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汉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那时汉朝- 第1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陛下胡乱得到一胡奴,怎么反倒要器重他!这就是原话的意思。这长安贵戚骂得太委婉了。我想,他们应该泼一点,跑到长安街头,拉一砖头垫屁股,开骂皇帝,开骂金日磾:太没道理了,养马的都能和皇帝形影相随,升官发财,美女围着转。我们这天天吃饱撑着吹大牛的,怎的见一次皇帝面都那么难?皇帝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马踩了?



于是,长安贵戚的牢骚气,让整个长安的上空都飘着一股酸溜溜的气味。然而不久,长安贵戚们全都后悔了。



他们突然发现,发了那么一大通牢骚,却全替人家做广告了。那个被他们诅咒千回的养马仔,在他们的骂声中越蹿越高,屁股简直要翘上天了。什么道理嘛!



金日磾一步登天,貌似没道理。事实上,我认为很有道理。这个道理就是,金日磾很会装。装什么?开始是装牛,视皇帝和美女为无物;后来是装忠诚,视皇帝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宝玉。



所谓装忠诚,那是要付出代价的。此中代价,就是赔了一个儿子。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金日磾生了两个儿子,刘彻都挺喜欢。于是喜欢之下,刘彻就常把他们唤来逗乐子。



小孩子嘛,无所顾忌。他们时常爬上皇帝头颈玩耍,金日磾却在一旁急得要跺脚。那两个孩子一见老爹发怒,只好溜下来。刘彻问他们,怎么不玩了?两个孩子答:老爹生气了。于是,刘彻对金日磾说道:“小孩子嘛,玩玩而已,何必跟他们较真呢。”



刘彻并不知道,金日磾是个喜欢较真的人。他那两个宝贝儿子长大后,仍然不改脾气,将皇宫当成自己家,无所顾忌。有一次,有个孩子在大殿之上与宫女追逐打闹,恰好被金日磾碰见。金日磾二话不说,将儿子唤回家中。



唤回家中干吗呢?金日磾说,我把他杀了。



是真杀了。刘彻听到这个消息后,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立即将金日磾召来,大声喝道:“你凭什么将我的弄儿杀了?”



金日磾回道:“我的宝贝儿子,也就是你的弄儿,竟然在大殿之上,与宫女逐戏,成何体统,这简直就是犯了大不敬!”



刘彻一听,沉默不语。两行悲伤的眼泪,流了下来。



春秋时,乐羊替魏文侯率军攻打中山国。恰好他的儿子还在中山国,中山国一怒之下,将乐羊的儿子烹了,还将一大碗肉汁送给乐羊。乐羊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从容而饮。结果,他将中山国拿下了。



回国后,魏文侯听说这个故事后,很是感动。然而其一下属却说了这么一句话:连自家儿子肉汁都能喝得下,还有谁的肉汁是不能喝得下的呢?那话说得魏文侯眼皮直跳。于是,他只将军功封给了乐羊,对乐羊却不再信任。



同样,金日磾连自家儿子都能轻易杀了,还有谁是不能杀的呢?然而,如果说金日磾类似乐羊,刘彻却不是魏文侯。金日磾赢得了刘彻的尊重和敬畏。



在刘彻看来,一个讲原则、识大体、勤跑腿、慎言语的人,应该值得别人敬畏。



的确如此,一个人被人敬畏,似乎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我说金日磾装忠诚,似乎很不厚道。



然而,我还是要说他是装的。因为他是真装,而不是假装。他那发自肺腑、发自灵魂、自始而终、至死不渝的情操,不但彻底征服了刘彻,还震撼了向来沉静寡语的霍光。



事实证明,金日磾的神话不是吹的。



初,烂人江充在宫中交了一个烂人朋友,名唤马何罗。马何罗在宫中的职务是随从执行官(侍中仆射)。我认为,江充之所以能够在宫中兴风作浪,无阻无碍,都是多亏了这些烂人朋友的。马何罗有个弟弟,名唤马通,也投了江充的烂人队伍。



