被推开,李元芳大步走进来:“大人!”
狄公问道:“怎么样?”
李元芳微笑道:“一切均如大人所料!此贼刚一进入江家大院,便被钦差卫队所围。然而,此贼力大无比,凶悍异常,连伤数十名弟兄,卑职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将其击毙!”
狄公一愣:“死了?”
李元芳点头。狄公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我曾三令五申,一定要抓到活口!”
李元芳道:“此贼过于凶悍,弟兄们治不住他,只能出此下策。卑职无能。”
狄公站起身来道:“走,去看看!”说着,他快步向外走去。
一具无头尸身横躺在院中,周围污血横流。尸身上插着上百支羽箭,便如刺猬一般。曾泰率卫队站在一旁守卫尸体。衙役们将卫士们的尸体和受伤者用担架抬出院外,进进出出,非常忙碌。
狄公、何云、李元芳快步走进院中。曾泰迎上前来。狄公点了点头,走到无头尸体旁,仔细地看着。只见此人,上身穿老式双层镔铁甲,腿部是老式锁叶连环护腿,脚上套着老式虎头镔铁护甲,外罩黑色斗蓬,一条长长的凤翅锍金镋扔在一旁。
狄公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把尸体抬下去。命仵作马上清理,明天一早我要亲自验尸。”
何云忽然问道:“那匹马呢?”
李元芳道:“只顾围攻这无头逆贼,那匹马不知在何时跑掉了。”
狄公哼了一声道:“命卫队立刻在四下寻找!”
李元芳应了声“是!”立即布置行动。
小雨淅沥沥地下着,闪电在山顶上频频亮起。狄公住处,院中一片漆黑,正房和东西厢房的灯火熄灭了,只有南头的一间小房中,还隐隐透出一点光亮。何云不停地在屋中踱着步,显得焦虑异常。忽然,他停住了脚步,似乎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他快步走到桌前,吹灭了灯火,打开房门,轻轻地走了出去。
江家大院门前站满了值夜的卫士。黑暗中,一条人影急急地走过来。卫士大喝一声:“站住!”
“是我,何云。”话到人到,何云站在了卫士面前。
卫士道:“哦,是何大人。”
何云道:“仵作应该已经把那具无头尸体清理出来了吧,我去看看。”说着,迈步就要进院。
卫士伸手拦住了他:“何大人,狄国老严令,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入江家大院!”
何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