江充逼刘据造反时,马通很是卖力,冲杀陷阵,被封为重合侯。然而不久,江充被杀,此二兄弟后悔都来不及了。深度后悔之后,带给他们的是深度的恐惧。在他们看来,江充死了,他们离死字也不远矣。



那怎么办?没办法了。战场上,最优秀的防守术是什么?不是深挖洞,广积粮,而是进攻。于是马何罗兄弟决定,在刘彻没有动手之前,必须先发制人。怎么个先发制人法,他们的方案是——刺杀刘彻。



这是一个多么疯狂而又不懂好死的烂赌想法。



我认为,一个赌博高手,他之所以高明,不在于赌运当红的时候,狂揽筹码。重要的是,他能控制自我,在红运当头之时见好就收;在运衰之时舍得忍痛割爱,以退为进。这是高手的常识。



但马何罗兄弟不是高手。甚至,他们连赌场基本常识都忘却了。假设一下,如果马何罗兄弟刺杀皇帝,算作是赢钱。那么请问,这笔钱拿去哪里花?



杀了刘彻,还有后来人。刘家什么都不缺,特别是男人。到时天下刘氏势力,长安贵戚,群起而击。那你马何罗兄弟,不过是汉朝的一颗钉子,别人铁锤一打,立即变扁。



如果刺杀失败,那更不用说了。直接滚蛋,举着双手自己走进坟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阴谋造反?



哦,我明白了。这是一种明知要输,还要赌得彻底的局。反正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既然都准备死了,那就开始吧。



但是,马何罗却迟迟没有下手。原因不是他们不想下手,而是不敢下手。他们之所以不敢,是因为他们被一个人死死盯着,动弹不得。而这个死盯他们兄弟的人,就是金日磾。



金日磾是皇宫江湖老手了。宫中略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被他锐利眼睛捕捉到。于是,当金日磾发现马何罗兄弟举动不正常时,立即将神经绷紧,像钉子盯苍蝇一样,仿佛只要苍蝇一露出破绽,马上就可以将它搞死在墙上当标本。



金日磾盯人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上朝时,和马何罗兄弟挨着走;下朝时,也是和马何罗兄弟挨着退。于是搞得马何罗兄弟很是没劲,不得不多出条心防范金日磾。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动手。



终于,机会还是被他们等来了。



公元前88年,夏季,六月。刘彻要前往甘泉宫养病,金日磾亦跟随前往。一天晚上,马何罗兄弟终于动手了。



他们终于动手,不是等得不耐烦了,而是发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金日磾生病了,不像原来那么积极地保护皇帝了。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时。我不知道那个夜晚是否有月,是否有风。我只知道,马何罗兄弟假传圣旨,趁夜出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使者,发兵。



那时,天已经微亮。静默的空气里,透出冰凉的杀气。然而刘彻还在梦中,没有起床。这时,金日磾刚刚起床。他上了一回厕所。



突然,一股不知何来的不祥之气,从脚底猛地蹿到心头。第六感,这绝对是第六感。第六感告诉金日磾,要出大事情了。



于是,金日磾掉头转向刘彻寝殿,走到刘彻寝室外,他止住脚步,坐在了门口。就在这时,一个飘影蹿到了东厢。金日磾一看,果然大事不妙。他立即跳了起来,向那飘影奔去。



老实说,那飘影的出现,吓坏了金日磾。而金日磾也没有白跳,他也狠狠地将那飘影吓住了。那个就要从东厢房冲进刘彻卧室的飘影,就是马何罗。马何罗见金日磾向他冲来,先是大吃一惊。然后,他手提利刃,快速移动,朝卧室扑去。



马何罗这一扑,充分证明了,他实在不是杀手的料。如果马何罗知道是今天这个结果,或许他会早日改行。因为他这一扑,没有扑到刘彻房里,而是撞到了大门上摆放的宝琴乐器上,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时,还没等马何罗回过神来,只见金日磾一个猛龙跳江,一下子跳过去将何马罗拦腰抱住。然后他还不忘高喊:“快来人啊,马何罗要造反了。”



金日磾疾呼之声,犹如霹雳划破长安,一下子让刘彻从梦中惊醒,他下意识地跳下床来。不得不佩服,死神的力量是多么伟大啊,它可以让一个重病老头的身体,仿佛注入了活力,反应得如此敏捷。



当刘彻奔到门口时,发现侍卫已经拔刀而出,围住了马何罗。他们准备冲上去砍人了。然而,刘彻却突然将侍卫喊住,叫他们不要动手。



刘彻不让侍卫动手,那是因为害怕伤到金日磾。双方正在僵持之间,金日磾突然发飙了。他一个转身,用力一顶,竟然将马何罗摔到了殿下的台阶上。侍卫一拥而上,将马何罗擒住了。



金日磾,字翁叔,匈奴人。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我之所以重复介绍金日磾,想要说的是,金日磾将马何罗摔下台阶的那一刻,充分证明爱国忠君是不分民族的;身材高大,那不是白长的。能练点摔跤术,漫漫人生,总会有显示功夫的机会。



回到刘彻托孤现场。此时正值金日磾临危不惧,拯救皇帝不久,功绩显赫。所以,当刘彻指名要霍光辅佐刘弗陵时,霍光想将位置留给金日磾。老实说,霍光一语既出,吓坏了金日磾。金日磾连忙摆手说:“俺一个外国人,哪能比得上霍光。这话传出去,匈奴那是要把汉朝看扁了的。”



金日磾说完,就看着刘彻。刘彻看看金日磾,又看看霍光。一室无声。



公元前87年,二月二十二日。刘彻下诏,封刘弗陵为太子。



二月二十三日,拜霍光为全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兼全国最高统帅(大将军);拜金日磾为车骑将军;拜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拜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



同时,刘彻下诏,命令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等三人,接受遗诏,共同辅佐幼主刘弗陵。



二十四日,刘彻崩。二十五日,八岁太子刘弗陵,顺利接班,当了皇帝。





四 稳定压倒一切



刘彻走了,他就像一个押了赌注就撒手不管的赌客,头也不回地走了。赌客走了,赌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确切地说,刘彻的筹码押在了五个人身上。按人气指数排名,大约如下: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桑弘羊,田千秋。



以上人气指数是就刘彻生前亲近和重用他们的程度而言的。如果就出场次数来论的话,这个排名还得重新来过。我相信,诸位看官得将其中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拉到第五。



这个人,就是上官桀。



事实上,桑弘羊突然在刘彻病床之前露面,被拜为御史大夫,并非偶然。前面已经讲过,桑弘羊一直很牛。当年,刘彻正愁找不到钱的时候,他犹如东方一颗启明星出现了,一下子照亮了刘彻的黑夜。



桑弘羊能点亮刘彻,那是因为他适时出现,推出一系列得当的经济政策,替刘彻圈到一笔极其丰厚的固定产业收入。盐、铁、酒官营,均输、平准、算缗、告缗,统一铸币等经济政策,都是桑弘羊同志的优秀杰作。



桑弘羊来自商人之家,一辈子精于敲打算盘。能将自己算到刘彻床前,并被拜为御史大夫,应该不出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出乎意料的是,牛人班固却不踩他,竟然不在他的《汉书》里给他树一个碑,连个小小的传都没有。



桑弘羊还不是最失落的,与他享受同等待遇的,还有上官桀。《汉书》里也找不到上官桀的传记。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将《汉书》翻来覆去地找,结果只能在别人的传里,抽出他们的蛛丝马迹。



我找得很郁闷。我更相信,如果桑弘羊和上官桀活着,他们肯定比我还郁闷。而在此俩爷们中,数上官桀最郁闷。因为,他总是没有机会出场。



事实上,在此之前,上官桀还是露过一次面的。不过,那次露面的时候,他不是主角,而是跑龙套的。替谁跑龙套?李广利。



当年,李广利征伐西域时,上官桀随军出发。他浑身是胆,杀敌无数,亲自攻破郁成王国。郁成王逃跑到康居国,上官桀痛打落水狗,一直追到了康居国,逼迫康居王交出了郁成王,才罢兵归去。



上官桀,西汉陇西上邽人。在刘彻崩前,其升迁路线大约如下:羽林禁卫官(羽林期门郎)——未央宫马棚管理官(未央厩令)——宫廷随从(侍中)——交通部长(太仆)——左将军。



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将上官桀一步步推往权力的顶峰?答案是,上官桀不是田千秋,不是暴发户。他之所以能一路高歌猛进,源于他手握两样利器。一件是,实力;另外一件是,作秀。



上官桀的实力,就是特长,即臂力过人,勇气无敌。当年,上官桀还是羽林禁卫官的时候,有一次刘彻要前往甘泉宫,路上突刮大风,车队动弹不得。于是,刘彻命令把皇帝专用的黄绫伞盖交给上官桀。上官桀不辱使命,在大风中高举黄绫伞盖前进,稳如泰山。那一次,刘彻记住了他的名字,给他换了一个稍好的工作——去未央宫管马。



又有一次,刘彻去未央宫看马。他大病初愈,心情倍爽。没想到,当他看到上官桀养的马时,心情倍差。因为,左看右看,竟然看不到一匹肥马。好好的马儿,为什么会瘦?很简单,上官桀工作不是不用心,而是很不负责任。



于是,刘彻火了。他指着上官桀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永远看不到马了吗?派你管马,竟然如此敷衍了事。



刘彻说完,准备唤人将上官桀拿下,将他扔到监狱里蹲个十年八年。然而,这时候奇迹出现了。



上官桀被训后,像个委屈的孩子,脸上布满了眼泪。只见他叩拜在地,说道:“我听说陛下生病,心中只装陛下,哪还记得马?”



高,实在高啊。此招一出,天下咂舌。上官桀以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一个心中时时装有领导的人,永远都比一个只是处处工作的员工优秀。因为他优秀,所以打动了刘彻。



急领导之所急,然后才急工作之所急。就以上两事,刘彻给上官桀打了一个分数:很靠谱。于是,说话体贴、艺术,做事能力可嘉的靠谱上官桀,被刘彻调回身边当侍中。



上官桀人生政治经过量变,开始发生了质变。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金光闪闪的星光大道。



然而,以上五人,他们还不是到排资论辈、论功行赏的时候。摆在他们面前最紧迫的任务是,刘彻崩后,汉朝的政治真空该如何填补。



这个问题,必须由霍光亲自回答。而霍光的回答是,当前之事,稳定压倒一切。



既然要稳定,君臣之间、中央与地方,必须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而霍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这五个接受遗诏、辅佐刘弗陵的大人分配工作任务。



霍光给他们五个人分配任务,大约如下:金日磾和上官桀,当他副手;桑弘羊,当田千秋副手。



然后,他告诉田千秋:我主宫里事,你主政治事。你把你的事做好,我把我的事做好。咱们互相配合,中心思想都是为皇帝服务。



霍光这话,就叫权力分配,划定地盘。然而,田千秋推辞了。



我认为,中国现代许多暴发户,一夜登天,往往不知他爸叫啥、老妈贵姓。于是忘乎所以,在天上乱飞乱跳,往往是一不小心,就不知被哪路神仙踢落云端,摔得肝胆尽裂。



在霍光等五人之中,田千秋怎么看都是暴发户,我们甚至还可以叫他田暴发。但是,田千秋却认为,他是暴发了,但他头脑很清醒。



因为清醒,所以他充分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而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